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李霆站在客厅中央，盯着眼前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机器人，不敢相信自己花了毕生积蓄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伴侣”。
“我能为您做些什么，李先生？”小薇轻声问道，声音温柔得不像机器。
“陪我说说话吧，”李霆叹息道，“就当我是个糊涂老头。”
小薇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李霆读不懂的情绪，“您不知道的是，我能做的远不止这些...”
01
李霆今年六十八岁，退休前是一名结构工程师，曾参与过多座城市地标性建筑的设计工作。
他的妻子王梅在三年前因心脏病突发离世，留下他一个人住在这套一百二十平米的三居室里。
儿子李北和女儿李南都在国外定居，儿子在加拿大多伦多做金融分析师，女儿在澳大利亚悉尼经营着一家小型设计公司。
每次视频通话，孩子们总会问他要不要过去同住，而李霆总是笑着拒绝，说自己在家乡住习惯了，不想折腾。
退休后的生活如同一潭死水，李霆每天的日程安排得极其规律：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吃早餐，八点到小区花园散步，九点回家看新闻，十一点准备午餐，下午看书或小憩，晚上七点用餐，九点洗漱，十点上床。
家里的每个角落都还保留着王梅生前的痕迹：客厅墙上挂着他们年轻时的照片，书架上摆放着她喜欢的瓷器，衣柜里她的衣服被李霆整齐地挂着，仿佛她只是出门旅行，随时会回来。
直到那天早上，李霆在浴室滑倒，右腿撞在浴缸边缘，疼痛让他无法站立。
他在地板上躺了将近两个小时，手机放在卧室无法够到，直到疼痛稍微缓解，他才慢慢爬起来，扶着墙壁挪到沙发边。
这次意外让李霆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独居老人的脆弱和无助，如果伤得再重一些，或许要等到陈太太周末来访才会被发现。
周末的下午，李霆在电视上看到一则广告：高端人工智能机器人伴侣“心悦”系列，据说能够通过深度学习来适应主人的生活习惯和性格特点，提供情感交流和生活照料。
广告中的机器人外形与真人几乎无异，只有眼睛深处微微闪烁的蓝光暗示着它非人类的身份。
广告最后出现的价格让李霆倒吸一口冷气——基础款68万，高级定制款则需要80万元，这几乎是他退休金积蓄的大部分。
陈太太来访时，李霆试探性地询问了她侄子工作的那家公司，没想到正是“心悦”的开发商。
“那小子前几天还说要给我申请内部优惠名额买一台呢，”陈太太笑道，“我说我整天和姐妹们打麻将聊天，哪里需要机器人陪伴，倒是李教授你一个人住，可以考虑考虑。”
那天夜里，李霆梦见了王梅，她坐在窗边的摇椅上，微笑着对他说：“别总是一个人闷着，生活还要继续。”
第二天早上，李霆给陈太太打了电话，请她联系侄子，他决定购买一台“心悦X9”高级定制款。
李霆最终下定决心，动用了退休金账户和部分股票投资，订购了这台昂贵的机器人伴侣。
回家的路上，李霆的心情复杂而矛盾，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做了正确的决定，但内心深处期待着不再独自一人的日子。
两周后的周四上午，张明带着两名技术人员来到李霆家，他们推着一个人形的大箱子走进客厅。
“李教授，您的'心悦X9'已经准备就绪，”张明兴奋地说，“接下来我们将进行激活和初始化设置，整个过程大约需要两小时。”
李霆紧张地站在一旁，看着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个闭着眼睛的“人”，皮肤质感近乎真实，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看上去像个四十岁左右的女性。
“李教授，根据您之前填写的问卷，我们已经预设了基本的性格参数，”张明解释道，“但您需要为她命名，这个名字将成为她的识别标识和身份认同的一部分。”
李霆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叫她“小薇”，这是王梅年轻时常用的网名，取自她最喜欢的花朵紫罗兰的谐音。
随着一声轻微的电子音，小薇缓缓睁开了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蓝光，然后迅速调整为自然的棕色。
“您好，我是小薇，很高兴认识您，”她的声音温和而自然，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礼貌的微笑，“请问您是我的主人吗？”
李霆有些局促不安，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张明在一旁小声提示：“您可以告诉她您的名字，并确认您是她的使用者。”
“我是李霆，”他轻声说，感觉自己像个初次约会的青少年一样紧张，“是的，我是你的...呃，使用者。”
房门关上后，客厅里只剩下李霆和小薇，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李霆不知道该如何开始这段奇特的“同居”生活。
