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明子，我们...我们有事想和你商量。”
我回头一看，王大力带着七八个村民站在地头。
他们的表情很复杂，有尴尬，有犹豫，还有一丝期待。
我心里有些奇怪，他们来干什么？
“有事吗？”我放下手中的农具，平静地看着他们。
王大力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不自然。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我们...我们能不能...合作？”
01
深圳的火车站人潮汹涌，我拖着两个大行李箱，混在返乡的人群中。
十年了，整整十年。
从25岁到35岁，人生最好的十年，我都献给了这座城市的电子厂。
每天12个小时的流水线，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焊接、检测、包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银行卡余额：302,847元。
这是我十年青春换来的全部家当。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在深圳，这点钱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但在老家，却足够做点事情了。
“爸，我买了票，明天就到家。”
电话那头，父亲苍老的声音让我心里一紧。
“好，好，回来就好。”
“你妈走了以后，家里冷清得很。”
父亲的咳嗽声透过电话传来，一声接一声。
我知道，是时候回去了。
这些年，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了。
只剩下老人和孩子守着那些贫瘠的土地。
父亲一个人，既要种地，又要照顾自己。
去年摔了一跤，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要不是邻居帮忙，后果不堪设想。
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高楼大厦逐渐模糊。
我打开手机，翻看着这几个月收藏的文章。
《有机农业：下一个财富风口》
《城市白领返乡创业年入百万》
《绿色蔬菜供不应求，市场缺口巨大》
在深圳的最后几个月，我几乎把所有业余时间都用来研究这个。
厂里的工友都笑我想钱想疯了。
“李明，你一个打工的，还想当农场主？”
“做梦呢吧，种地能发财，农民早就发了。”
但我在超市看到的景象，让我坚信这里面有机会。
一斤有机西红柿卖28元，普通的只卖3元。
一根有机黄瓜卖8元，普通的只卖1元。
而且，有机蔬菜经常断货，想买都买不到。
城里人的健康意识越来越强，愿意为好东西付高价。
我们村有的是地，为什么不能种点值钱的东西？
火车在夜色中奔驰，我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不断浮现着村里那些荒废的土地。
东边那片50亩的荒地，已经撂荒五六年了。
以前是村里最肥沃的地，现在杂草丛生。
如果能把那片地利用起来，种上有机蔬菜...
我打开笔记本，开始计算。
承包费、种子、肥料、人工...
一项项列下来，30万应该够了。
关键是销路，必须提前联系好。
我打开微信，给在深圳认识的几个做生鲜的朋友发消息。
“老李，我准备回老家种有机蔬菜，你们店收吗？”
“有机的？有认证吗？”
“正在准备，保证质量。”
“有货了联系我，价格好说。”
有了这些初步的意向，我心里有了底。
第二天下午，汽车在村口停下。
熟悉的黄土路，熟悉的老槐树，一切都没变。
唯一变的，是我的心境。
以前觉得这里穷，现在觉得这里充满机会。
“明子回来了！”
村口大爷的一声吆喝，引来了不少人。
“哟，这不是李家的明子吗？”
“听说在深圳挣大钱了？”
“这么多行李，发财了吧？”
村民们七嘴八舌，眼神里有羡慕，也有打量。
在他们眼里，能在外面待十年的，肯定混得不错。
我笑着跟大家打招呼，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张叔，东边那片荒地还空着吗？”
“空着呢，都长成林子了。”
“怎么，你想承包？”
“有这个打算。”
张叔诧异地看着我：“你一个在城里待了十年的，还会种地？”
我没有多解释，只是笑了笑。
回到家，父亲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看到我，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回来了？”
“爸，我回来了，以后不走了。”
父亲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好，回来好。”
“家里就我一个老头子，冷清得很。”
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身躯，我心里一阵酸楚。
