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小念呆呆地看着身边的顾承远，手中的玻璃水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的嘴唇在颤抖，喉咙里发出嘶哑但清晰的声音："苏小念...我...我其实一直能说话。"
全班四十多个同学齐刷刷地转过头，目瞪口呆地盯着这个两年来从未开口说过一个字的"哑巴"。
班主任赵老师手里的教案掉在讲台上，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落。
而接下来，顾承远说出的话，让苏小念的眼泪瞬间决堤......
01
"苏小念！你又在讲话！"
赵老师的声音如同一记惊雷，把正在兴致勃勃给同桌讲昨晚看的综艺节目的苏小念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2023年3月的这个周一早晨，苏州实验高中高二（3）班的第一节数学课，注定要成为苏小念人生中的重要转折点。
"老师，我...我就是问了一下作业..."苏小念小声辩解，脸颊微微发红。
"你就是问作业？"赵老师推了推眼镜，那双犀利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从上课到现在整整十五分钟，你的嘴就没停过！昨天的家长会上，你妈妈还特意拜托我要管管你这张嘴。"
全班爆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苏小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确实话多，这是整个年级都知道的事实。从小学到高中，每个老师对她的评价都惊人地一致："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多了。"
"既然你这么爱说话，"赵老师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我就给你安排一个特殊的任务。"
苏小念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赵老师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停在角落里那个永远低着头的身影上："顾承远，你到前面来，坐到苏小念旁边。"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顾承远是谁——全年级唯一的"哑巴"学生。
他永远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永远低着头不与任何人交流。除了考试成绩永远名列前茅外，他在学校里几乎是个透明人。
顾承远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他摇了摇头，用手指着自己原来的座位，意思很明显——他不想换座位。
"这是我的决定，没有商量的余地。"赵老师的语气不容置疑，"苏小念，从今天开始，你的任务就是帮助顾承远。你这么能说，就去帮帮我们班最不会说话的同学吧！"
"什么？！"苏小念瞪大了眼睛，"老师，我...我怎么帮啊？他都不能说话的！"
"那是你要想的办法。"赵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起了数学公式，"顾承远，快点过来。"
在全班异样的目光中，顾承远慢慢站起身，抱着书本一步一步地走向苏小念身边的空位。他走路的样子有些僵硬，像是每一步都在与自己做斗争。
当他坐下的那一刻，苏小念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很干净，但也很疏离。
"话痨配哑巴，绝配啊！"后排不知道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引来一阵窃笑。
苏小念的脸更红了，她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顾承远。他正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修长的手指紧紧握着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一刻，苏小念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爱说话了。
接下来的数学课，成了苏小念上过的最漫长的一节课。
她第一次强迫自己闭上嘴巴，一个字都不敢说。身边的顾承远就像一座冰山，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两个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连空气都变得凝固了。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顾承远立刻站起身就要走。
"哎，等等！"苏小念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顾承远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和抗拒。他快速地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屏幕对着苏小念：【别碰我。】
那三个字像针一样刺进苏小念的心里。她愣愣地看着顾承远快步离开教室的背影，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热脸贴冷屁股"。
"小念，你没事吧？"好友林嘉欣凑过来，担心地看着她，"赵老师这次真的太过分了，明知道顾承远那么怪，还让你们坐一起。"
"他很怪吗？"苏小念若有所思地问。
"当然怪啊！"林嘉欣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吗？他从高一入学到现在，两年了，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话。每次都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连体育课分组都没人愿意跟他一组。"
"可是他成绩那么好..."
