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程莫深｜谁家的小狗

与朋友晚上小聚后，我醉眼朦胧地与老康打出租车回家。

下了车，阵阵食香扑鼻而来。街两边的夜市灯火辉煌。我说，要不要吃点什么。老康说，晚上吃多了容易发胖。我瞄了老康一眼，老康骨瘦如柴，身上斜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皮包，包带将衣服拉得有些皱皱巴巴。

我和老康一摇一晃地走到小区北门外，发现一棵银杏树下有只小狗张望着我们。小狗通体白色，毛绒绒的，尖嘴巴，小耳朵。

老康说，这是谁家的小狗，你看还拴着红丝带。

经老康这么一说，我才发现红丝带一头系在碗口粗的树干上，一头系在小狗的脖子上。

我说，不会是主人抛弃的吧？

老康叹气说，这主人也太无情了。说着蹲下来，抚摸起小狗的脑袋，对着小狗问话，你是谁家的孩子？你叫什么？小狗不说话，只用无助的眼光看着他。

天色阴沉，飘起了春雨。老康双手捧起小狗的脑袋，猛地将一张冒着酒气的大嘴亲了上去。小狗被老康这个热吻吓得够戗，一声惊叫，老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看得直乐。老康站起来说，这小狗真可怜，你领回吧。

我说，我倒是想领回，可老婆早有训言，狗进来，我出去。

老康说，我也怕老婆不同意。

我说，要不我领回去，送给老家的妹妹去养。

老康说，不现实，你老家远在几百公里之外，怎么带它回去？那小狗还不早让你老婆给虐待死了。

我说，要不咱发朋友圈，搞不好还真有好心人领养呢。

老康说，赶紧发朋友圈，文字要煽情，写清地址和方位。

我们分工协作，在网上一顿狂轰乱炸。

雨下大了，雨点很密集。夜市摊前一阵骚动，有人开始收摊了。树下的小狗有点慌乱，嘴里发出一阵哀鸣。

老康说，要是没人领养咋办？

我说，要不你今晚辛苦一下，先守着它。

老康不乐意，我是老哥，还是你守。

我说，我是妻管严，十点前必须回家。

老康说，你嫂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老康看了看手机说，这网友也够冷漠的，只点赞，不说话。

我一看表，快十点了，拔腿要走。这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儿跑过来，机警地看了我们一眼，对着小狗叫了声辉辉，小狗高兴地摇起尾巴。小女孩儿边解红丝带，边说，走吧辉辉，咱们回家。

我和老康对视了一下，欣慰地笑了。

我对老康说，这小狗怎么与你家公子叫同一个名字？

老康有点尴尬地笑了，没说话。

我问小女孩儿，你能找到回家的路吗？

小女孩儿指着不远处正在忙着收拾地摊的一对男女说，我爸妈就在那儿。

这时候，春雨渐渐地停了。

（原载《精短小说》2023年3、4期）

【作者简介】

程莫深（本名程正才），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小说学会会员。现居西安。主要作品有中篇小说《20世纪末世界战事缩写》《雨季》，长篇都市悬疑小说《夜迷离》（已授权电视剧改编）、小说集《雨季》《程莫深中篇小说选》《美丽的错误》等多种，计100余万字。另在《青年作家》《佛山文艺》《延河》《飞天》《延安文学》《西部》《百花园》《金山》《岁月》等多家期刊发表中短篇小说等作品。作品入选人民文学出版社、中国工人出版社、三秦出版社、敦煌文艺出版社等多个选本。

曾获“人民文学.贝塔斯曼”文学新秀特等奖、第六届黄河文学奖等多个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