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秋拍重磅前瞻：专访富艺斯现当代艺术主管李美玲

▲富艺斯亚洲区现代及当代艺术部主管李美玲

图片来源：富艺斯

现今市场上对从未公开出现过的“生货”需求很高，这件奈良美智《粉红》的上拍，无疑是今年秋拍的最大亮点之一。

2025年秋季，跨国拍卖行富艺斯（Phillips）即将在亚洲推出新一季重磅拍卖。作为一家以创新和年轻化著称的国际型拍卖行，富艺斯近年积极推动其亚洲业务，自2023年在中国香港设立亚洲新总部及多用途展览空间，已成为亚洲艺术市场不可或缺的一员。

▲左侧建筑为M+博物馆，右侧为富艺斯亚洲总部

摄影：Otto Ng，LAAB Architects

现当代艺术是富艺斯进军亚洲市场10年以来的聚焦点，面对全球经济波动和艺术市场的理性回归，值此10周年庆典之际，富艺斯如何凭借独特的理念和持续创新稳步前进？

本期《收藏/拍卖》专访富艺斯亚洲区现代及当代艺术部主管李美玲，分享富艺斯在亚洲 10 年间的发展历程、市场策略，以及今年秋拍的重磅亮点与行业新趋势。

能否介绍富艺斯在亚洲市场的发展历程，以及目前在区域内的定位和优势？

富艺斯相较于其他国际拍卖行来说，是比较年轻的。我们2015年进入亚洲市场后，从最初每年只举办一场拍卖开始，逐步根据市场需求增加场次，并不断优化拍卖结构和征集标准。我们坚持以“藏家的品味”为出发点挑选拍品，与客户保持紧密沟通。2023年，我们将亚洲总部搬迁至M+博物馆对面的新址，拥有了更具标志性的展示和拍卖空间。

▲2023年，富艺斯亚洲区新总部在香港西九文化区揭幕

这一举措也进一步体现了我们对亚洲市场的长期承诺和深耕决心。过去几年，经历了疫情和后疫情市场的繁荣，再到目前国际经济形势变化、市场规模收缩，我们本来就是一个精简高效的团队，因此可以更灵活地理解客户需求和市场变化，做出快速的响应。

▲2025年春季

富艺斯现代及当代艺术香港拍卖现场

日拍及夜拍共取得7873.26万港元总成交

70-90后中国当代艺术家作品达到100%成交

我们坚持与委托方进行充分的沟通，确保征集拍品的高质量和高成交率，让买家信任我们的同时也让卖家安心。灵活调整拍卖节奏与结构，紧跟市场和藏家实际需求，是我们的核心策略。

您如何看待亚洲艺术市场目前的趋势？有哪些值得关注的变化？

从2020年疫情期间重启的第一场拍卖开始，那时的市场非常蓬勃，大家都不能出国旅行，很多人把热情和资金投入艺术品市场，投资甚至投机型买家大量涌入。过去几年市场非常火热，但亚洲艺术市场其实经历过多次的经济波动，甚至危机，整体已经变得成熟而稳健。

▲格哈德·里希特，《抽象画（636）》，1987年作

2023年富艺斯纽约

为艺术家拍卖纪录第三高价作品

成交价 3480万美元

现在随着国际经济形势的变化，全球市场规模变小，投资型买家慢慢淡出，留下来的藏家都更有耐心与经验。大家回归到了“收藏的本质”——即更关注艺术家是否有长远、稳定的发展，不管是学术上还是展览资历上，甚至也会研究艺术家是否有重要机构和资深藏家的支持。

▲大卫·霍克尼，《尼科尔斯峡谷》，1980年作

2020年富艺斯纽约

为艺术家拍卖纪录第四高成交价

成交价 4100万美元

市场“热”的时候有很多新兴艺术家突然走红，价格也涨得很快；现在大家更倾向于选择有稳定发展、学术背书和市场基础的艺术家，不再盲目去追逐热点。各个价位区间都有买家，但都变得更挑剔、目标更明确，用长期眼光来看待收藏。

回顾您30余年的从业经历，亚洲藏家的收藏行为有哪些变化？在全球藏家群体中有何独特之处？

亚洲艺术品拍卖最早主要是中国书画和古董，藏家往往是社会精英、医生、会计师、企业家等。早期中国香港有“敏求精舍”、中国台湾有“清翫雅集”，都是非常资深的藏家群体。随着市场发展，参与者和收藏门类都变得多元，市场扩大带来更多活力与可能性，也不断有新的艺术家、新的拍品类别进入市场。