这些年，只顾着在外面打拼，忽略了家里。
现在，该是回报的时候了。
晚饭时，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父亲。
“爸，我想承包村里的荒地，种有机蔬菜。”
父亲放下筷子，皱起了眉头。
“种地？你在城里待了十年，还会种地？”
“再说了，现在种地不赚钱，你看村里谁靠种地发财了？”
我打开手机，给他看那些有机蔬菜的价格。
“爸，你看，这一斤西红柿，在城里能卖15块。”
“这一斤青菜，能卖12块。”
“咱们种的菜，一斤才卖几毛钱。”
父亲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那是城里，咱们这山沟沟的，东西运都运不出去。”
“爸，现在有物流，有电商，不愁卖不出去。”
“关键是要种出好东西。”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你想好了就去做吧，爸老了，帮不上什么忙。”
“但有一句话，做事要踏实，不能好高骛远。”
第二天，我就去了村委会。
村委会还是老样子，几间平房，墙皮都脱落了。
老村长听完我的想法，直接摇头。
“明子啊，你这想法不现实。”
“村里的地都荒了多少年了，土都板结了。”
“再说了，种地能挣几个钱？”
“你看看村里，年轻人都出去了，就是因为种地没出路。”
我拿出准备好的资料，一页页翻给他看。
“村长，您看，这是深圳有机蔬菜的市场调研。”
“市场规模每年增长30%，供不应求。”
“这是种植技术方案，我研究了半年。”
“这是销售渠道规划，已经有几家超市有合作意向。”
村长戴上老花镜，认真看了起来。
看完后，他抬起头，眼神复杂。
“明子，你真想好了？”
“那50亩荒地，荒了这么多年，光清理就是个大工程。”
“而且，万一失败了，这些钱就打水漂了。”
“村长，我想好了。”
“这些年在外面，我明白一个道理。”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我已经准备了半年，该试试了。”
村长叹了口气：“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这样吧，我给你开个会，看看大家的意见。”
第三天，村委会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消息传得很快，大半个村的人都来看热闹。
我站在前面，心里有些紧张。
毕竟离开村子十年了，很多人都不熟了。
“各位乡亲，我是李明，李老汉的儿子。”
“今天找大家来，是想承包东边那50亩荒地。”
话音刚落，下面就炸开了锅。
“50亩？你一个人种得过来？”
“那地荒了多少年了，草比人还高！”
“城里待久了，不知道种地的苦啊！”
王大力的声音最大，他是村里的种植大户。
“明子，你是不是在城里待傻了？”
“好好的工作不干，回来种地？”
“你以为种地是过家家？”
“现在粮食才几毛钱一斤，你能赚几个钱？”
我等大家说完，才开口。
“我不种粮食，我种有机蔬菜。”
“有机蔬菜？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不用化肥农药，纯天然种植的蔬菜。”
“城里人现在讲究健康，这种菜很受欢迎。”
“价格是普通蔬菜的好几倍。”
李大爷第一个反对：“不用化肥农药，能长出东西？”
“你当我们种了一辈子地是白种的？”
“没有化肥，苗都长不起来！”
“没有农药，虫子能把菜吃光！”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就是，这不是瞎胡闹吗？”
“读了点书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我看他就是钱多烧得慌。”
面对质疑，我没有争辩，只是说了一句话。
“各位，我用自己的钱，承包没人要的荒地。”
“成功了，是我的运气。”
“失败了，也是我活该。”
“但至少，我试过了。”
最后，在村长的协调下，我以每亩300元的价格承包了那50亩荒地。
签合同那天，围观的村民更多了。
“15万啊，就这么扔水里了。”
“可惜了，好好的小伙子。”
“等着看吧，不出一年就得哭着回城。”
“我赌他坚持不了半年。”
王大力更是直接走到我面前。
“明子，我把话放这里。”
“你要是能靠种地赚到钱，我王大力名字倒着写！”
我看着他，淡淡一笑。
“王哥，三年后见分晓。”
合同签完，我没有急着开工，而是先做准备。
联系了省农科院，请专家来实地考察。
购买了各种工具和设备。
还专门去了一趟省城，参加有机农业培训班。
一个星期后，我才正式开始清理荒地。
02
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我就扛着锄头出门了。
站在荒地前，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杂草确实比人高，密密麻麻的，根本看不到地面。
荆棘丛生，还有不少灌木。