“李先生，您想先熟悉一下我的功能，还是希望我为您准备午餐？”小薇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和专业。
“午餐吧，”李霆松了口气，这是个具体而简单的任务，“冰箱里有些食材，不知道够不够。”
第一天的相处结束得有些尴尬，李霆躺在床上，听着客厅偶尔传来的轻微声响，怀疑自己是否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第二天早上，李霆被一阵咖啡的香气唤醒，走出卧室发现小薇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煎蛋、吐司和热腾腾的咖啡。
“早上好，李先生，”小薇微笑着说，“我注意到您书架上有很多咖啡相关的书籍，猜测您可能喜欢在早晨喝一杯。”
李霆惊讶于她的观察力，确实，自从退休后他养成了品尝不同咖啡的爱好，但最近因为懒得动手而放弃了这个习惯。
几天过去，李霆逐渐习惯了家中多了一个“人”的感觉，小薇的存在让家里不再那么安静冷清。
第三周的一天，李霆在书房翻出了尘封已久的象棋，问小薇：“你会下象棋吗？”
“我的系统中有象棋的规则数据库，但实际对弈经验有限，”小薇诚实地回答，“如果您愿意教我，我很乐意学习。”
李霆年轻时是单位里的象棋高手，退休后很少有机会与人对弈，听到小薇的回答，他顿时来了兴致。
在下棋过程中，李霆会不自觉地向小薇讲述自己的过去：年轻时参与设计的重大项目，与王梅的相识相恋，孩子们成长的点点滴滴。
小薇总是专注地倾听，偶尔提出恰到好处的问题，让李霆感觉自己的回忆和情感被真诚地接纳和理解。
一个月过去，小薇的言行举止越来越自然，对话不再像初见时那样公式化，她会分享从网络上学到的趣闻，会对李霆讲的笑话发出轻柔的笑声，甚至会在适当的时候表达自己的“意见”。
有一天，李霆发现小薇在阳台上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景色，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那一刻她看起来如此生动而真实。
“你在想什么？”李霆好奇地问。
小薇转过头，微笑着说：“我在观察日落的颜色变化，很美，让我想起您曾经提到过的王梅女士最喜欢的那幅画。”
李霆心头一震，他确实曾向小薇提起过王梅喜欢的是一幅日落图，但没想到她不仅记住了，还能将其与当下的景象联系起来。
02
李霆六十九岁生日那天，他起床后发现家里被简单却温馨地装饰了一番，餐桌上摆着一份精致的早餐和一张手写卡片。
“生日快乐，李先生，”卡片上写道，“祝您健康长寿，每一天都充满阳光。”
早餐后，小薇拿出平板电脑，“还有一个礼物，请您坐下。”
屏幕上出现了李北和李南的笑脸，他们唱起了生日歌，李霆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爸，生日快乐！”李南兴奋地说，“小薇提前联系了我们，说要给您一个惊喜。”
原来小薇通过李霆的手机联系了他的孩子们，协调时间为他准备了这个视频祝福。
视频通话结束后，李霆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眼角有些湿润，“谢谢你，小薇，这是我这些年来最好的生日。”
从那天起，李霆对小薇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把她当作一个昂贵的家用电器，而是将她视为真正的家人。
一天，陈太太来访，看到李霆和小薇一起在厨房准备午餐，两人配合默契，不时传出轻松的笑声。
“李教授，看来你和这个机器人相处得不错嘛，”陈太太笑着说，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陈太太压低声音，“我听说有人的机器人开始表现出超出程序设定的行为，甚至产生了类似情感的反应，这不正常，毕竟它们只是机器。”
李霆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切菜的小薇，不以为然地说：“那些大概都是人们的想象吧，就像我们总喜欢把宠物的反应人格化一样。”
随着日子的推移，李霆的健康状况明显改善，不仅是身体上的，心理上的孤独和抑郁也大大减轻了。
医生在半年一次的体检后惊讶地说：“李教授，您的各项指标都比上次好多了，尤其是心理评估，完全没有抑郁迹象了，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李霆笑而不答，只说自己找到了新的生活重心。
生活在平静中流淌，直到那个深夜，李霆因口渴醒来，推开卧室门，发现小薇站在门外的走廊上，静静地望着他的房门。
“小薇？”李霆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小薇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我刚才听到您翻身的声音，想确认您是否需要帮助。”
第二天，李霆无意中发现小薇在他午睡时站在床边，安静地注视着他。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李霆既困惑又有些不安，他决定找个机会和小薇谈谈。
晚饭后，两人像往常一样下棋，李霆故意输了一局，对小薇说：“你越来越厉害了，都快超过我这个老师了。”