"成绩好有什么用？"旁边的男生王浩插话道，"一个不能说话的人，以后能干什么？况且谁知道他是真哑还是装的？我看他就是故意装高冷。"
苏小念皱起眉头："你们别这么说，也许他有自己的苦衷。"
"苦衷？"王浩嗤笑一声，"什么苦衷能让一个人两年不说话？我看就是心理有问题。小念，你还是离他远点吧，别被传染了。"
这些话让苏小念很不舒服。她虽然才刚刚成为顾承远的同桌，但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个沉默的男生并不像大家说的那样怪异。
至少，他的眼睛很干净。
那是一双藏着故事的眼睛。
02
午休时间，苏小念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找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了顾承远的身影。
他一个人坐在最偏僻的位置，面前只有一份最便宜的套餐——一荤一素加米饭。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苏小念深吸一口气，端着餐盘走了过去。
"我能坐这儿吗？"她故作轻松地问。
顾承远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诧异。他快速地在手机上打字：【这里还有很多空位。】
"我知道啊，但我想坐这儿。"苏小念自顾自地坐下，"我们现在是同桌了，总要熟悉一下吧？"
顾承远低下头继续吃饭，不再理她。
苏小念也不气馁，开始了她的"独角戏"："你知道吗？我从小就话多，我妈说我生下来第一声哭得特别响亮，把隔壁病房的孩子都吓哭了。然后学说话也特别早，一岁就会叫爸爸妈妈了，两岁就能背唐诗......"
她一边吃一边说，完全不在意顾承远有没有在听。
"对了，你喜欢吃什么？我看你每天都吃这个套餐，不腻吗？食堂二楼的糖醋排骨特别好吃，下次我请你吃好不好？"
顾承远的筷子停顿了一下，但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你不说话没关系，我能理解。"苏小念忽然认真起来，"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话太多了，挺烦人的。但是你知道吗？我发现说话是一件特别神奇的事情，它能让两个陌生人变成朋友，能让难过的人开心起来，能让......"
"砰！"
顾承远突然放下筷子，拿起手机飞快地打字，屏幕几乎怼到苏小念脸上：【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我不需要朋友，更不需要你的同情！】
打完字，他抓起餐盘就要走。
"我没有同情你！"苏小念急忙站起来，"我只是...只是想跟你做朋友。"
顾承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那一瞬间，苏小念在他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悲伤。
他缓缓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我不值得。】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苏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食堂门口的身影，心里忽然有些难过。
不值得？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值得拥有朋友？
接下来的几天，苏小念改变了策略。
她不再喋喋不休地说话，而是开始观察。
她发现顾承远有很多小习惯：他喜欢用0.5的黑色中性笔，笔记本永远是无印良品的米色款；他的字写得很漂亮，每一个笔画都工工整整；他数学特别好，那些复杂的题目他总能用最简洁的方法解出来；他会在课间的时候望着窗外发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最让苏小念惊讶的是，她发现顾承远的笔记本边缘画满了小小的涂鸦。
那些涂鸦很简单，大多是一些卡通人物和风景。但每一幅都画得很用心，线条流畅，构图巧妙。
"你画得真好看。"趁着课间，苏小念小声说。
顾承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合上笔记本。
"别藏了，我都看到了。"苏小念笑着说，"你是不是学过画画？"
顾承远犹豫了一会儿，在手机上打字：【小时候学过一点。】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回答苏小念的问题。
受到鼓舞的苏小念立刻来了精神："那你能教我吗？我画画特别差，幼儿园的时候画的太阳都被老师说像煤球。"
顾承远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似乎动了动，像是想笑但又忍住了。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卡通小人，然后推到苏小念面前。
那个小人扎着马尾辫，嘴巴张得大大的，旁边还画了很多小音符，一看就是在说话的样子。
"这是...我？"苏小念惊喜地问。
顾承远点点头，然后在旁边写了两个字：【话痨。】
"你！"苏小念假装生气，但眼里全是笑意，"那我也画一个你！"
她抓起笔，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火柴人，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冰块。
顾承远看着那个丑得不能再丑的火柴人，终于忍不住笑了。
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苏小念还是捕捉到了。
"你笑了！"她兴奋地差点跳起来，"顾承远，你笑起来真好看！"
这个笑容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两人之间的氛围开始悄悄改变。
虽然顾承远还是不说话，但他不再那么抗拒苏小念的存在了。有时候苏小念说得兴起，他会在手机上打几个字回应；有时候遇到不会的题目，他会主动把解题过程写给她看；有时候苏小念忘带文具，他会默默地把自己的推过去......