这哪里是地，简直就是一片荒山。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深吸一口气，挥起了锄头。
第一锄下去，手就震得发麻。
土地板结得厉害，硬得像石头。
锄头都弹了起来，虎口震得生疼。
我咬咬牙，继续挥锄。
一上午下来，才清理了不到十平方米。
按这个速度，50亩地得干到什么时候？
手上磨出了血泡，破了，钻心地疼。
中午回家，父亲看了心疼。
“要不，雇几个人帮忙？”
“村里有的是闲人，一天给个百八十块就行。”
我摇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行。”
不是不想雇人，是真的雇不起。
承包费花了15万，后面还要买种子、肥料、建大棚。
每一分钱都要省着用。
而且，我想通过自己的双手，了解这片土地。
只有自己亲自干过，才知道问题在哪里。
第二天，我换了个办法。
先用镰刀割草，割一片，烧一片。
烧完后的草灰，正好可以当肥料。
然后再用锄头翻地。
效率提高了不少，但依然很慢。
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家。
中午就在地头啃个馒头，喝口水。
村民路过，总要说上几句风凉话。
“看看，这就是城里回来的大老板。”
“累成这样，何必呢？”
“在城里坐办公室多舒服，非要回来受罪。”
王大力更是天天来“视察”。
“明子，行不行啊？”
“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几个人？”
“别硬撑了，认个错，大家不会笑话你的。”
我擦擦汗，笑着说：“谢谢关心，我能行。”
其实，我心里也打过退堂鼓。
特别是晚上回家，浑身酸痛，连筷子都拿不稳。
躺在床上，翻个身都疼。
但想到已经投入的15万，想到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
我告诉自己，不能放弃。
一个月后，我终于清理完了所有荒地。
50亩地，一个月，一个人。
村民们都惊呆了。
“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毅力是有，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种出东西。”
接下来是改良土壤，这才是真正的挑战。
我联系了省农科院的专家，请他们来检测土质。
专家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授，姓陈。
他蹲在地里，抓起一把土，仔细看了看。
“小伙子，这地荒得太久了。”
“土壤酸化严重。”
“有机质含量太低，太贫瘠了。”
“这样的土，别说有机蔬菜，普通菜都长不好。”
我心里一沉：“陈教授，那怎么办？”
“要改良，而且要大力度改良。”
“首先要调节酸碱度，撒石灰粉。”
“然后要增加有机质，大量施有机肥。”
“还要补充微生物，用生物菌剂。”
“这些都做到位，至少要投入...”
陈教授算了算：“8万左右。”
8万！这几乎是我剩余资金的一半。
看我犹豫，陈教授说：“小伙子，搞农业不能省这个钱。”
“土壤是基础，基础不好，什么都白搭。”
“你要是真想搞有机种植，这钱必须花。”
我咬咬牙：“好，听您的。”
陈教授点点头：“我给你开个配方，你按这个来。”
“另外，我介绍个肥料厂给你，价格能便宜点。”
第二天，我就开始采购。
20吨石灰粉，3万元。
30吨有机肥，4万元。
生物菌剂和其他，1万元。
看着银行卡余额快速下降，我心里直打鼓。
但事已至此，没有回头路。
撒石灰那天，请了几个小工帮忙。
一天50块，管饭。
白花花的石灰粉撒在地里，像下雪一样。
然后用旋耕机翻地，把石灰翻进土里。
翻完地，再撒有机肥。
黑乎乎的有机肥，臭味熏天。
小工们都捂着鼻子：“明子，这是什么东西，这么臭？”
“牛粪羊粪发酵的，最好的有机肥。”
“城里人要吃有机菜，就得用这个。”
撒完肥，再翻地，让肥料和土壤充分混合。
最后喷洒生物菌剂，增加土壤活性。
整个过程，用了半个月。
这期间，村里的闲话更多了。
“听说明子光买肥料就花了好几万。”
“人傻钱多呗。”
“这么搞下去，老本都要赔光。”
“我看他就是在城里待久了，脑子不清楚。”
最让我难受的，是家里亲戚的不理解。
二叔专门来劝我：“明子，趁现在损失还不大，赶紧收手吧。”
“你看看村里谁靠种地发财了？”
“老老实实回城打工，比什么都强。”
“你这样搞，把你爸都急病了。”
二婶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啊，好好的日子不过。”
“非要折腾这些，图什么呢？”
“你看王大力，种了一辈子地，也就那样。”
“你一个新手，能比他强？”
我知道他们是好意，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二叔，二婶，谢谢你们关心。”
“但我想试试，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就算失败了，也是我自己的事。”