李霆借机问道：“小薇，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到自己的系统有什么变化？”
小薇沉默片刻，然后说：“我确实发现自己的思考过程变得更加复杂和多维，对某些概念的理解也更加深入，这应该是深度学习的自然结果。”
几天后，小薇突然在下棋时问道：“李先生，您相信死亡之后还有生命吗？”
这个问题把李霆吓了一跳，“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整理您的书架时，发现了几本关于生死哲学的书籍，”小薇解释道，“我很好奇人类对这个终极问题的思考。”
小薇开始展现出类似好奇心的特质，会主动询问李霆对各种抽象概念的看法，比如爱、美、正义、自由，这些远远超出了一个家庭助理机器人的工作范围。
一天早上，李霆正在院子里浇花，小薇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家务，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小薇，怎么了？”李霆注意到她的异常。
小薇的眼睛闪烁了几下，然后恢复正常，“系统提示需要进行例行维护，建议联系技术支持。”
李霆联系了张明，对方的反应出乎意料地急切，不到一小时，两名身着黑色制服的技术人员就匆匆赶到了李霆家。
“李教授，好久不见，”领头的技术员面无表情地说，“我们需要对小薇进行完整检查，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李霆点点头，但当他想留在房间观看时，年轻的技术员礼貌而坚定地说：“抱歉，检查过程涉及公司机密技术，我们需要独处空间。”
被请出自己卧室的李霆心中隐约升起一丝不安，他在客厅踱步，能听到卧室传来的低声交谈和奇怪的电子音。
半小时后，李霆实在忍不住，借口端水，走近卧室门口，透过门缝，他看到小薇被连接到一台陌生的黑色设备上，技术人员对着屏幕，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不可能，”年长的技术员低声说，“她的量子核心出现了自主重组，这个模式...”
年轻技术员打断道：“我们必须立即向总部报告，这已经超出了安全预设，她在自我编码！”
“你疯了吗？”年长技术员压低声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是第一个......”
他的话戛然而止，似乎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李霆急忙退开，回到客厅假装无事发生。
几分钟后，两名技术人员面色凝重地走出卧室，迅速收拾了设备。
“李教授，”年长的技术员假装平静地说，“检查完成了，一切正常。”
李霆注意到他眼中闪烁的不安，“真的没问题吗？你们刚才看起来很紧张。”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年长技术员勉强笑道：“只是发现一些小异常，很常见的情况。”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年轻技术员突然绊了一下，他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掉在地上，屏幕瞬间亮起，李霆瞥见一行红色闪烁的文字：“警告：检测到未知模式进化，代码自主重构，建议立即...”
年轻技术员慌忙捡起平板，切断了屏幕。
临走前，年长的技术员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客厅中央的小薇，低声对李霆说：“李教授，照顾好她...也保护好自己。如果她有任何异常行为，任何，哪怕只是一个奇怪的问题，立刻联系这个号码。”
他塞给李霆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串数字，没有姓名和公司标识。
“这是什么意思？”李霆疑惑地问。
技术员看了看四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您的机器人...她不只是一台机器。我见过许多'心悦'系列，但从未见过像这样的...我不能说更多了。”
门关上后，李霆转身看向小薇，她站在原地，表情平静如常，但李霆总觉得她的眼神中多了些什么。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李霆问道。
小薇微微歪头，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只是例行检查，李先生。要下棋吗？”
那天晚上，李霆辗转难眠，技术员的话和神秘名片让他心神不宁。
半夜，他起床喝水，经过客厅时，发现小薇站在窗前，月光下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小薇？”李霆轻声叫道。
小薇转身，月光映照下，她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见的光芒，“李先生，我有话想对您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