▲“鉴古识今：敏求精舍六十五周年”展览

香港艺术馆

展览日期：2025年8月30日-2026年1月4日

这样说来，现当代艺术在亚洲其实是后起之秀，早期主力是活跃于20世纪的现代艺术家，后来逐步扩展到泛亚洲、再到国际性的当代艺术家。亚洲藏家的视野越来越国际化，藏品结构和品味也在不断调整。

现在的高端藏家不会再只看某个地区的拍卖，而是全球范围内追求最心仪的作品。很多人已经建立了自己的收藏方向，不断“去芜存菁”，而国内的私人美术馆和高端私人收藏也非常蓬勃。

亚洲现当代艺术品市场中，目前最受欢迎的流派、题材和艺术家有哪些？

亚洲藏家的关注重心从东南亚、日本、韩国到中国当代，再扩展到欧美艺术作家的关注。现在，更多藏家反而开始关注成熟的艺术家和经典流派，比如战后艺术和20世纪早期的作品。

▲大卫·霍克尼，《尼科尔斯峡谷》的拍卖现场，2020年

富艺斯纽约

此外，市场对女性艺术家的关注和发掘也明显增加，此前女性艺术家的作品价位普遍低于男性艺术家，但女性艺术家的成长非常快。超现实主义（Surrealism）也是近两年市场最火的热点之一。

▲乔纳森·加德纳，《沙漠之风》，2018年作

估价：85万～150万港元

2025年富艺斯香港现代及当代艺术晚拍

举槌日期：9月27日

在蓝筹艺术家方面，像大卫·霍克尼（David Hockney）、格哈德·理希特（Gerhard Richter）这些从20世纪60年代就持续创作、拥有学术和市场双重背书的艺术家，仍然是大家重点关注的对象。

▲洛伊·霍洛韦尔，《悬挂（向下）》，2016年作

估价：450万～650万港元

2025年富艺斯香港现代及当代艺术晚拍

举槌日期：9月27日

我也观察到，很多亚洲藏家将印象派大师作品视为其收藏的“终极目标”，比如莫奈、梵高，还有野兽派的毕加索等。目前的亚洲市场，藏家似乎更愿意为经典、稳定、学术和市场兼具的大师级艺术家买单。

亚洲藏家在选择艺术品时，哪些因素对他们的决策影响较大？

现阶段，价格是最实际、最重要的因素。虽然不同藏家会根据自己的预算来选择不同价位段的作品，但总体上可以说藏家的需求是“精益求精”。

▲汤姆·卫索曼，《吸烟者 》，1975年作

估价：2000万～3000万港元

2025年富艺斯香港现代及当代艺术晚拍

举槌日期：9月27日

现在很多藏家会优先考虑那些长期发展稳定、学术和市场表现都很好的艺术家，不太会追捧一时走红的新晋艺术家。比如之前提到的霍克尼、理希特这些市场稳定，持续深耕创作的艺术家，他们的作品被认为是“安全选择”，一直都有稳定的市场需求。

另外，印象派大师的作品因为已经有艺术史的“盖棺论定”，所以藏家也愿意为之投入重金。总体来看，大家都在不断精进自己的收藏方向，追求更高质量和更具学术价值的藏品。

今年秋拍，富艺斯在拍品征集和拍场策划上有哪些应对市场变化的策略？

目前市场趋于理性，买卖双方都不愿意冒险，所以我们会花更多时间与潜在买家沟通，了解他们真正想要的作品和心理价位，同时与卖方持续沟通，精准匹配藏家和拍品。这一切都通过我们多年来积累的数据库和大数据系统得以实现，把每一笔沟通和需求都汇总起来，方便灵活调整拍品的结构。

▲安迪·沃霍尔，《粉红之心》，1982年作

估价：160万～240万港元

2025年富艺斯香港现代及当代艺术日拍

举槌日期：9月28日

无论市场好坏，富艺斯都坚持稳扎稳打，持续积累和优化客户与拍品数据库，确保每次市场变化都能灵活应对。有时我们也会做一些私洽业务，不仅限于公开拍卖，力求为买家和卖家提供最合适的交易方案。

今年富艺斯秋拍有哪些值得关注的亮点拍品？

我们已公布了一件尺幅较大、非常重要的2000年奈良美智的作品《粉红》，估价在6000万～8000万港元。很多同行都说估价非常漂亮，反映出作品的尺幅和年份在市场上的稀缺性和受欢迎程度。