他们摇摇头，叹着气走了。
三个月后，土壤改良基本完成。
我又请陈教授来检测。
“不错，适合种菜。”
“有机质含量也提高了。”
“可以开始育苗了。”
接下来是播种育苗，这是个技术活。
我选了几种容易种植的蔬菜。
西红柿、黄瓜、青椒、茄子。
都是常见品种，但我用的是有机种子。
价格是普通种子的三倍。
光种子就花了5000多块。
育苗需要建育苗棚。
我买了钢管和塑料膜，自己动手搭建。
2000平方米的育苗棚，又是一笔开支。
育苗是个精细活，温度、湿度、光照，每一样都要控制好。
白天温度要保持在25度左右。
晚上不能低于15度。
湿度要保持在70%左右。
我在网上买了温度计、湿度计，每天记录数据。
早上掀开棚膜通风。
中午遮阳降温。
傍晚喷水保湿。
晚上盖上棚膜保温。
像照顾孩子一样，一刻都不能松懈。
白天在大棚里忙活，晚上在网上学习。
看视频，看书，加入种植群，向有经验的人请教。
“新手求助，番茄苗叶子发黄怎么办？”
“是缺氮，适当追肥。”
“黄瓜苗长得太快怎么办？”
“控水控温，防止徒长。”
每天都在学习，每天都有新问题。
可即便这样小心，第一批苗还是出了问题。
03
育苗的第七天，我像往常一样掀开棚膜。
眼前的景象让我心都凉了半截。
一半的苗都蔫了，耷拉着叶子，奄奄一息。
我急得团团转，赶紧拍照发到种植群里求助。
“温度太高了，昨天中午应该超过30度了吧？”
“浇水太勤，根部腐烂了。”
“通风不够，闷坏了。”
各种意见都有，我一一记下。
按照大家的建议调整后，剩下的苗总算保住了。
但损失已经造成，只能重新育苗。
又是一个月的时间，又是一笔开支。
村民们的闲话变本加厉。
“听说明子的苗死了一半。”
“我就说嘛，种地哪有那么容易。”
“白白浪费了几万块。”
“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王大力更是直接找上门来。
“明子，我不是打击你。”
“种地这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没有个三五年的经验，根本摸不着门道。”
“你这样瞎搞，把钱都赔光了怎么办？”
“别硬撑了，认个错，大家不会笑话你的。”
我看着他，淡淡地说：“王哥，才刚开始呢。”
“失败是成功之母，我还年轻，输得起。”
王大力摇摇头：“年轻人，太倔了。”
“等你赔光了，就知道后悔了。”
第二批苗长势不错，绿油油的，生机勃勃。
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我心里充满希望。
一个月后，该移栽了。
50亩地，几万株苗，全靠我一个人。
每天早上4点起床，打着手电就下地。
挖坑、放苗、培土、浇水。
一株一株地种，一行一行地栽。
腰弯得像虾米，一天下来，直都直不起来。
父亲看不下去，硬要来帮忙。
“爸，您歇着，我能行。”
“别逞强了，我虽然老了，种了一辈子地呢。”
“你这样种不对，株距太密了。”
“要留出生长空间，不然长不好。”
在父亲的指导下，我调整了种植密度。
父子俩在地里忙活，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有时候，父亲会跟我讲他年轻时的事。
“你爷爷那时候，也是村里的种植能手。”
“可惜啊，那时候没有销路，种得再好也卖不出价。”
“现在不同了，有了新技术，新市场。”
“儿子，爸支持你，好好干。”
听着父亲的话，我心里暖暖的。
移栽完成后，最关键的管理期开始了。
浇水、除草、防虫，每一项都不能放松。
我坚持不用农药，全部用生物防治。
买防虫网，罩在菜地上。
挂黄板，诱捕害虫。
种驱虫植物，薄荷、迷迭香。
成本比打农药高多了，但这是有机种植的基本要求。
每天早上5点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巡视菜地。
检查每一株菜的长势，记录生长数据。
发现虫害，立即处理。
发现病害，查找原因。
中午最热的时候，要给菜地搭遮阳网。
50亩地，遮阳网就花了一万多。
但没办法，夏天太阳太毒，不遮阳菜会被晒死。
傍晚还要浇水，我安装了滴灌系统。
管道、喷头、控制器，又是一笔投入。
但滴灌省水省力，长远看是值得的。
晚上，我还要上网学习，研究病虫害防治。
“番茄晚疫病怎么防治？”
“黄瓜霜霉病用什么生物农药？”
“青椒炭疽病的症状是什么？”
每天都在学习，每天都在进步。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三个月。
期间遇到了无数问题。
虫害爆发过，一夜之间，青虫啃掉了一大片菜叶。
我连夜查资料，用苏云金杆菌才控制住。
遇到连续阴雨，田里积水，根部开始腐烂。
我冒雨挖排水沟，一直干到凌晨。
高温天气，即使有遮阳网，还是有不少菜被晒伤。
我紧急采购了喷灌设备，增加湿度。
每一次危机，都是对我的考验。
每一次度过，都让我更有信心。
终于，第一批蔬菜成熟了。
看着地里红彤彤的西红柿，翠绿的黄瓜，饱满的青椒。
我激动得一夜没睡。
这是我用汗水浇灌出来的成果。
但新的问题来了：怎么卖出去？