班里的同学都觉得不可思议。
"苏小念真有本事，居然能让冰山都融化。"
"我赌一包辣条，不出一个月，顾承远肯定会开口说话。"
"别做梦了，他要是能说话早就说了，肯定是生理缺陷。"
这些议论苏小念都听在耳里，但她不在意。她只知道，顾承远并不是大家说的那样冷漠，他只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而她想要找到那把钥匙，打开他心里的门。
03
转机出现在一个雨天。
那天放学后，苏小念因为要参加学生会的会议，离校比较晚。当她撑着伞走出校门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承远站在公交站台下，没有伞，浑身已经被雨水打湿了。
"顾承远！"苏小念赶紧跑过去，把伞撑到他头上，"你怎么不带伞啊？"
顾承远愣愣地看着她，然后在手机上打字：【忘了。】
"这么大的雨怎么能忘带伞呢？"苏小念皱着眉头，"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顾承远摇摇头：【不用，我等公交。】
"最后一班公交早就过了。"苏小念看了看手表，"都七点半了。走吧，我爸爸来接我，顺路送你。"
还没等顾承远拒绝，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了他们面前。
"小念，这么晚了，快上车。"苏爸爸摇下车窗。
"爸，这是我同学顾承远，他没带伞，我们送他回家吧。"苏小念说着就拉开车门，推着还在犹豫的顾承远上车。
车上，苏爸爸通过后视镜看着这个沉默的男孩："小伙子，你家住哪儿？"
顾承远在手机上打出地址，苏小念念给爸爸听："柳巷老街78号。"
"那么远？"苏爸爸惊讶道，"从学校坐公交都要一个多小时吧？"
顾承远点点头。
"孩子，你每天上学都要这么早起吗？"苏爸爸的语气里带着心疼。
顾承远低着头，没有回应。
苏小念这才知道，顾承远家住在苏州老城区最偏僻的地方，那里大多是老旧的平房，租金很便宜，住的都是外来打工者和经济困难的家庭。
车子在狭窄的巷子口停下，顾承远下车前，在手机上打了两个字：【谢谢。】
看着他消失在昏暗的巷子里，苏小念心里五味杂陈。
"这孩子不容易啊。"苏爸爸叹了口气，"看样子家境不太好。"
"爸，他为什么不说话啊？是天生的吗？"
"不一定，也可能是心理原因。"苏爸爸发动车子，"小念，你要多关心他，但也要注意方式，不要让他觉得是同情。"
苏小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二天，她特意早到学校，在顾承远的桌上放了一把折叠伞和一张纸条：【送你的，别拒绝，朋友之间不需要客气。】
当顾承远来到座位时，看着桌上的伞愣了很久。
他转头看向苏小念，眼神复杂。
"别看我，快收起来。"苏小念装作在看书，"天气预报说这周都有雨。"
顾承远缓缓拿起伞，放进书包里。然后在纸上写了三个字：【我会还。】
"不用还！"苏小念急忙说，"就当是...就当是同桌费！对，你教我数学的学费！"
顾承远看着她红扑扑的脸，眼里闪过一丝暖意。
从那天开始，两人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顾承远开始主动帮苏小念补习数学，用笔在纸上一步步地写解题过程，比老师讲得还要详细。
苏小念则负责给他带早餐，因为她发现顾承远经常不吃早饭，说是为了省钱。
"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的！"苏小念把买好的包子硬塞给他，"这是我妈妈做的，不要钱！"
顾承远知道她在撒谎，学校门口的包子铺他去过，一个包子三块钱。但看着苏小念期待的眼神，他还是接过了包子。
温热的包子在手心里，比什么都暖。
有一次上体育课，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苏小念拉着顾承远到操场边的树荫下坐着。
"顾承远，你会手语吗？"她忽然问。
顾承远点点头。
"那你教我好不好？这样我们交流就更方便了！"
顾承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抬起手，缓缓比划了一个手势。
"这是什么意思？"
顾承远在地上写：【你好。】
"你好！"苏小念笨拙地模仿着，"是这样吗？"
顾承远摇摇头，握住她的手，调整着她的手势。
他的手很凉，但动作很轻柔。
那一刻，苏小念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她偷偷看着认真教她手语的顾承远，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原来他的睫毛这么长，鼻梁这么挺，唇形这么好看......
