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您就告诉我吧!我这手上,到底有几个洞?这到底是不是……是不是那‘菩萨印相’?”
张怀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死死盯着慧明方丈,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慧明方丈双手合十,苍老的脸上满是凝重,叹了口气:“阿弥陀佛,施主,不是老衲不说,只是天机……”
话还没说完,寺庙紧闭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凶狠的叫骂和“砰砰”的砸门声!
“张怀德!你个欠债不还的缩头乌龜!躲到庙里就以为没事了吗?有种给老子滚出来!”
01
贞观十三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冷。
一场秋雨下来,长安城就像被浸在冰水里。街上的行人,都裹紧了衣服,缩着脖子,匆匆忙忙地赶路。
张怀德身上那件半旧的绸衫,早就湿了半边,冷风一吹,那股凉气直往骨头缝里钻。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肚子饿得像有把刀在里头搅。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脚下的麻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周围的店铺,飘出各种饭菜的香气,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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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这长安城里最好的酒楼“醉仙居”,他也是常客。那时候,他爹张德海是城里有名的绸缎商人,家底殷实,朋友遍地。他张怀德,也是个前呼后拥的富家公子。
可这一切,都在三个月前,像一场梦一样,碎了。
他爹被人设了套,一笔大生意亏得血本无归,不仅赔光了所有家产,还欠下了一屁股还不清的债。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朋友”,一个个躲得比谁都快。他爹受不住这个打击,一气之下,人就没了。
他娘,那个一辈子没吃过苦的妇人,听闻噩耗,当场就病倒了,躺在床上,汤药不断,人却一天比一天消瘦。
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用来还债、给他娘治病,可那债务就像个无底洞,怎么也填不满。
债主们隔三差五地上门,搬东西,骂人,吐口水。家里的老仆人,也一个个找借口走了。偌大的一个宅子,如今只剩下他和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母亲,空荡荡的,比外面的秋风还要冷。
他走到一座石桥上,桥下是浑浊湍急的河水。
风刮得更猛了,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他扶着冰冷的石栏杆,往下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河水,像一张张开的大嘴,仿佛在引诱他跳下去。
跳下去,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不用再挨饿,不用再受冻,更不用再看那些债主和昔日“亲友”的白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满了他的脑子。
他闭上眼,又想起了病床上母亲那双期盼的眼睛。他要是死了,他娘怎么办?
可他要是不死,又能怎么办?这日子,看不到一点光。
就在他心神恍惚,一只脚已经抬起来,准备跨上栏杆的时候,一阵悠扬的钟声,穿过雨雾,飘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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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那钟声,沉稳,厚重,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一下子敲进了他的心里。
他浑身一震,抬起的那只脚,又慢慢地放了下来。
他循着钟声传来的方向望去,远处南边的山峦在雨中若隐若现,那里是终南山。钟声,就是从山里的法相寺传来的。
小时候,他爹生意顺遂,每年都会带他去法相寺上香。他记得寺里的香火很旺,菩萨很灵。
或许……或许菩萨能给他指条活路?
