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你这么喜欢动物,怎么再也没养过一条狗?”年轻的同事好奇地问。
林峰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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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林峰的家在一个北方不算太大的城市里。
他的父母是双职工,每天早出晚归,忙于生计。
童年的林峰,脖子上总是挂着一把家门钥匙。
放学后,他就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看着电视机里的动画片,直到天黑父母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
他性格因此有些内向,不爱说话,但心思却很细腻。
比起和同龄的孩子们在外面疯跑打闹,他更喜欢一个人待着,观察路边的蚂蚁搬家,或者研究飞到窗台上的鸽子。
这种专注和安静,让他从小就对自然科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大学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地质学。
毕业后,他成了一名地质研究员,工作是去各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做勘探和研究。
这份工作在外人看来枯燥又辛苦,但林峰却乐在其中。
他觉得,与沉默的大山和岩石打交道,远比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中周旋要轻松得多。
他为人正直,做事一板一眼,同事们都说他是个可靠但有点无趣的人。
林'峰对这些评价不置可否,他有自己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核心,是一条叫做“黑炭”的德国牧羊犬。
黑炭是林峰在大三那年一个偶然的机会下得到的。
朋友家的母犬生了一窝小狗,送给了他一只。
那是一只全身乌黑,只有四只爪子尖上带点棕黄色的幼犬。
林峰第一眼看到它,就觉得格外投缘。
他给它取名“黑炭”,简单又贴切。
从那天起,林峰的生活里就多了一个甩着尾巴的小跟屁虫。
他去上课,黑炭就趴在宿舍门口等他。
他去食堂吃饭,黑炭就蹲在食堂外的树下,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林峰把自己的饭钱省下来,给黑炭买最好的狗粮。
“黑炭,今天又在等我啊?”
“呜……”
“走,带你加餐去。”
林'峰会把吃不完的馒头偷偷带出来,塞到黑炭嘴里。
一人一狗的感情,就在这日复一日的陪伴中,变得比什么都坚固。
02
大学毕业后,林峰带着黑炭一起回了家。
父母起初有些反对,觉得养条大狗太麻烦。
“小峰,你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照顾它?”母亲劝他。
“妈,没事,我能照顾好它,它很乖的。”林'峰坚持着。
他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话。
每天不管工作多累,他都会雷打不动地带黑炭出门散步。
他亲手为黑炭梳理毛发,清理犬舍,把黑炭照顾得油光水滑,威风凛凛。
黑炭也用它的忠诚回报着林峰。
它聪明,通人性,林峰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它就能明白主人的意思。
林峰在家看资料时,它就安安静-静地趴在脚边,绝不打扰。
林峰出门工作,它就守在门口,直到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才重新兴奋起来。
七年时间一晃而过。
黑炭从一只小奶狗,长成了一头体格健壮、眼神坚毅的成年德牧。
林峰也从一个青涩的大学生,变成了经验丰富的地质研究员。
七年的朝夕相处,他们早已不是单纯的主人和宠物。
他们是朋友,是战友,更是无法分割的家人。
林't峰常常和黑炭说话,把它当成一个能听懂心事的朋友。
“黑炭,你说这块石头里能有什么新发现吗?”
“汪!”
“你说得对,得切开看看才知道。”林峰笑着摸摸它的头。
在林峰心里,黑炭是他最信任的伙伴。
很多时候,他觉得黑炭比人更懂他。
他的喜怒哀乐,黑炭总能第一时间感受到。
他开心时,黑炭会陪着他一起疯跑。
他难过时,黑炭会把大脑袋凑过来,用温热的舌头舔他的手。
这七年,是林峰人生中最充实、最温暖的七年。
他从一个孤单的男孩,变成了一个有所牵挂的男人。
而这份牵挂,全部寄托在了黑炭身上。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份牵挂会被硬生生扯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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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三年前,林峰接到了一个重要的研究项目。
项目地点在西北的一片广袤无人区。
那里地质构造特殊,有极高的研究价值,但同时也意味着环境恶劣,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出发前,林峰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带上黑炭。
无人区不比寻常的山野,那里可能有狼,有熊,有各种凶猛的野生动物。
把黑炭带去,无疑是让它置身于险境。
可若是不带,项目周期长达数月,他无法想象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家里,没有黑炭陪伴的日子。
“黑炭,这次去的地方很危险,你说我该不该带上你?”林峰蹲下来,看着黑炭的眼睛。
黑炭似乎听懂了他的忧虑,用头蹭了蹭他的胳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看着黑炭依赖的眼神,林峰心软了。
他想,黑炭这么强壮,这么聪明,一定会是自己的好帮手。
而且,有它在身边,自己也能更安心一些。
最终,他下定决心,带上黑炭,一起向无人区进发。
他们开着越野车,载着满满的装备和补给,行驶了上千公里。
城市的轮廓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戈壁和连绵起伏的荒山。
空气变得干燥而稀薄,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黑炭,我们到了,这就是未来几个月要待的地方了。”林峰停下车,对副驾驶上的黑炭说。
黑炭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中陌生的味道。
它竖起耳朵,捕捉着远方传来的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
林峰在这里建立了一个简易的营地,每天天一亮就带着黑炭和工具,徒步进入山区采集样本。
黑炭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和保镖。
它总能在他之前发现隐藏的危险,比如悬崖边的流石,或者草丛里潜伏的毒蛇。
每当这时,它都会用低吼声提醒林峰。
有了黑炭的陪伴,林峰在枯燥艰苦的野外工作中,也感到了几分安心和乐趣。
他以为,这次任务也能像以往一样,顺利完成,然后带着黑炭平安回家。
但他错了。
04
意外发生在一个傍晚。
那天,林峰为了采集一处特殊的岩石样本,比平时多往山区里深入了几公里。
当他带着满满的收获准备返回营地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
