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你懂什么？这不叫花钱，这叫投资人脉！”
张志伟将一张烫金名片甩在餐桌上，指尖的红酒渍像一抹干涸的血。
他对面的男人，曾经的“铁哥们”李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是拿起外套，疲惫地摇了摇头。
莉莉立刻依偎到张志伟身边，柔声细语，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李响的背影。
她喜欢张志伟身上这股劲儿，一种把全世界都踩在脚下的狂妄。
她坚信，这个男人，天生就该是人上人。
而此刻，动物园深处，一头白虎正慵懒地舔着爪子，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一个谁也看不懂的旋涡。
01
高档西餐厅的水晶灯光芒璀璨，却照不亮李响失望的脸。
“伟子，你收手吧，”李响的声音压得很低，“那项目根本不靠谱，我打听过了，就是个圈钱的空壳子。你投进去那三十万，是你爸妈一辈子的积蓄！”
张志伟“哈”地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晃着杯中价值不菲的红酒，斜睨着李响：“所以呢？你的意思是，我张志伟没脑子，会被人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见不得我好。”张志伟打断他，语气冰冷，“从大学起你就这样，我穿件名牌，你说我虚荣；我换个新手机，你说我浪费。现在我要做大生意了，你又跳出来说我被骗了。李响，你是不是觉得我张志伟离了你，就什么都干不成？”
坐在张志伟身边的莉莉，用精心修剪过的指甲轻轻划过他的手背，柔声说：“亲爱的，别跟这种人置气。夏虫不可语冰，他理解不了你的格局。”
这句“夏虫”彻底点燃了导火索。
李响猛地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张志伟！我把你当兄弟才劝你！你问问你自己，你开的这车，是分期买的；你给莉莉买的包，刷的是信用卡。你朋友圈里天天晒的那些成功学语录，你自己信吗？你这是在走钢丝！”
“够了！”张志伟也拍案而起，俊朗的五官因愤怒而扭曲，“我的生活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从今天起，你我兄弟情分，到此为止！”
李响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一个穷酸的打工仔，还想教我做事？”张志伟对着他的背影不屑地啐了一口，重新坐下，搂住莉莉，“宝贝别怕，影响我们吃饭的苍蝇已经飞走了。”
莉莉的眼中充满了崇拜的光芒：“我就知道你最棒了。他就是嫉妒你，嫉妒你年轻有为，还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这顿饭，张志伟吃得心不在焉。
尽管嘴上强硬，但李响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离开餐厅，两人开着那辆月供近万的二手宝马回到他们租住的高档公寓。
电梯口，邻居王阿姨提着一袋滴水的垃圾，小心翼翼地绕着他们走，生怕蹭到莉莉那身名贵的裙子。
“看见没，穷人就是这么畏畏缩缩。”莉莉挽着张志伟的胳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王阿姨听见。
王阿姨的身体僵了一下，加快了脚步。
张志伟则挺直了腰板，享受着这种用金钱和气势堆砌出来的“高贵”。
02
回到家，张志伟烦躁地扯开领带，将自己摔进沙发里。
李响的揭穿，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用谎言编织的华丽外袍下。
他确实没多少钱了，那个“投资项目”几乎掏空了他所有的流动资金，剩下的，只够维持表面的光鲜。
莉莉看出他的烦闷，从背后抱住他，吐气如兰：“还在想那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为了他生气，不值得。我们明天出去玩吧，散散心。”
“去哪儿？”张志伟意兴阑珊。
“去野生动物园怎么样？”莉莉眼睛一亮，拿出手机，“我看到好多网红都在那儿打卡，说新来的那头白虎特别有灵性。我们去拍几张合影，你往朋友圈一发，配文就写‘猛兽亦知我意’，多霸气！”
“猛兽亦知我意”，这几个字瞬间击中了张志伟。
他需要一个舞台，一个能证明自己与能压倒所有质疑的舞台。
和百兽之王同框，不正是一种“王者惜王者”的最好证明吗？
“好！就去动物园！”他一扫颓气，翻身坐起，“明天我俩都穿上新买的衣服，我要让所有人看看，我张志伟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他立刻打开朋友圈，屏蔽了李响和一些知根知底的亲戚，然后发了一条动态：
“层次不同，无需强融。明天，去见一个真正的‘朋友’。”
下面配了一张网络上找来的白虎图片。
第二天，两人精心打扮，张志伟穿着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莉莉则是一身香风套装，妆容精致得像要去参加晚宴。
他们开着车，在城市的车流中穿梭，张志伟单手握着方向盘，感觉自己就像电影里的主角。
去动物园的路有些远，郊区的景色渐渐取代了都市的繁华。
莉莉有些无聊地刷着手机，忽然“呀”了一声。
“怎么了？”
“你看，那个网红居然说我们这车是‘伪豪车’，专骗小姑娘的！”莉莉把手机递过去，气鼓鼓地说。
张志伟扫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个汽车博主正在分析各款二手车的视频，其中就提到了他这一款。
博主用词犀利，将这车“打肿脸充胖子”的属性剖析得淋漓尽致。
张志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03
周末的动物园，人满为患。
张志伟开着车在停车场里转了两圈，才发现一辆准备离开的越野车。
他立刻打灯，准备等车开走后停进去。