"苏小念？"
她猛地回过神，发现顾承远正疑惑地看着她。
"啊？怎么了？"
顾承远在地上写：【你脸红了。】
"有...有吗？"苏小念慌忙用手捂住脸，"可能是太阳太大了！"
顾承远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又忍不住上扬了。
这次的笑容比上次更明显，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04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五月。
学校要举办一年一度的文化艺术节，每个班都要出节目。
"我们班今年演个话剧怎么样？"文艺委员提议。
"好啊好啊！"大家纷纷响应。
"那谁来当男女主角？"
"苏小念演女主角吧，她那么能说，台词肯定没问题。"
"男主角呢？"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在了班长身上。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让顾承远演男主角啊，反正话剧里总有哑巴角色的。"
教室里顿时安静了。
顾承远低着头，手紧紧握着笔，指节泛白。
"你说什么呢！"苏小念腾地站起来，怒视着说话的男生，"谁规定话剧里一定要有哑巴角色？你这是歧视！"
"我就是开个玩笑......"
"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苏小念气得浑身发抖，"顾承远不说话怎么了？他成绩比你好，人品比你好，什么都比你强！你有什么资格嘲笑他？"
"苏小念，你激动什么啊？"那个男生也来了脾气，"难道他不是哑巴吗？我说的是事实啊！"
"你......"
"够了！"班长站出来，"都别吵了。话剧的事情以后再说。"
苏小念还想说什么，却感觉衣角被拉了一下。
她回头，看到顾承远在手机上打字：【别为我吵架，不值得。】
又是"不值得"。
苏小念心里一酸，刚想说什么，顾承远已经站起身离开了教室。
她追出去，在天台上找到了他。
顾承远站在围栏边，风吹起他的刘海，露出了平时被遮住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的情绪。
"顾承远。"苏小念走到他身边，"对不起，我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顾承远摇摇头，在手机上打字：【谢谢你为我说话。但是他们说的是事实，我确实是个哑巴。】
"你不是哑巴！"苏小念急切地说，"我不相信你真的不能说话。你只是...只是不想说对不对？"
顾承远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
许久，他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如果我一辈子都不能说话，你还会跟我做朋友吗？】
"会！"苏小念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会！说不说话有什么关系？我们可以用手语交流，可以用文字交流，甚至可以用画画交流！只要能懂彼此的心意就够了。"
顾承远的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他低下头，在手机上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留下四个字：【你真好。】
"我哪里好了？"苏小念笑着说，"我话多，吵闹，成绩也不好，字也写得丑......"
顾承远摇摇头，认真地在手机上打字：【你是第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
看着这行字，苏小念的鼻子忽然有些酸。
第一个？
这两年来，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真心对他好过吗？
"顾承远，"她深吸一口气，"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说话吗？"
顾承远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小念以为他不会回答。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顾承远开始在手机上打字。
【八岁那年，我爸爸死了。】
苏小念愣住了。
【他是被人害死的。我亲眼看到了一切，但是我不能说。】
【因为他们威胁我，如果我说出真相，我妈妈也会有危险。】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说不出话了。一开始是不敢说，后来是不能说，再后来......】
【我已经忘记怎么说话了。】
看着这些文字，苏小念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没有想到，顾承远的沉默背后，竟然藏着这样沉重的秘密。
一个八岁的孩子，目睹父亲被害，却不能说出真相，只能选择沉默来保护母亲。这种痛苦和压抑，他是怎么撑过这十年的？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我不知道......"