▲奈良美智，《粉红》，布面亚克力，2000年

将于9月28日在富艺斯香港举槌

估价 6000万～8000万港元

举槌日期：9月27日

2000年对奈良美智来说，是他创作生涯转型的关键年，那一年他从德国回到日本，作品从全身女孩转向半身像，是他标志性女孩形象作品的成熟期。奈良美智的拍卖纪录的前几名，都是来自这个年份。

《粉红》自2003年在欧洲展览后，就一直由私人藏家珍藏，从未在市场中出现。我们团队每年都去与藏家夫妇沟通，之前不是先生不愿意卖，就是太太舍不得，这次终于等到他们愿意释出。

▲奈良美智同名回顾展6月10日—8月31日

在伦敦海沃德美术馆（Hayward Gallery）展出

现今市场上对从未公开出现过的“生货”需求很高，这件奈良美智《粉红》的上拍，无疑是今年秋拍的最大亮点之一。此外，今年富艺斯的秋拍夜拍中，还将出现更多女性艺术家的精彩作品，主题与女性成长和身体经验密切相关。在日拍中则有赵无极、朱德群等大师精品，满足不同层级藏家的收藏需求。

近年来，富艺斯屡次呈献奈良美智巨作，皆创下亮眼佳绩，包含逾4500万港元成交的《婴儿蓝》、逾6500万港元成交的《不就是不》、近8400万港元成交的《寻找宝藏》、逾1.03亿港元成交的《温室女孩》，以及近1.24亿港元成交且缔造艺术家拍卖第二高价纪录的《行踪不明》，富艺斯对奈良美智的作品有哪些特别策略？

我们非常重视与奈良美智核心藏家群体的长期沟通，从《温室女孩》到《粉红》，每一次成功征集都得益于团队持续不断的努力。

▲奈良美智，《温室女孩》，1995年作

2020年富艺斯香港

成交价 1.03亿港元

2020年上拍的《温室女孩》，尺寸为120x100厘米，却突破了亿元大关，成为市场的焦点。此后我们持续与不同藏家沟通，逐步累积出一系列优异的奈良美智拍卖纪录。这一切的背后，是团队对奈良美智市场的深耕和对藏家需求的高度重视。

富艺斯自今年9月起推出业内首创的买家佣金费率制度，这一创新背后有哪些考量？

市场一直在变化，国际拍卖公司的佣金结构却多年未有大的改变。我们观察到，越来越多的藏家不愿过早表态竞买意向，而是等到拍卖最后一刻才出手，这对高价作品来说不太有利。因此我们创新推出更优惠的佣金政策，鼓励买家提前表态。

▲鲁斯·阿萨瓦

《无题 S.013 (悬吊单瓣，五层连续嵌套形体》1987年作

估价：220万～420万港元

2025年富艺斯香港现代及当代艺术艺术晚拍

举槌日期：9月27日

一方面让藏家以更实惠的价格购得心仪作品，另一方面能更好地把握市场动态，帮助卖家和艺术家维护市场的稳定。这一制度的推出，是富艺斯用实际行动为市场注入活力和信心。

在您职业生涯中，有没有让您难忘或最有成就感的拍卖经历？

最难忘的是2022年富艺斯春拍在纽约拍出的那件巴斯奇亚的巨作《无题》，最终成交价高达8500万美元，创下富艺斯有史以来的拍品最高单价。这场交易难度极高，涉及非常复杂的合约，委托人甚至是在私人太空之旅期间，与我们沟通处理拍卖事务的。

在这件作品举槌的当天，拍卖场内的竞争也异常激烈。能够促成这样一件高难度、高曝光度、高成交价的拍卖交易，非常有成就感。

▲以8500万美元在富艺斯成交的巴斯奇亚《无题》

2022年，台北预展现场

当然，在我的从业经历中也有遗憾的时候，比如有些拍品明明可以表现得更好，结果因为某个电话没打通，或者藏家临时有事，便错失良机。但这也是拍卖行业吸引人的地方，高度不确定性和激烈竞争让每一次拍卖都充满了故事和火花。

▲富艺斯亚洲区现代及当代艺术部主管李美玲

图片来源：富艺斯

我们常说拍卖业有“3D”：Death、Divorce、Debt（死亡、离婚、债务），当人们遇到这三个D，都意味着将会有大量的精品出现在市场中。而每当有重要藏家释出其一生收藏的时候，也都是拍卖行工作最难忘和有意义的时刻。

以上仅代表个人观点

《收藏/拍卖》杂志公众号独家稿件

作者：缪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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