可就在这时，一辆半旧的国产家用车从另一侧开了过来，看样子也盯上了这个车位。
车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摇下车窗，客气地对张志伟说：“不好意思，先生，这个车位是我们先等到的。”
张志伟探出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车和人，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你先到的？谁看见了？这车位我看上了，你，换个地方等。”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解释道：“我们一家人在这等了快十分钟了，孩子还小，想早点进去。”
“那是你的事。”张志伟不耐烦地按了按喇叭，“赶紧开走，别挡道！”
莉莉也在副驾上帮腔：“就是，开个破车还想抢车位？讲不讲道理啊？”
中年男人的脸涨得通红，他妻子在旁边劝他“算了算了，我们再找找”，男人最终还是忍气吞声地把车开走了。
张志伟得意地吹了声口哨，一把方向盘，将车稳稳停入车位，仿佛打赢了一场辉煌的战役。
“跟这种人，就不能客气。”他熄了火，对莉莉说。
莉莉满眼崇拜：“老公你真厉害！”
两人下了车，旁若无人地走进动物园大门。
他们无视了那些推着婴儿车的普通家庭，径直走向园区最深处的猛兽区。
那里是整个动物园的“王冠”，也是张志伟此行的目的地——白虎园。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他们终于看到了那头白虎。
它体型巨大，纯白的毛皮上点缀着黑色的条纹，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优雅。
金色的瞳孔扫视着玻璃外的游客，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
游客们发出一阵阵惊叹，纷纷举起手机拍照。
张志伟也挤到最前面，拿出手机，打开了摄像头。
04
“宝贝，看这边，给我拍张照。”张志伟靠在玻璃上，摆出一个自认为很酷的姿势。
莉莉熟练地找着角度，一边拍一边赞叹：“亲爱的，你跟这只白虎气场太合了！你看，它好像在看你！”
张志伟闻言，心中一阵得意。
他仔细观察，发现还真是。
那头白虎不知何时停止了踱步，就停在离他最近的玻璃内侧，一双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周围的游客也发现了这个奇特的景象。
“咦，这老虎怎么不动了？”
“它好像在看那个帅哥啊！”
“真的假的？这么有灵性？”
议论声传进张志伟的耳朵，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白虎吹了声口哨，甚至还挑衅似的朝它勾了勾手指。
白虎没有被激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张志伟更加来劲了，他拉着莉莉，换了好几个位置，可无论他走到哪里，那头白虎的视线就跟到哪里，庞大的身躯如影随形。
“看见了吗？”张志伟压低声音，对莉莉炫耀道，“我早就说过，我不是一般人。连这种百兽之王，都能感受到我身上的王者之气。它这是在向我表示臣服！”
莉莉激动得满脸通红：“天哪，太不可思议了！你简直就是天选之子！”
两人旁若无人的吹嘘和亲昵，引来了旁边一位老饲养员的注意。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皮肤黝黑，手里还提着一个铁桶。
他看了看行为怪异的白虎，又看了看张志伟，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快步走了过来，语气严肃而急切。
05
“先生！请你立刻离开这里！”
老饲养员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道。
张志伟正享受着万众瞩目的快感，被人打断，顿时一脸不爽。
他回头瞥了老饲养员一眼，看到了对方胸前的工作牌——王林。
“你谁啊？凭什么让我走？”张志伟抱着胳膊，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是这里的饲养员，”王林指了指那头依旧紧盯着张志伟的白虎，沉声说，“它叫‘阿雪’，平时性情很温顺，但它现在的状态不对劲。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请你马上离开，离它远一点！”
“有病吧你？”张志伟嗤笑一声，“它那是喜欢我，通人性，你懂不懂？一个喂畜生的，还想教我做事？”
莉莉也帮腔道：“就是，看我们家亲爱的被老虎喜欢，你嫉妒了是不是？”
王林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不再争辩，而是直接掏出对讲机，语气焦急：“猛兽区！猛兽区！白虎园有异常情况，游客不听劝阻，请求支援！”
张志伟见他“摇人”，更觉得是对方小题大做，想在自己和女友面前逞威风。
“切，小题大做。”他不屑地撇撇嘴，拉起莉莉的手，“宝贝儿别理他，我们到那边去，离玻璃近点，再拍一张更震撼的。我要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人兽情未了’。”
说着，他拉着莉莉，耀武扬威地准备绕到玻璃幕墙的另一个角度。
可他刚一转身，脚步就猛地钉在了原地。
前一秒还挂在脸上的狂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被一种极致的惊恐所取代。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僵立当场。
“亲爱的，怎么了？”莉莉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顺着他那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手指方向望去，当场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