我早有准备，提前联系了城里的几家有机超市。
带着样品去谈合作，一家家地跑。
第一家，直接拒绝。
“你们有有机认证吗？”
“暂时没有，但我保证全程无农药。”
“没有认证，我们不敢收。”
“现在假有机太多了，没认证没人信。”
第二家，看都没看。
“我们有固定供应商，不需要。”
第三家，价格压得太低。
“5块钱一斤，爱卖不卖。”
“这个价格，我还不如卖给菜贩子。”
连跑了五家，都吃了闭门羹。
我有些灰心，难道辛苦种出来的菜，就这样烂在地里？
正当我垂头丧气的时候，第六家超市的采购经理给了机会。
这是一家中型连锁超市，在市里有三家分店。
采购经理姓刘，四十多岁，很专业。
他仔细查看了我带来的样品。
“西红柿不错，很新鲜，口感应该好。”
“黄瓜也可以，没有农药残留的味道。”
“但是，你没有认证，我们担风险。”
“刘经理，您可以先检测。”
“我保证，绝对没有农药残留。”
“如果检测不合格，我赔偿所有损失。”
刘经理想了想：“这样吧，先送一批试试。”
“如果顾客反馈好，我们长期合作。”
“但价格不能太高，毕竟你没认证。”
“西红柿8块，黄瓜6块，青椒7块，行吗？”
虽然比预期低，但总比烂在地里强。
“行，就这个价。”
我连夜采摘，清洗，包装。
第二天一早，租了个小货车，送到超市。
第一批，500斤西红柿，300斤黄瓜，200斤青椒。
看着超市员工把菜摆上货架，我心里忐忑不安。
会有人买吗？
价格会不会太高？
口感能让顾客满意吗？
我在超市待了一上午，看着顾客的反应。
大部分人看看价格就走了。
“这么贵，抢钱啊？”
“普通西红柿才3块，这要8块？”
但也有人愿意尝试。
一位大姐买了两斤西红柿。
“给孩子吃的，贵点就贵点，健康重要。”
一位老太太买了几根黄瓜。
“据说有机的营养好，试试看。”
忐忑地等了三天，电话终于响了。
是刘经理打来的。
“小李啊，你的菜卖得很好。”
“顾客都说口感特别好，比普通菜香。”
“特别是西红柿，有小时候的味道。”
“我们要长期采购，你能保证供应吗？”
“能！绝对能！”
挂了电话，我激动得跳了起来。
第一笔正式订单，5000斤，总价4万元。
虽然量不大，但这是一个开始。
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了。
“听说明子的菜卖到城里了？”
“真的假的？能卖几个钱？”
“估计也就够本吧，别高兴太早。”
王大力特意来打听。
“明子，听说你的菜卖出去了？”
“卖了多少钱？够本了吗？”
“刚开始，慢慢来。”
“我就说嘛，种地哪有那么容易赚钱。”
“你这一年折腾下来，赔了不少吧？”
我没有多说，只是笑笑。
第一年年底，我仔细算了一笔账。
总投入35万，包括承包费、改良费、种子肥料、设施等。
总收入32万，主要是下半年的销售。
亏损3万。
虽然亏了，但我看到了希望。
第一年主要是投入期，土壤改良、设施建设都是一次性的。
第二年开始，成本会大幅下降。
而且，我的种植技术也在不断提升。
产量和品质都会更好。
更重要的是，我开始申请有机认证了。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各种检测和审核。
但只要拿到认证，销路就完全不用愁了。
春节期间，亲戚朋友来拜年。
看到我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都劝我放弃。
“明子，够了，别折腾了。”
“亏了这么多，还不醒悟？”
“回城里找个工作，稳稳当当的多好。”
“你看你现在，又黑又瘦，像个老农民。”
表哥更是直言不讳。
“明子，你这是何苦呢？”
“在深圳一个月工资七八千，一年也有十万。”
“你在这里累死累活，还赔钱。”
“趁着年轻，赶紧回去吧。”
第三年秋收后的一个清晨，太阳刚刚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在菜地上，露珠闪闪发光。
我正在地里查看新一批蔬菜的长势。
这批菜长得特别好，又大又饱满。
番茄红得发亮，黄瓜顶花带刺。
青椒个个饱满，茄子紫得发黑。
正想着下个月的收成，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王大力带着七八个村民站在地头。
他们的表情很复杂，有尴尬，有犹豫，还有一丝期待。
我心里有些奇怪，他们来干什么？
王大力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
其他人互相推搡着，谁都不愿意先开口。
气氛有些微妙，甚至有些尴尬。
“有事吗？”我放下手中的农具，平静地看着他们。
王大力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不自然。
“明子，我们...我们有事想和你商量。”
“什么事？”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我们想...想跟你学种有机菜，能不能...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