佛说,众生皆苦,轮回不止。
然而,在这无尽的轮回中,最令人心疼的,莫过于那些还未及睁眼看一看世界,便已匆匆离去的婴灵。
它们既不解生,亦不懂死,只凭着一丝对母亲的执念,徘徊在阴阳两界,成了一缕无法安息的孤魂。
世人只知超度之法繁复,需诵经、烧纸、做法事,却不知,对于一个婴灵而言,解开它执念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冰冷的仪式,而是在它离去时,亏欠于它的,那三句最重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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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陈玥最近总能听见婴儿的哭声。
那哭声很轻,像小猫的呜咽,总是在午夜时分,从空无一人的客厅传来。
起初,她以为是隔音不好,邻居家的孩子在哭。可她侧耳细听,那声音却又像是贴着她的耳膜响起,带着一股冰凉的湿意,钻进她的心里。
“小伟,你听见了吗?” 她推了推熟睡的丈夫林伟。
林伟睡眼惺忪地“嗯”了一声,含糊道:“听见什么?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陈玥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是啊,或许真的是自己太累,出现幻听了。她是一家设计公司的组长,最近赶一个大项目,连续加班了半个月。
她努力让自己相信这个理由,可身体的感知却骗不了人。
家里的温度,似乎比往年冬天更冷一些。尤其是婴儿房——那间他们精心布置,准备用来迎接未来孩子的房间,如今总是透着一股散不去的阴寒。
有时候,她夜里口渴,去厨房倒水,路过婴儿房门口,会看到门缝下透出朦胧的白光,还伴随着摇篮曲那空灵的调子。
可当她鼓起勇气推开门,里面却只有一片黑暗和死寂。月光透过窗户,照在空空如也的婴儿床上,显得格外凄清。
更让她恐惧的是,清晨她对着浴室的镜子洗漱时,总能在氤氲的雾气中,看到一双小小的、印在镜面上的手印。那手印很小很小,比初生婴儿的还要小,转瞬即逝,仿佛是她的错觉。
她不敢把这些事告诉丈夫。林伟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只会觉得她压力太大,胡思乱想。
陈玥只能把这个秘密和恐惧,连同另一个更深的秘密,一同埋在心底。
那个秘密,发生在五年前,在她还未认识林伟的时候。那是一段她不愿回忆,却又无法忘记的过去。
02.
家里的怪事,在变本加厉。
林伟感受不到那股阴寒,也听不见那哭声,但他却以另一种方式,被卷入了这场无声的漩涡。
他的运气,开始变得很差。
谈了许久的客户,在签约前一刻突然反悔;准备了数月的晋升述职,在演示时电脑毫无征兆地蓝屏,所有资料毁于一旦;就连开车上班,都能被一只突然冲出来的野猫逼得追尾。
林伟开始变得烦躁、焦虑,夫妻间的争吵也多了起来。
“陈玥,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总是心不在焉的!” 一天晚上,林伟因为工作上的不顺,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家里的气氛也怪怪的,总让人觉得不舒服。”
陈玥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那不是错觉。那股力量,已经开始影响到她最爱的人了。
一天深夜,陈玥又被那熟悉的哭声惊醒。这一次,哭声不再是呜咽,而是带上了一丝委屈和急切,一声声地,像是在叫着什么。
她仔细分辨,听清了。
那是一个模糊不清,却又无比清晰的音节——“妈……妈……”
陈玥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她猛地用被子捂住头,身体不住地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
是它。
是它回来了。
五年前,她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与当时的男友感情不稳,前途未卜。在那个最无助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恐惧压倒了一切。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一人,走进了那家冰冷的小诊所。
从那以后,这件事成了她心脏上的一道疤,一碰就痛。她以为只要自己不去想,它就会随着时间慢慢愈合。
可现在她才明白,有些债,是需要用一生去偿还的。
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它没有走,它一直都在,就在这个家里,用它唯一的方式,表达着它的孤独和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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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恐惧和愧疚,像两条毒蛇,日夜啃噬着陈玥的内心。
她开始失眠,大把大把地掉头发,整个人瘦了一圈,憔悴得厉害。
林伟看着她这样,心疼又着急,硬是拉着她去看了心理医生。
医生诊断的结果是“重度焦虑,伴有幻听幻视”。开了一堆安神和抗抑郁的药。
陈玥按时吃药,可情况没有丝毫好转。药力只能让她在白天变得昏昏沉沉,到了夜晚,那婴儿的哭声依旧会准时响起,穿透一切药物的屏障,精准地刺入她的耳中。
那个“孩子”,似乎不满于她这种逃避的行为,开始用更激烈的方式来宣示自己的存在。
家里的牛奶、果汁,无论放在哪里,第二天都会莫名其妙地变酸、变质。
林伟出差前,陈玥为他熨烫好的白衬衫,第二天早上再拿出来,胸口的位置上,会出现一个清晰的、小小的黑色手印,像是被烟灰烫过一样,怎么洗都洗不掉。
最恐怖的一次,是陈玥的生日。林伟为了让她开心,特地订了一个大蛋糕。两人点上蜡烛,唱完生日歌,就在陈玥准备吹灭蜡TA的时候,所有的烛火,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嘴,“噗”地一下,一口气全吹灭了。
同时,客厅的音响毫无征兆地自动开启,传出的不是音乐,而是一阵阵婴儿的啼哭声,时而悲切,时而尖利,回荡在整个房间。
林伟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这一次,他终于无法再用“巧合”或者“线路故障”来解释。他看着抱头痛哭的妻子,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源自骨髓的寒意。
他关掉音响,紧紧抱住瑟瑟发抖的陈玥,声音沙哑地问:“玥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陈玥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04.
