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秋天的班夫小镇散步,可能会看到咖啡馆橱窗贴满《班夫山地电影节》的海报。
放映间里,本地居民和远道而来的旅行者挤在一起,讨论山地与艺术的关系。山峰依旧矗立,但让班夫成为“世界级户外目的地”的,远不止风景。
在新西兰皇后镇,刚从高空跳伞下来的年轻人,可能会拎着一张“探险通行证”,下午骑行,晚上在酒庄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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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镇,却能让人一天之内完成从肾上腺素飙升到微醺松弛的切换,这背后靠的不是单一景点,而是一整套社区协作的产业链。
在法国霞慕尼,冬天滑雪季一到,导游、咖啡师、登山客围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交换雪况消息,那种日常的信息流动,比任何一本导览图都更真实。
小镇的向导协会已经存在了两个世纪,每年的“导游节”是全镇的共同记忆,也是文化认同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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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座小镇的共同点是:风景只是入口,真正的竞争力来自社区,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文化认同、制度安排与利益共生。
「PHENOMEN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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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班夫,山地电影节自1976年创办,如今已成为全球户外文化的符号。它吸引了超过50万观众,出版物、展映和工作坊让“山地文化”成为文旅的精神入口。
班夫中国区创始人人Tina曾对我们说:“班夫特别之处,不在于风景,而在于生活方式由社区自己定义和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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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例子是2019年弓河谷开发争议,当地居民通过投票否决了扩建滑雪场的提案,转而推动生态徒步路线升级。
这种自下而上的参与机制,让社区在产业发展中拥有真正的话语权。
皇后镇则通过“探险通行证”,把高空跳伞、峡谷漂流、滑雪、酒庄品酒等体验打包在一起。通票背后,是本地居民持股的公司和协同运营的社区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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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润的一部分反哺教育基金和环境保护,让年轻人有意愿留在家乡做向导和教练,而不是被迫流向大城市。
游客购买的,不仅是一张票,而是一种暂时成为“居民”的体验。
霞慕尼的故事更接近一种精神传承。
1821年成立的山地向导协会至今仍在运作,每年八月的导游节汇聚了居民、游客和登山者。祈福仪式、巡山、烟火晚会,不只是节日活动,更是一种代际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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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绿色雪花”等环保认证机制,小镇把可持续发展嵌入日常,让社区和产业紧密绑定。
「PHENOMEN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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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国家,户外资源丰富,却难以孕育出像班夫、皇后镇或霞慕尼那样的社区文化。
制度上,自然保护区土地归属复杂,社区难以参与规划与运营:云南某热门徒步地,村民想开民宿,却因土地性质迟迟拿不到许可,只能“打擦边球”,缺乏决策权,也就缺乏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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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业上,收益分配严重失衡:旅行社抽走大部分利润,本地向导仅得少数,装备租赁与餐饮等高利润环节被外来资本掌控,当地居民只能靠“背夫”挣辛苦钱。
年轻人难以留下,游客与社区的联系也在疏远。
文化层面,许多景区热衷打造“拍照点”,如转经筒、假民俗、网红栈道,却缺乏与在地文化和户外生活方式结合,文化认同浅尝辄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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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班夫、皇后镇、霞慕尼将生活方式转化为产业符号,既有深度,也有温度。
然而,暗流正在涌动。
四川年保玉则生态协会曾自发组建轮值巡护、限制游客数量,将收益反哺环保;云南雨崩村与松赞酒店合作,村民以房屋入股并接受培训,获得稳定分红;青海昂赛大猫谷通过预约制和牧民向导培训,实现生态保护与民生改善双赢;贵州堂安侗寨由村民自主管理生态博物馆,旅游收入用于文化修缮与歌谣传承。
这些“微光”表明,当本地人拥有话语权时,他们不仅是资源使用者,更是守护者,也为中国户外文旅的下一步提供了现实基础。
「PHENOMEN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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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户外文旅若要突破单纯的“资源依赖”,必须走向以社区为核心的共建模式。这不仅关乎制度设计,也关乎产业重组与文化塑造。
首先,制度上的再造至关重要。
班夫的“三方委员会”提供了启示:中国可以在重点户外基地试点“社区发展理事会”,由居民、政府、企业共同投票决定项目方向,并将一部分旅游收益定向投入牧民培训和生态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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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当社区真正分享到资源红利,他们才会成为守护者,而非旁观者。国家公园体制改革的推进,也为这种社区参与提供了制度基础。
其次是产业逻辑的重组。
皇后镇的“合作社 + 专业运营”模式表明,村民以土地、房屋入股,占股过半,由企业负责市场和安全。
这不仅避免了外来资本独享利润,也为当地年轻人提供职业发展空间。
数字化赋能进一步降低了参与门槛:短视频、在线预订与移动支付,让社区能够直接接触游客,绕开中间商,实现收益直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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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返乡青年作为“新村民”,兼具本地情感与现代运营能力,成为连接社区与市场的桥梁。
例如四川莫斯卡村的返乡青年组织徒步导览,云南沙溪的“先锋书店+驻村计划”吸引年轻人长期驻留,这些新力量正在重新定义社区参与的可能性。
最后是文化层面的赋能。霞慕尼的“导游节”提醒我们,文化不是附属品,而是黏合剂。
中国的雪山、古村、草原完全可以孕育自己的“社区节日”,将非遗技艺、青年艺术和户外体验结合,打造年度文化IP。这样的节日不仅吸引游客,更让当地居民成为故事的讲述者,强化社区认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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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常跑户外的年轻人告诉我:“在皇后镇,我能感受到自己走进的是一个‘社区’,不是一个‘景区’。在那里,你不是游客,而是短暂的居民。”
而在云南,他的感受却是:“村子在山脚,游客在山顶,彼此几乎没有交集。好像我消费的是山,而不是社区。”
这句话,也许正好道出了中国户外文旅的症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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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夫、皇后镇、霞慕尼告诉我们:自然资源是门票,社区文化才是护城河。
我们要走向“世界级户外目的地”,不能仅靠风景和短期投资,而要真正把社区放进产业逻辑。
让居民成为故事的主角,让文化成为体验的灵魂,让制度成为发展的底座。
只有这样,中国的山水之间,才会孕育出属于自己的世界级户外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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