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来细讲范成大与陆游蜀中诗交

阿来在讲座中。

　　南宋四大家，指的是陆游、范成大、杨万里、尤袤四人。范成大与陆游齐名，两人同为吴人，又同在蜀为官。虽官职有差别，但诗名却不相上下。淳熙二年（1175年），范成大调任四川制置使、知成都府。这一年，陆游从荣州（今自贡荣县）回到成都，任职范成大幕中，两人年龄相仿，以文会友，成莫逆之交。
　　8月30日下午，阿来系列讲座“唐宋诗中的巴蜀与成都”之“陆游蜀中诗讲”第十五讲在阿来书房举行。阿来以“异乡风物杂悲欢——陆游与范成大”为题，串讲范成大与陆游多首诗篇，阐释了两位吴地诗人在蜀为官的文韬武略和悲欢心境。更重要的是，借由范陆二人的视角，带领观众了解到南宋时期成都及四川的地理风貌、历史人文和风俗人情。

“排兵布阵”不影响诗情
从范诗中了解天文地理

　　1175年正月，范成大从广西出发，开始了长达半年的舟车行旅。他一路诗文不断，到达四川遂宁时，写下《遂宁府始见平川，喜成短歌》，以表达快到终点的喜悦之情，阿来当日便从这首诗开始讲起。
　　“峡之西，遂之东，更无平地二千里，惟有高山三万重……今朝平远见城郭，云是东川军府雄。原田坦若看掌上，沙路净如行镜中。”诗句详细描绘出自三峡出来，视野开阔的平原特征。
　　阿来说，范成大来四川做官，并非简单的行政长官，同时也是军事长官。南宋许多文人，不仅有文才也有帅才。
　　在《九月十九日衙散回，留大将及幕属，饮清心堂观晚菊，分韵得譟暮字》一诗中，范成大就用排兵布阵的方式来写诗，其中涉及多个军事古典常识，对读者了解当时成都的地理极有助益。比如“西山明古雪，秋日一竿照”，又为成都自古推窗能见雪山提供了实证；在“先偏井络密，后拒参旗掉”中，“井络”“参旗”都是天上的星座，以此对应地上的方位，指的是岷山一带，范成大以此写军事上的排兵布阵。到了后半部分，他笔锋一转，开始写饮酒赏花，但如此风雅之事，同僚之间也要相互“比赛”，争分夺秒。阿来解读，我们可以从类似的诗歌中看到宋代风尚，军事和诗文并不冲突，“打仗很重要，写诗也很重要。”

讲范成大为何能讲到苏轼？
阿来讲述蒋苏两家之缘

　　当天，讲座标题“异乡风物杂悲欢”出自范成大《冬至日铜壶阁落成》，诗歌中表达了范成大天命之年两鬓斑白，依然愿意投身报国的志向，以及对于故乡和北方故土的深切怀念。阿来重点讲述了标题“铜壶阁”的历史由来，辅助各种材料，这段历史甚至能追溯至苏轼与常州生死相依的情缘。
　　陆游在《铜壶阁记》中写：“天下郡国，自谯门而入，必有通逵达于侯牧治所，惟成都独否。”一直到北宋时期蒋堂来成都为官，修筑了铜壶阁，才让“侯牧治所”有了标识性的建筑。后来又年久失修，范成大来成都才紧急修缮，因此有《冬至日，铜壶阁落成》一诗。
　　阿来提到，这位北宋蒋堂是谁？他本为宜兴人士，却与眉州苏家颇有渊源。蒋堂任职成都期间，提拔了苏轼的伯父苏涣，这才有了苏家的第一个进士。而后与苏轼同科进士的蒋之奇，正是蒋堂的侄子。在为新科进士举行的琼林宴上，蒋之奇与苏轼立下“鸡黍之约”，相约“退休”之后，苏轼到宜兴养老。他们维持了近50年的友谊，最后苏轼定居常州直到病逝，都有友人蒋之奇的陪伴。

有着强烈民本思想
范成大写的是真正的“田园诗”

　　与苏轼极为相似的是，范成大也是一个心系百姓、有着强烈民本思想的诗人。他最有名的代表作是《四时田园杂兴六十首》，他关注农业、关心民生，勾勒出不同季节的农田场景。在成都所写《秋老，四境雨已沛然，晚坐筹边楼，方议祈晴，楼下忽有东界农民数十人，诉山田却要雨，须长吏致祷，感之作诗》中，也有类似情景。
　　该诗写的是西边的农民患雨，而东边的农民患旱，纷纷来请“范大人”做主，范成大陷入两难之境，只能“忧旱忧霖蹙尽眉”。阿来借此延伸，古人评价“田园诗”有两种，一种是王维“远观”农民生活来装点自我心情的田园诗，一种则带有强烈的悯农色彩，能共情农民的艰辛和苦忧，以陶渊明为代表。而范成大则是南宋这类诗歌的代表诗人。由此可以看到，范成大虽仕途相对顺遂，但他依旧深情地关注着这片土地。古人认为，这才是真正的“田园诗”。
　　在《丙申元日安福寺礼塔》中，我们还能看到南宋时期成都人过春节的场景：街上热闹非凡，在饮屠苏酒之前，人们要到安福寺礼塔上香。范成大还翻修了石笋街，对当时的成都城市建设作出了贡献。
　　本次讲座是“陆游与范成大”的第一讲。阿来提到，在下一讲中将会有更多二人的互动唱和。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徐语杨 摄影 李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