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姐，你这车得多少钱啊？"
"五十多万吧。"芳华轻描淡写地回答，然后看向妹妹身后那栋老旧的建筑，"你们还住在这里？"
芳丽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那件已经起球的毛衣，避开了姐姐的视线。"嗯，还凑合。"
两个小男孩从楼道里探出头来，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他们的衣服明显小了一码，鞋子也磨得厉害。
芳华心里一紧，正想说什么，芳丽却苦笑着摇头："姐，你不知道我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这是2024年的春节，河口县的街头依然热闹，边贸市场里人声鼎沸。但对于阮芳丽来说，这份热闹却显得格外刺眼。
六年前，这里是两姐妹共同奋斗的地方。
那时的河口边贸市场正值黄金期，中越边境贸易红红火火，会说越南话和中文的翻译员特别吃香。阮芳华和阮芳丽姐妹俩凭着流利的双语，在市场里混得风生水起，一天能赚好几百块钱。
"芳华姐，今天又有个广东老板找你翻译。"同事小雯跑过来通知，"听说是做电子厂的，人挺年轻的。"
芳华正在整理文件，头也不抬："让芳丽去吧，我这边还有个合同要处理。"
"人家点名要你呢！"小雯笑着说，"那个李老板说你业务熟练，翻译准确。"
那个李老板就是李志强，29岁，在佛山开了个小电子厂，专门生产手机配件。长得不算帅，个头也就一米七几，说话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第一次见面时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
"李先生，您好。"芳华礼貌地伸出手。
"唔该晒！"李志强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回应，然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普通话讲得不好，麻烦你了。"
那次谈判很顺利，李志强要采购一批电子元件，芳华的专业翻译让整个流程非常高效。临走时，李志强主动留下了联系方式。
"阮小姐，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到我厂里看看，做长期合作。"
芳丽在一旁听到了这话，等李志强走后，立马凑过来："姐，这个广东佬是不是看上你了？"
"别胡说！"芳华脸红了，"人家是谈生意的。"
"谈什么生意啊，他那个厂能有多大？"芳丽不屑地撇撇嘴，"你看他那打扮，土得要命。要我说，你该看看张明辉，人家那才叫有钱人。"
张明辉是河口本地的边贸商人，三十出头，开着一辆红色的奥迪A4，在当地小有名气。他的生意主要是倒卖一些越南特产和小商品，赚取差价。最关键的是，他一直在追求芳丽。
"明辉哥昨天又送花给我了。"芳丽得意地说，"还说要带我去昆明玩呢。"
芳华只是笑笑不说话。她觉得张明辉虽然表面风光，但总有种说不出的不踏实感。相比之下，李志强虽然朴素一些，但说话做事都很实在。
一个月后，李志强再次来到河口。这次他穿了件新衬衫，头发也精心打理过。
"阮小姐，上次的合作很愉快，我想邀请你到佛山看看我的工厂。"
"去广东？"芳华有些犹豫。
"所有费用我出，就当是考察嘛。"李志强诚恳地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长期帮我管理越南那边的供应链。"
芳丽在旁边插嘴："姐，你去广东那么远干嘛？这里机会多好啊！"
那天晚上，姐妹俩在出租屋里聊到很晚。
"我觉得这是个机会。"芳华说，"边贸生意不是长久之计，政策变来变去的。"
"可是广东离家那么远，你一个人去多不安全。"芳丽担心地说，"而且那个李什么强的，看起来就不像大老板。"
"人不可貌相嘛。"芳华笑着说，"我觉得他挺踏实的。"
"踏实有什么用？踏实能当饭吃吗？"芳丽摇摇头，"你看明辉哥，在这里有房有车有人脉，多稳当啊！"
芳华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一个星期后，芳华独自踏上了去佛山的火车。临走前，芳丽还在劝她："姐，要不你别去了，我总觉得不靠谱。"
"没事的，就去看看。"芳华拖着行李箱说，"如果不合适，我就回来。"
"那你可得小心点，别被人骗了。"
佛山的工厂比想象中要大，李志强的电子厂虽然不算很大，但设备齐全，工人有八十多人。更让芳华意外的是，李志强对工人很好，食堂、宿舍都很干净，工资也按时发放。
"我爸以前就是工人，我知道打工不容易。"李志强带她参观时说，"所以我尽量让大家的生活好一点。"
在佛山的一个星期，李志强每天都亲自开车接送芳华，带她熟悉当地环境。他话不多，但很细心，知道芳华不习惯吃辣，专门找清淡的餐厅；知道她第一次来广东，特意带她去看珠江夜景。
"阮小姐，其实我有个请求。"第五天晚上，李志强终于开口，"我想请你留下来，帮我管理工厂。"
"留下来？"芳华有些意外。
"工资我给你八千一个月，包吃包住，还有年终奖。"李志强认真地说，"最重要的是，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
八千块钱在2018年已经不少了，特别是对于一个越南女孩来说。芳华心动了，但还是说："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你慢慢考虑。"
当天晚上，芳华给妹妹打了电话。
"什么？八千块？"芳丽的声音里透着震惊，"姐，你不会是被骗了吧？"
"应该不会，工厂我都看过了，很正规。"
"可是离家那么远..."芳丽的声音有些哽咽，"要不你还是回来吧，明辉哥说了，可以介绍你到他朋友那里工作。"
芳华沉默了一会儿："丽丽，你觉得张明辉怎么样？"
"他挺好的啊，对我很好，还说要娶我呢。"芳丽的声音重新变得兴奋，"他家里有三套房子，还有铺面，在河口算是有钱人了。"
