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万历年间,山东青州府有个张家庄,庄东头有口老井,也不知是哪朝哪代挖的,井口丈许宽,深不见底。井水清冽甘甜,大旱三年不枯,大雨三月不溢,养活了一庄老小。
这张家庄里有个后生叫张老实,人如其名,老实巴交,父母早亡,守着二亩薄田过活,二十好几了还说不上媳妇。这日头毒得能晒裂地皮,张老实锄完地,渴得喉咙冒烟,拎起瓦罐就往老井跑。
井台凉气袭人,张老实刚趴到井口,忽听底下传来一声闷响,似是铁链拖拽之声。他吓了一跳,以为是有人落井,忙探头细看。这一看不要紧,只见井水翻涌如沸,隐隐有红光透出,那铁链之声愈发清晰。
“我的娘哎!”张老实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跑回村,逢人便说井里有怪物。
村里几个胆大的后生不信邪,举着火把来到井边。众人屏息静听,果然听见井底传来“哗啦啦”的铁链声,时而还有低沉的叹息,好似困兽哀鸣。
“怕不是锁着什么东西?”老里正捻着胡须,脸色凝重,“这井自古就有,老辈人传下话来,说这井下不能乱动,莫非真有蹊跷?”
正说着,井水突然翻起浪花,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井底传来:“吾乃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因犯天条被锁于此,已三百载矣!今日锁链将断,若得相助,必当厚报!”
村民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磕头。唯有村里的泼皮王二麻子眼珠一转,问道:“你既是龙王,有何本事报答?”
井中声音答道:“井底有金鳞三片,乃我本体所化,可值千金。只消找来三丈红绸,系于井栏,明日此时来取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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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麻子闻言大喜,当即扯下自己的红腰带系在井栏上。第二天一早,他果然在井边摸到三片金鳞,每片都有巴掌大,金光灿灿。王二麻子当即进城换了百两银子,在城里花天酒地了好几天。
消息传开,村民们争先恐后往井边系红绸。今天张三家得个金元宝,明天李四家捡颗珍珠,个个都发了横财。只有张老实觉得不妥,劝大家适可而止,反被讥笑迂腐。
不出半月,井台四周系满了红绸,风一吹如血浪翻滚。井中的铁链声日渐微弱,叹息却越来越重。
这日黄昏,张老实从地里回来,见一白须老丈坐在井边喘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老丈颤巍巍地指着井口:“后生,能给碗水喝吗?”
张老实忙从自家水缸舀来清水,还塞给老丈两个窝头。老丈狼吞虎咽吃完,叹道:“老朽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奇事,这般贪得无厌的井,倒是头回见。”
张老实便把井中龙王之事说了。老丈听罢冷笑:“什么龙王!老夫年轻时听过传说,万历年间有妖龙为祸江淮,被天师镇于井中,以百姓愿力为锁。如今你们日日许愿,实是在啃噬锁链啊!”
张老实大惊:“这可如何是好?”
老丈从怀中掏出个黄符递给他:“今夜子时,你偷偷将此符贴在井栏上,或可补救。”说罢竟化作清风而去。
张老实知是遇了神仙,不敢怠慢。是夜子时,他摸黑来到井边,正要贴符,却被王二麻子逮个正着。
“好个张老实!表面装正经,背地里想独吞宝贝!”王二麻子一把抢过黄符,扔进井中。
突然井中爆出巨响,铁链崩裂之声震耳欲聋。井水冲天而起,一条黑龙破井而出,头角峥嵘,目如灯笼,哪还有半点龙王相,分明是条妖龙!
“多谢尔等日日许愿,消我枷锁!”妖龙狂笑,“三百年来,尔等是第七批放我出来的蠢货!”
妖龙腾空而起,顿时黑云压顶,电闪雷鸣。它一张口,吸走三五只羊;尾巴一摆,扫倒七八间屋。村民们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王二麻子贪心不足,还想讨赏,被妖龙一口吞下。
张老实躲在草垛后,想起老丈之言,悔不当初。正绝望时,那白须老丈竟又出现,塞给他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此乃天师所留镇钥,本埋在井台之下,被贪心之人挖出变卖,流转百年,今方追回。欲锁妖龙,需有个真心之人跳入井中,从内锁井。”
说罢老丈又不见了。张老实望望手中铜钥,再看看肆虐的妖龙,一跺脚:“祸是我惹的,合该我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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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趁妖龙不备,一个猛子扎进井中。井内别有洞天,竟是个宽敞石窟,中央有个石柱,上面锁链尽断,还有个钥匙孔。
此时妖龙察觉不对,返身入井。张老实慌忙将钥匙插入孔中,用力一拧——岂料钥匙锈死,根本转不动!
妖龙巨首已探入井中,狞笑道:“区区凡人也想锁我?”
危急关头,张老实咬破手指,将血抹在钥匙上:“我张老实今日舍命镇妖,但求乡亲平安!”
鲜血浸透钥匙,忽然金光大盛,锈迹尽褪。张老实奋力一拧,井底顿时伸出无数铁链,将妖龙层层捆住。妖龙怒吼挣扎,震得地动山摇。
“快跳出来!”井口传来喊声。原来村民们见张老实舍身救大家,羞愧难当,纷纷回来相助。众人抛下绳索,要拉他上来。
张老实却笑了:“这锁需人镇守,我若上去,妖龙必再出。”他推开绳索,“只求大家帮我做件事——告诉我那未过门的媳妇,说我张老实对不住她...”
话音未落,井口忽然落下个红衣女子,竟是庄西头的绣娘翠姑。这姑娘早就心属张老实,只是羞于开口。
“你要守井,我陪你守!”翠姑掏出绣花针,“俺别的不行,就会绣花。这铁链虽牢,日子久了也要锈,俺年年绣层金线裹着,看它怎么锈!”
井上村民无不落泪。老里正叹道:“罢罢罢!咱们日日来井边祈福,愿力既能破锁,自然也能固锁!”
自此,张家庄人日日到井边祈愿,愿井下好人平安,愿妖龙永镇。说也奇怪,那井水竟比从前更甘甜,大旱之年,周围寸草不生,唯张家庄年年丰收。
人们都说,每逢月圆之夜,把耳朵贴在井台上,还能听见底下传来轻轻的笑语声呢。
至于那井底到底锁着妖龙还是藏着真情,谁又说得清呢?横竖那口井至今还在张家庄东头,井栏上的红绸,换了一茬又一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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