在那个被黑暗和恐惧笼罩的夜晚,陈玥向丈夫坦白了一切。
她哭着说出了那个埋藏了五年的秘密——那个意外到来的生命,那个她在惊慌失措中放弃的孩子,那场冰冷的手术,以及这五年来,日夜折磨着她的愧疚。
林伟静静地听着,没有插一句话。他的脸上,有震惊,有心痛,但唯独没有责备。
当陈玥哭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时,林伟伸出手,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原来……你一个人背负了这么多。”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怜惜,“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发现你的痛苦。”
丈夫的理解,像一道暖流,融化了陈玥心中最坚硬的冰层。她抱着林伟,放声大哭,将五年来的所有委屈和恐惧,尽数宣泄了出来。
哭过之后,两人都冷静了下来。
秘密已经揭开,但问题依旧存在。那个可怜的婴灵,依然被困在这个家里,无法安息。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林伟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为了你,为了我,也为了……那个孩子。我们必须想办法,送它离开。”
他们开始四处打听,求神拜佛,找过寺庙的和尚,也请过道观的道士,钱花了不少,法事也做了几场,但家里的情况却丝毫没有好转。那哭声依旧,那股阴寒依旧。
就在他们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林伟的一个远房亲戚提供了一条线索。
说是在邻市的云峰山上,住着一位潜心修佛的老师太,法号慧静。据说这位老师太平日里从不做什么大法事,但经她手超度的亡魂,尤其是婴灵,都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夫妻俩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踏上了去往云峰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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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云峰山偏远,山路难行。
陈玥和林伟费了很大的劲,才在半山腰找到了那座掩映在竹林中的小小庵堂。
庵堂很朴素,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接待他们的慧静师太,也只是一位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清瘦老人,眼神温和而慈悲。
没有复杂的仪式,也没有故弄玄虚的盘问。慧静师太只是安静地听着陈玥说完自己的经历,然后递给她一杯温热的清茶。
“孩子,你受苦了。” 师太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一股抚慰人心的力量,“那孩子并没有恶意,它只是太孤独,太留恋了。”
陈玥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师太,我试过很多办法,都没用。是我对不起他,是我害了他……”
“执念,来源于亏欠。” 慧静师太缓缓说道,“你觉得亏欠他一条性命,一个看世界的机会。而他,则执着于你那份深不见底的愧疚。你们母子之间,被这条愧疚的锁链牢牢地绑在了一起,谁也无法解脱。”
“那我该怎么办?求求您,帮帮我,也帮帮我的孩子。” 陈玥跪倒在师太面前。
慧静师太扶起她,摇了摇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外人帮不了你,只有你自己,才能为他解开束缚,送他入轮回。”
“我自己?” 陈玥一脸茫然。
“对。” 师太的目光变得无比澄澈,“超度婴灵,最有效的,从来不是经文,也不是法器,而是母亲发自内心的三句话。这三句话,能斩断他的执念,弥补他的遗憾,让他放下一切,安心上路。”
听到这里,陈玥和林伟的眼中同时燃起了希望。这听起来,比任何复杂的大法事都更让人信服。
陈玥握紧了丈夫的手,声音颤抖而恳切地问道:
“师太,请您告诉我,究竟是哪三句话?”
慧静师太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点了点头,缓缓开口:
“你听好了,这第一句话,你要发自肺腑地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