"那你就好好珍惜吧。"芳华说，"我在这边再待几天。"
第二天，李志强带芳华去了一趟他的老家。那是佛山郊区的一个小村子，李志强的父母都是朴实的农民，家里虽然不富裕，但收拾得很干净。
"强仔，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越南女孩？"李志强的妈妈热情地拉着芳华的手，"真漂亮！"
"妈，她是来帮我工作的。"李志强有些不好意思。
"工作什么工作，我看就是强仔看上人家了！"李妈妈笑着说，"芳华啊，强仔这孩子虽然嘴笨一点，但心地善良，你可以考虑考虑。"
芳华被说得脸红，但心里暖暖的。这种家庭的温馨感，是她很久没有体验过的。
回到河口后，芳华发现妹妹的状态很不对。
"怎么了？看起来不高兴。"芳华关心地问。
"没什么，就是明辉哥最近总是很忙，都没时间陪我。"芳丽勉强笑了笑，"对了姐，你在广东那边怎么样？"
"还不错。"芳华简单地说了说情况，"我觉得可以试试看。"
"你真的要去啊？"芳丽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舍，"那我们不是要分开了？"
"现在通讯这么发达，随时可以联系啊。"芳华安慰她，"而且我赚了钱，也可以帮助家里。"
就在芳华准备再次去佛山的前一天晚上，张明辉突然来找芳丽。
"丽丽，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张明辉兴奋地说，"我准备扩大生意规模，到时候赚大钱了，我们就结婚！"
"真的吗？"芳丽高兴地抱住了他。
"当然是真的！"张明辉拍着胸脯说，"我已经和越南那边的供应商谈好了，要做大批量的红木家具生意。"
"那得投多少钱啊？"
"不多，也就一百多万。"张明辉满不在乎地说，"我准备把房子抵押出去，再借点钱。"
芳华在旁边听了，皱了皱眉："明辉，这样会不会风险太大？"
"做生意哪有不冒险的？"张明辉有些不耐烦，"再说了，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第二天，芳华再次踏上了去佛山的路。这一次，她是真的准备留下来了。
六年后的这个春节，当芳华开着奔驰回到河口时，她几乎认不出眼前的妹妹。
芳丽瘦了很多，脸上没有了当年的神采，眼神里透着疲惫和无奈。两个孩子怯生生地躲在妈妈身后，衣服虽然干净，但明显是地摊货。
"妈妈，这个阿姨是谁啊？"大儿子小声问道。
"这是妈妈的姐姐，你的阿姨。"芳丽勉强笑了笑，然后对芳华说，"孩子们没见过你，有点认生。"
芳华心疼地看着两个侄子，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来，过年好！"
两个孩子看向妈妈，芳丽点点头，他们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红包。
"进去坐坐吧。"芳丽带着芳华上楼。
筒子楼的楼道很窄，墙壁发黄，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味道。芳丽家的门很旧，锁都有些松动。
推开门，芳华看到的是一个不到五十平米的两居室，客厅兼厨房，家具都很陈旧。唯一算是新的，是孩子们的课桌和一台小电视。
"坐吧，我给你倒茶。"芳丽忙活着，"家里条件差，你别介意。"
"丽丽..."芳华想说什么，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明辉他去哪里了？"
芳丽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他出差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芳丽的声音越来越小，"可能要一段时间。"
芳华敏锐地察觉到妹妹在撒谎，但没有追问。她注意到芳丽在倒茶时，左手臂上有一块青紫的痕迹。
"你手臂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撞的。"芳丽赶紧拉下袖子。
两个孩子在房间里玩耍时，芳华小声问："丽丽，你过得怎么样？"
芳丽沉默了很久，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姐，我过得不好，一点都不好。"
"怎么回事？告诉姐姐。"
"明辉他..."芳丽抽泣着说，"他的生意早就垮了，这几年一直在外面借钱，现在欠了一屁股债。"
"什么？"
"那个红木家具的生意，第一批货就出了问题，质量不过关，客户要求退货，但是货已经卖给下家了，根本退不了。"芳丽擦着眼泪，"后来他又做了几个项目，都失败了。"
"那你们现在..."
"房子早就被银行收走了，我们只能租这里。"芳丽的声音里满是绝望，"更可怕的是，他开始赌博，说是想翻本，结果越陷越深。"
芳华震惊地看着妹妹："他有没有打你？"
芳丽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他喝醉了会发脾气，说都是我拖累了他..."
"这个混蛋！"芳华气愤地站起来，"你为什么不离开他？"
"两个孩子怎么办？"芳丽苦笑，"而且离婚了我能去哪里？我没有工作，没有技能，带着两个孩子能干什么？"
芳华握住妹妹的手："你可以跟我去广东啊，志强那里..."
"不，我不去。"芳丽摇头，"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什么麻烦，我们是姐妹啊！"
芳丽看着姐姐，眼神复杂："姐，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没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当年...关于李志强..." 芳丽的声音开始颤抖，"姐，你知道吗？当年那个广东人，其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