顾承远轻轻摇头，第一次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还是很凉，但这次，苏小念感受到了温度。
他在她手心里写了两个字：没事。
"不，有事！"苏小念抹掉眼泪，坚定地说，"顾承远，那些坏人还在逍遥法外吗？"
顾承远点点头。
"那不行！"苏小念气愤地说，"他们必须受到惩罚！你爸爸的仇必须要报！"
顾承远苦笑着摇头，在手机上打字：【没有证据，而且已经过了十年。】
"那就找证据！"苏小念握紧他的手，"我帮你！我们一起找！"
顾承远惊讶地看着她：【你相信我？】
"当然相信！"苏小念认真地说，"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没有撒谎。而且，就算全世界都不相信你，我也相信你！"
那一刻，顾承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十年了。
十年来，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流泪。
苏小念慌了："你别哭啊，我...我最怕别人哭了......"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给他擦眼泪，却被顾承远一把抱住了。
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和孤独都倾诉出来。
苏小念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回抱住他："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有我在呢。"
夕阳西下，两个少年的影子在天台上拉得很长很长。
05
从那天之后，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顾承远不再那么封闭自己，开始主动跟苏小念"聊天"。虽然还是用手机打字或者手语，但交流的内容越来越多。
他告诉她，他爸爸曾经是一名建筑工程师，为人正直，工作认真。八岁那年，爸爸负责的一个工程出现了问题，他发现有人偷工减料，准备向上级举报。
结果举报信还没发出去，爸爸就"意外"从工地脚手架上摔下来，当场死亡。
警方定性为意外事故，但顾承远亲眼看到了真相——有人故意推了爸爸一把。
那个人事后找到年幼的顾承远，威胁他如果敢说出真相，他妈妈就会步爸爸的后尘。
从那以后，顾承远就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妈妈带着他搬离了原来的城市，来到苏州重新开始。这些年，妈妈一个人打几份工，供他读书生活，从来没有再婚。
"你妈妈真的很伟大。"苏小念感慨道。
顾承远点点头，在手机上打字：【她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不对！"苏小念纠正他，"现在你有两个理由了！"
顾承远疑惑地看着她。
"还有我啊！"苏小念理直气壮地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顾承远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这些天来最温暖的笑容。
他在手机上打了两个字：【谢谢。】
"不许再说谢谢！"苏小念佯装生气，"朋友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为了帮助顾承远，苏小念开始查找相关资料。
她发现，心理性失语症是可以治疗的，关键是要解开心结，消除心理阴影。
"要不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她提议。
顾承远摇头：【太贵了，而且我妈妈会担心。】
"那......"苏小念想了想，"我们自己试试？我在网上看到一些方法，比如从简单的音节开始练习......"
顾承远苦笑：【我试过很多次，但一想要说话，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苏小念鼓励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
于是，每天放学后，苏小念都会陪顾承远到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练习说话"。
"先试试发音，啊——"苏小念张大嘴巴示范。
顾承远也张开嘴，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没关系，再试试。想象你的喉咙是通畅的，声带在振动......"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
但苏小念从不气馁，她相信总有一天，顾承远能够重新说话。
有一次练习时，顾承远突然在纸上写：【如果我一辈子都不能说话，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怎么会呢？"苏小念认真地看着他，"你看霍金，他也不能正常说话，但他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物理学家之一。贝多芬耳聋了还能作曲。说不说话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你的才华，你这个人本身。"
顾承远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他缓缓抬起手，用手语比划了三个字。
苏小念看懂了，脸一下子红了："你...你说什么？"
顾承远又比划了一遍，这次更慢更认真。
那三个字是：我喜欢。
但后面还有一个手势，苏小念没看懂。
顾承远在纸上写：【我喜欢你。】
五个字，像五个小炸弹，把苏小念炸得晕头转向。
"你...你你你......"她结巴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向来话多的苏小念，第一次体会到了"失语"的感觉。
顾承远紧张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应。
良久，苏小念深吸一口气："顾承远，我......"