这个念头,让他原本死寂的心,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他不再犹豫,调转方向,朝着终南山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去。
02
山路比城里的路难走多了,又湿又滑。
张怀德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好几次都差点滑倒。等他终于看到法相寺那黄色的院墙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寺庙很古老了,院墙上布满了青苔,朱红色的山门也显得有些斑驳。但这一切,在张怀德眼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庄严和安宁。
他推开虚掩的寺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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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院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大殿里亮着灯,香火的味道混合着潮湿的空气,让他纷乱的心,慢慢平静了一些。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小沙弥正在扫地,看到他进来,便停下手中的活,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施主,天色已晚,您是来上香还是……”
“我……我想求见方丈。”张怀德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沙弥打量了他一下,看他虽然衣衫狼狈,但眉宇间并无凶恶之气,便点了点头,领着他往大殿走去。
大殿正中,供奉着高大的观音菩萨像。菩萨低眉垂眼,神情慈悲,仿佛在俯瞰着世间的苦难。
一个身穿袈裟的老和尚,正背对着他们,跪在蒲团上,口中念念有词。
“师父,有位施主求见。”小沙弥轻声说道。
老和尚念完最后一句经文,才缓缓站起身,转了过来。
他看起来有七十多岁了,身材清瘦,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虽然布满了皱纹,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这位,就是法相寺的住持,慧明方丈。
慧明方丈打量着张怀德,目光平和,却带着一股洞察一切的力量。
“阿弥陀陀,施主请坐。”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蒲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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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怀德依言坐下,可一坐下,多日来积压的委屈、绝望和痛苦,再也忍不住,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全都涌了上来。
他一个二十多岁的七尺男儿,就这么当着一个陌生老和尚的面,“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03
张怀德哭得撕心裂肺。
他把这几个月所受的苦,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从父亲遭人陷害,到家道中落,再到母亲病重,亲友反目……说到最后,声音都哑了,只剩下哽咽。
慧明方丈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劝慰。
等张怀德哭声渐歇,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施主,你父亲的遭遇,老衲深感同情。只是,人生在世,祸福相依,皆是因果。你今日之果,或许是前世之因。”
张怀德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因果?那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受这种罪?我爹他一辈子与人为善,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慧明方丈摇了摇头:“因果循环,玄妙非常,非我等凡人能一眼看透。不过……”
他顿了顿,仔细端详着张怀德的面相,说道:“老衲观你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并非贫贱短命之相。按理说,不该有此大劫。”
听到这话,张怀德心里又升起一丝希望:“方丈,那……那我还有救吗?”
慧明方丈沉吟片刻,说:“佛门有一密法,或许能为你指点迷津。”
“什么密法?”张怀德急切地问。
“此法名为‘五指观命法’。”慧明方丈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乃是观世音菩萨亲传的法门,通过观察人左手五指并拢后的空隙,可以洞察其宿世的因缘、今生的福报和未来的命运。”
“五指并拢后的空隙?”张怀德将信将疑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没错。”慧明方丈点了点头,“人之五指,对应五行,也关联着一生的气运。将五指自然并拢,指缝间的空隙,便是你命运的‘气口’。有的人,一个空隙都没有,说明此人一生劳碌,财进财出,难以积蓄。有的人,有一个或两个空隙,说明……”
慧明方丈详细地解释着。
这个法子,听起来有些玄乎,但张怀德此刻就像溺水的人,哪怕是一根稻草,也要死死抓住。
“方丈,那您快帮我看看!”
“好。”慧明方丈应道,“你将左手伸出来,五指并拢,手心向下,放松,不要用力。”
张怀德深吸一口气,按照方丈的吩咐,缓缓地伸出左手,将五根手指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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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04
大殿里的烛火,轻轻地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张怀德的手,因为紧张和饥饿,微微有些颤抖。
慧明方丈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
这一看,老方丈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为震惊的神色!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嘴巴也微微张开,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凑得更近了一些,仔細地、反复地看着张怀德的手指缝。
张怀德被他这反应搞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方丈……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我的命相很差?”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慧明方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猛地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盯着他,问道:“施主,你……你可曾与佛门有过什么特殊的渊源?”
张怀德一愣,摇了摇头:“没有啊。就是小时候,跟着家父来寺里上过几次香。”
“不对,不对……”慧明方丈喃喃自语,神情激动,“寻常人,绝不会是这种手相!”
他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显得心神不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张怀德说:“施主,你可知我佛门有一本失传已久的《相法密录》?”
张怀德茫然地摇头。
慧明方丈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那本密录中记载了一种极为罕见的手相,名为‘菩萨印相’!说的是,有的人前世与佛菩萨结下了极大的因缘,乃是大德高僧或大善人转世。这种人,今生虽然会历经磨难,但最终必能逢凶化吉,福慧双修,富贵双全!”