夕阳给连绵的山脉镀上了一层金红色,景色壮美,却也透着一丝诡异。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黑炭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对着不远处的一片山脊,发出了充满威胁的低吼。
“怎么了,黑炭?”林峰警觉地停下来,顺着黑炭的目光望去。
山脊上空无一物。
但林峰相信黑炭的直觉。
他握紧了手中的地质锤,心脏不自觉地开始加速跳动。
就在这时,几声悠长的狼嚎从山脊后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紧接着,一个个矫健的身影从山脊上出现。
是狼。
不是一两只,而是一整个狼群,足足有十几只。
它们的身形比林峰想象中要大得多,眼神里透着饥饿和残忍的绿光。
狼群呈扇形,缓缓地向他们包抄过来。
林峰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他知道,在这种地方遇到狼群,几乎就等于被判了死刑。
他下意识地后退,却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
狼群似乎看到了他的胆怯,逼近的脚步更快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炭猛地向前冲了几步,挡在了林峰的身前。
它冲着狼群发出了震天的咆哮,声音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保护主人的决绝。
为首的头狼停下了脚步,与黑炭对峙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
“黑炭,回来!快回来!”林峰颤抖着声音喊道。
但他知道,黑炭不会回头的。
对峙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
头狼一声令下,整个狼群瞬间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黑炭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用它强壮的身体和锋利的牙齿,与狼群展开了殊死搏斗。
场面一片混乱。
撕咬声,咆哮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林峰眼睁睁地看着黑炭被几只狼同时扑倒,又顽强地站起来,甩开身上的敌人,再次冲向更多的狼。
黑炭用生命为他争取到了逃跑的时间。
它一边打斗,一边有意地将狼群引向了远离林峰的方向。
“跑!快跑!”林峰仿佛听到了黑炭在心底对他的呐喊。
求生的本能让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向着营地的方向狂奔。
他不敢回头,眼泪混合着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了风中。
林峰回到营地,开着车,发疯一样地在附近寻找。
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黑炭的名字,声音嘶哑,却只得到空旷山谷的回应。
他找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在一处山坡上,只找到了几摊已经凝固的血迹,和几根属于黑炭的黑色毛发。
黑炭,连同那个庞大的狼群,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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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林峰提前中止了研究项目。
他失魂落魄地开着车,离开了那片让他心碎的无人区。
副驾驶的位置空着。
回到家,推开门,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扑上来迎接他。
整个屋子空旷得可怕。
每一个角落,似乎都还残留着黑炭的气息。
狗盆,狗窝,它最喜欢咬的那个旧皮球。
林峰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收起来,锁进了储藏室,他不敢再看。
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垮了。
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接电话,不见任何人,每天靠酒精麻痹自己。
他一遍遍地回想那个傍晚,如果自己不那么固执,不把黑炭带进无人区,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强烈的自责和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时间是治愈伤痛的良药,但有些伤口,只会随着时间流逝,越藏越深。
三年过去了。
林峰的生活看似恢复了正常。
他重新开始工作,按时上下班,只是比以前更加沉默了。
他再也没有养过任何宠物。
每年过年过节,家人团聚的时候,他都会在桌上多放一副碗筷。
他会倒上一杯酒,洒在窗外的地上。
“黑炭,过节了,在那边好好的。”他轻声说。
他始终觉得,黑炭没有死,只是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好好地生活着。
三年后,单位又安排了一个新的项目,地点竟然还是那片无人区。
同事们都劝他别去,但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他想回去看看。
或许是想祭奠一下黑炭,或许是心底还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重新踏上那片土地,熟悉又陌生的荒凉感扑面而来。
林峰开着车,凭着记忆,找到了当年扎营的地方。
他走到那片曾经发生过血战的山坡下。
三年的风沙,早已将一切痕迹抹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林峰的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他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压抑了三年的悲伤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这一次,他独自一人在这里进行着研究工作。
几天后的一天,他为了勘测一处陡峭的岩壁,脚下不慎一滑,从半坡上摔了下去。
他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动弹不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气温骤降,荒野里再次响起了孤狼的嚎叫。
林峰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这次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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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绝望之际,他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灌木丛,向他走来。
那是一条德国牧羊犬,身形和毛色,都像极了黑炭。
林峰瞬间愣住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用尽力气,支撑起身体,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