"苏小念！顾承远！你们在这儿呢！"
林嘉欣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这个重要的时刻。
"赵老师找你们呢，说有重要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遗憾。
但这份心意，已经传达到了。
06
赵老师找他们，是为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顾承远，你妈妈刚才打电话来，说今天有人去你家，自称是你爸爸以前的同事，想要了解一些情况。"
顾承远的脸色瞬间变白了。
"别紧张。"赵老师安慰道，"你妈妈很机警，没有让他们进门，而是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那些人就跑了。"
顾承远的手在颤抖，苏小念赶紧握住他的手。
"老师，这件事......"苏小念欲言又止。
"我知道一些情况。"赵老师叹了口气，"承远妈妈跟我说过一些。孩子，如果你信任我，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顾承远看看赵老师，又看看苏小念，最终在手机上打字，把十年前的事情告诉了赵老师。
赵老师看完，沉默了很久。
"孩子，你受苦了。"她的眼圈有些红，"这件事我会帮你们。我有个朋友在检察院工作，也许能帮上忙。"
"真的吗？"苏小念激动地问。
"嗯。不过十年前的案子，取证会很困难。"赵老师看着顾承远，"孩子，你还记得当年推你爸爸的人长什么样吗？"
顾承远点点头，在手机上打字：【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张脸。】
"那就好。"赵老师站起身，"你们先回家，注意安全。这件事我来处理。"
走出办公室，顾承远突然停下脚步。
他看着苏小念，眼神里满是担忧，在手机上打字：【你会不会有危险？】
"我？"苏小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有什么危险？倒是你要小心点。"
【我怕他们知道你在帮我。】
"那又怎样？"苏小念挺起胸膛，"我才不怕呢！再说了，我爸爸是律师，我妈妈是记者，他们敢动我一根头发试试！"
顾承远这才知道苏小念的家庭背景。
【难怪你这么有正义感。】
"那是！"苏小念得意地说，"我从小就立志要做一个除暴安良的女侠！"
看着她神气活现的样子，顾承远忍不住笑了。
但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
他在手机上打字：【苏小念，要不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吧。我不想连累你。】
"你说什么呢！"苏小念气呼呼地说，"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我们不是朋友吗？不对，我们不止是朋友......"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了刚才在小树林里的告白，脸一下子红了。
顾承远也想起来了，眼神变得温柔。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苏小念的头：【对不起，让你陷入危险。】
"不许说对不起！"苏小念拍开他的手，"我们是一起的，明白吗？一起面对！"
顾承远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十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二天，事情有了进展。
赵老师的朋友，检察院的王检察官来到学校，私下见了顾承远。
"孩子，你愿意配合调查吗？"王检察官问。
顾承远毫不犹豫地点头。
"但是你要知道，这个过程可能会很痛苦，你需要回忆当年的细节，甚至可能要面对当年的凶手。"
顾承远在手机上打字：【我不怕。为了爸爸，为了妈妈，我什么都不怕。】
"好孩子。"王检察官拍拍他的肩膀，"我们会尽全力帮你。"
调查悄悄展开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苏小念的爸爸妈妈知道这件事后，也加入了帮助顾承远的行列。
苏爸爸帮忙查找当年的法律文件，苏妈妈则通过记者的渠道，调查当年那个工程背后的利益链。
"这个案子水很深。"苏爸爸看着资料，神色凝重，"当年那个工程涉及金额巨大，如果真的存在偷工减料，那么获利的人不会只有一个。"
"那更要查清楚！"苏妈妈义愤填膺，"这些人为了钱，连人命都不放在眼里！"
而顾承远，则在心理医生的帮助下，努力回忆当年的细节。
每一次回忆都是一种折磨，他常常会因为痛苦而浑身颤抖。
但苏小念一直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给他力量。
"没事的，我在呢。"她轻声说，"慢慢来，不着急。"
在她的陪伴下，顾承远一点点拼凑出当年的真相。
那个推爸爸的人，叫陈建设，是工程的包工头。
他通过偷工减料，从工程款里贪污了大笔钱财。
顾承远的爸爸发现了这个秘密，准备举报，结果被陈建设灭口。
"陈建设现在在哪儿？"王检察官问。
顾承远在手机上打字：【不知道。但前几天来我家的人里，有一个很像他的手下。】