张怀德的心,狂跳了起来!
“而判断此相的关键,”慧明方丈一字一顿地说道,“正在于左手五指并拢后的空隙!”
张怀德的呼吸都快停止了,他咽了口唾沫,颤声问道:“方丈,那……那我的手上,到底有几个空隙?”
慧明方丈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揭晓这个秘密——
“砰!”
一声巨响,大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几个手持腰刀、神情凶恶的衙役,闯了进来。为首的那个,一脸横肉,三角眼扫视着殿内,厉声喝道:
“奉京兆府尹之命,搜捕在逃重犯!所有人都不许动!”
05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那几个衙役,像狼一样,目光在大殿里四处搜索。为首的那个捕头,一眼就看到了衣衫褴褛、神色慌张的张怀德。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捕头用刀鞘指着张怀德,喝问道。
张怀德吓得一个哆嗦,结结巴巴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捕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看慧明方丈,冷哼一声:“深更半夜,躲在庙里,鬼鬼祟祟!跟我们走一趟!”
说着,两个衙役就要上前来抓人。
“阿弥陀佛!”慧明方丈挡在了张怀德身前,双手合十,不卑不亢地说道:“几位官爷,这位施主是来本寺祈福的香客,并非什么逃犯。还请官爷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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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捕头显然不把一个老和尚放在眼里,刚要发作,他身后一个衙役凑上来,低声说了句:“头儿,这法相寺的慧明方丈,在长安城有些名望,连宫里的贵人都来上过香……”
捕头听了,脸色变了变。他可以不给张怀德面子,但寺庙和尚,尤其是有名望的,他也不敢轻易得罪。
他犹豫了一下,又恶狠狠地瞪了张怀德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一挥手:“仔细搜!”
衙役们在大殿里翻箱倒柜地搜了一通,自然什么也没搜到。
捕头自知理亏,也不好再纠缠,只能骂骂咧咧地带着人走了。
等人一走,大殿里又恢复了安静,但刚才那种庄严的气氛,却被冲得一干二净。
张怀德惊魂未定,一颗心还在“怦怦”乱跳。
慧明方丈看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施主,随我来。”
他没有再提刚才的话题,而是领着张怀德,穿过大殿,来到了后院一间更为清净的禅房。
禅房里,同样供奉着一尊观音菩萨像。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斜斜地照了进来,给整间屋子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芒。
慧明方丈点上一炷清香,拜了三拜,然后才转身对张怀德说:“施主,把你的手,再伸出来让老衲看看。”
张怀德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他依言伸出左手,并拢五指。
慧明方丈这次看得更加仔细,他甚至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夕阳金光,反复确认。
良久,他才直起身子,脸上震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深深的感慨和一丝敬畏。
“没错……真的没错……”他喃喃道,“古籍记载,千年一遇,天选之相!施主,你前世……你前世必是一位得道高僧转世!此生历劫,乃是为了功德圆满!”
张怀德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急忙追问:“方丈!您快说,我的手上,到底有几个洞?!”
慧明方丈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怜悯,也带着一丝欣慰。他张开嘴,那个关乎命运的数字,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
寺庙的大门外,再次传来一阵喧哗!
这一次,不是衙役,而是一阵更加粗暴、更加蛮横的叫骂声!
“张怀德!你个欠债不还的缩头乌龜!躲到庙里就以为没事了吗?有种给老子滚出来!”
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划破了寺庙的宁静。
紧接着,就是“砰!砰!砰!”的砸门声,比刚才衙役踹门的声音,还要响亮,还要凶狠!
张怀德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是他的债主,钱三爷!那个放印子钱、心狠手辣的钱三爷,带着打手,追到庙里来了!
这个千年难遇的秘密,究竟会如何改变张怀德的命运?他的手上到底有几个洞?
这些洞又将如何指引他走出当前的绝境?一切的答案,都似乎就在慧明即将说出的那几个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