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大阔枝的酒馆在松林镇是个特殊的存在。 这里鱼龙混杂，却也是抗联伤员的地下避难所。 高云虎被金把头当成“死人”丢到镇外时，是大阔枝发现他还有一口气。 她顶着风险把人藏进酒馆后院，还找大夫按“老规矩”治伤。 高云虎不知道的是，在他昏迷的三天里，大阔枝用三块银元打发了前来搜查的泥鳅手下。
游世龙的名字在松林镇像道催命符。 没人见过他的真容，但人人都知道他的规矩，矿上每月必须交够“肉饼子”，也就是用矿工尸体伪造矿难，从矿主手里骗抚恤金。 金把头负责杀人，泥鳅运尸，游世龙坐轿子收钱。 高云虎在老金沟井下亲眼看见有人故意拉错升降绳，活生生把矿工摔成肉泥。 他侥幸逃生后，发誓要宰了这三条毒蛇。
大阔枝把高云虎藏了半个月。 直到某天黄昏，唱戏声从街角飘来。 小红枣掀帘进门，甩着水袖唱《贵妃醉酒》，眼角却瞟向后院。 当晚，大阔枝做了一件反常的事：她叫住路过窗前的高云虎，硬把他拉进屋里介绍给小红枣。 高云虎的刀疤脸和魁梧身材暴露无遗，小红枣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三天后，高云虎在巷口遭遇伏击。 两个刀手从柴垛后扑出，刀刃直捅心窝。 高云虎拧断第一个人的脖子时，发现对方袖口绣着金线蟾蜍，泥鳅帮的标志。 他留了活口逼供，汉子吐着血沫说：“游爷嫌你碍事。 ”高云虎不知道的是，此刻小红枣正在酒馆二楼，用戏腔哼着：“猴儿再凶，也翻不出五指山。”大阔枝往桌上扔了袋银元：“够你重新搭灶了吧？”
松林镇暗流汹涌。 皮货行朱掌柜被日军灭门那夜，大阔枝是唯一敢点灯开店的。 她对打听消息的乡绅说：“日本人干的。”转头却告诉高云虎：“是游世龙点的水。”高云虎追问游世龙为何要杀朱掌柜，大阔枝擦着酒杯不接话。 酒馆后墙忽然传来三声梆子响，她立刻岔开话题：“游世龙要是死了，全镇都得给他陪葬。 ”
庞四海的警靴总在深夜踏进酒馆。 这个警察所长表面上追求大阔枝，实则每次来都收“保护费”。 金把头死讯传来时，庞四海冲进酒馆直奔闺房，掀开床板发现暗格空着，这才转头假惺惺安慰大阔枝。 他走后，小红枣从地窖钻出来冷笑：“姐夫查岗倒是勤快。 ”大阔枝往暗格里塞了把枪：“他闻到血味了。 ”
矿工尸体运输线暴露了关键线索。 每月初七，泥鳅的马车会绕到棺材铺后院，卸下裹着草席的“肉饼”再空车离开。 高云虎蹲守时发现，棺材铺老板半夜偷偷把尸体运往镇外乱葬岗，而庞四海的警队次日准会去“巡查”。 更蹊跷的是，每次运尸前夜，小红枣都会在酒馆唱《夜奔》，唱词里夹着数字：“三更鼓，五里亭，七分银钱换九条魂。 ”
大阔枝用一把烧刀子撬开了棺材铺老板的嘴。 老头醉醺醺地说：“游爷的手又白又细，给银元时还戴着翡翠戒指。”高云虎猛然想起轿中游世龙掀帘的手，那分明是双女人的手。当晚福庆逃出劳工营来投奔，说起曾听日军翻译炫耀：“游世龙给太君唱《游园惊梦》，比娘们还媚。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戏台子班主的住处。
戏班名册记载着致命破绽。 小红枣的演出记录显示，游世龙两次现身金沟矿的日子，她都在百里外的佳木斯登台。 而庞四海那两天恰巧“外出办案”。 高云虎翻到名册最后一页，发现夹着张泛黄的婚书：庞四海娶的竟是小红枣的亲姐，三年前难产去世。
松林镇的太平表象开始崩裂。 泥鳅横尸街头的早晨，庞四海当街枪毙了“凶手”，尸体拉进警局就没再抬出来。 乡绅们听戏时议论纷纷：“庞所长今日怎没来？ ”没人注意到小红枣在台上甩袖转身时，袖口滑落半截绷带，那是高云虎那晚砍伤偷袭者左臂的位置。
大阔枝的床成了最后的谈判桌。她按住高云虎掏枪的手：“游世龙给日本人送钱又递投名状，全镇才没被并屯。他要是死了，明天鬼子就来设岗哨。 ”高云虎扯开她衣领，露出肩胛处的胭脂记：“你每次救完伤员，游世龙怎么发现的？ ”窗外突然传来轿夫吆喝声，小红枣的戏腔穿透门板：“救命恩，肉饼债，今日两清！”
地窖暗门在此时滑开。 庞四海举枪对准高云虎，警服下却露出戏袍水袖。 大阔枝突然把油灯砸向窗帘，火苗窜上房梁时，她嘶喊出声：“带福庆去八棵松！ ”混乱中高云虎看见小红枣扑向庞四海，两人重叠的影子投在火墙上，像极轿子里哼曲的游世龙。
松林镇的火光照亮三十里外山路。老山东在八棵松下清点人数，田小贵怀里抱着朱掌柜藏下的联络图。高云虎背上的刀伤还在渗血，怀里却死死护着半本烧焦的账册，那上面记着游世龙与日军的每一笔“买命钱”。大阔枝没来送行，她站在焦黑的酒馆废墟前，把翡翠戒指埋进灰烬里。
劳工营的爆炸声成了最后的背景音。 汤德远和福庆扒上肖铁林的物资车时，油库方向腾起蘑菇云。 肖铁林猛打方向盘冲进玉米地，甩出句话：“游世龙上周刚给关东军送了批‘肉饼’。 ”汤德远攥紧怀里染血的账册，车斗颠簸中，隐约听见福庆哼起荒腔走板的戏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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