"好，我们会调查的。"王检察官说，"你们要注意安全，特别是你，小姑娘。"
他看着苏小念："你这么帮助顾承远，可能已经被他们注意到了。"
"我不怕！"苏小念倔强地说。
但她没想到，危险来得这么快。
07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三傍晚。
苏小念参加完学生会的会议，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天色渐暗，路灯还没亮起，街道显得有些昏暗。
她一边走一边想着顾承远的事，没有注意到身后跟着两个人。
直到走进一条小巷，她才发现不对劲。
脚步声。
除了她自己的，还有别人的脚步声。
她加快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
她停下，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下了。
苏小念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悄悄握紧了书包带，脑子里快速思考着对策。
往前走是死胡同，往后退有人堵着，旁边的店铺都关门了......
"小姑娘，站住。"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苏小念转过身，看到两个陌生男人正向她走来。
"你们要干什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有人让我们给你带个话。"其中一个男人阴恻恻地说，"少管闲事，否则......"
"否则怎样？"苏小念握紧了书包，"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学校附近，我一喊就会有人来的！"
"你可以试试。"男人冷笑，"看是你喊得快，还是我们动作快。"
苏小念咬紧牙关，刚要大喊，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放开她！"
那声音嘶哑、颤抖，但异常坚定。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小念不敢相信地转过头，看到顾承远站在巷口，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跑过来的。
而刚才那句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顾承远说话了！
他真的说话了！
"哟，这不是那个小哑巴吗？"一个男人讥笑道，"会说话了？稀奇啊！"
"我说，放开她！"顾承远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依然嘶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你算什么东西？"男人不屑地说，"识相的就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顾承远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走了几步："她是无辜的，你们要找就找我。"
"顾承远，你快走！"苏小念急得大喊，"快去叫人！"
"我不走。"顾承远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不会再让在乎的人受伤害了。"
他转向那两个男人："是陈建设派你们来的吧？"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惊讶。
"告诉他，十年前的账，我一定会算清楚。"顾承远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他害死了我爸爸，毁了我的家，现在还想威胁我的朋友？做梦！"
"你这个臭小子！"一个男人恼羞成怒，挥拳就要打过来。
就在这时，警笛声突然响起。
几辆警车呼啸而至，将小巷围住。
"不许动！警察！"
王检察官带着几个警察冲进来，迅速控制住了那两个男人。
"你们没事吧？"王检察官关切地问。
苏小念这才反应过来，扑到顾承远怀里，眼泪夺眶而出："你说话了！你真的说话了！"
顾承远紧紧抱着苏小念，感受着她的眼泪打湿了自己的衣服。
"对...对不起。"他的声音还很嘶哑，说话也不太流利，"让你...担心了。"
"你个笨蛋！"苏小念捶打着他的胸口，"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我...我不能...看着你受伤。"顾承远艰难地说着，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就像...当年...我爸爸......"
他说不下去了，不是因为说不出话，而是因为哽咽。
"好了好了，人没事就好。"王检察官说，"这两个人我们会好好审问的。顾承远，你愿意配合录口供吗？"
顾承远点点头，然后看着苏小念："你...你陪我...好吗？"
"当然！"苏小念抹掉眼泪，"我哪儿都不去！"
警察局里，顾承远第一次用自己的声音讲述了十年前的真相。
虽然说得很慢，很艰难，有时候还需要停下来喘气，但他坚持说完了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