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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监狱的铁门在晨雾中缓缓拉开,金属摩擦声划破清晨的寂静。一个佝偻的身影扶着门框缓缓走出,深秋的寒风卷起他肩头的枯叶,也吹动了那满头如雪的白发。
他停下脚步,抬起布满皱纹的手挡在眼前,浑浊的眼睛望向东方——那是大陆的方向。十二年牢狱生涯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囚服洗得发白,套在消瘦的身上晃荡,唯有挺直的脊梁,还残留着当年军人的风骨。
他叫李志豪,这一年,他68岁。就在几小时前,台北市郊的机场里,两名身着便装的台湾军情局上校被送上飞机,他们是朱恭训和徐章国,三个月前在福建执行间谍任务时被捕。
这场看似“以一换二”的不对等交换,背后藏着一段横跨三十年的生死传奇——这个从广东偷渡到香港的退役军人,曾在台湾情报系统核心潜伏十余年,亲手粉碎了台湾在大陆经营数十年的王牌间谍网,更在刀光剑影的情报战场里,走出了一条无人知晓的英雄路。
那年盛夏,深圳蛇口的海滩上,海浪一遍遍拍打着礁石,空气里弥漫着咸湿的热意。26岁的李志豪蹲在红树林里,盯着远处香港的灯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褪色的退伍证——三个月前,他刚从广州军区广州市警备队退役,胸前的三等功勋章还没捂热,就因为家里的变故,动了去香港“闯一闯”的念头。
那时的深圳,是改革开放的前沿,也是无数人向往“外面世界”的窗口。有人靠办边境通行证合法赴港,有人托关系找船偷渡,但李志豪选了最冒险的一种:游泳。从深圳湾到香港元朗,直线距离3.8公里,这片海域水流湍急,暗礁密布,还有巡逻的水警船,每年都有偷渡者葬身鱼腹。
“当时就想着,在部队练过武装泅渡,这点距离不算啥。”多年后,李志豪在回忆录里写道。出发前一晚,他在海边喝了一碗姜汤,把退伍证缝在短裤内侧,趁着夜色扎进海里。
海水冰冷刺骨,游到一半,右腿突然抽筋,他只能单手划水,用另一只手使劲掰着脚尖,看着远处香港的灯光一点点靠近,又被浪头推得更远。有好几次,巡逻船的探照灯扫过海面,他赶紧潜入水下,憋得胸口发闷,直到听见船声远去,才敢探出头换气。
当他浑身湿透地爬上元朗的沙滩时,天已经蒙蒙亮。他躺在草地上大口喘气,看着晨跑的香港市民经过,心里满是茫然——和其他偷渡者不同,他没有亲戚在香港,也没找好工作,只能白天在街头游荡,晚上睡在天桥下。这种“反常”的举动,很快被一双眼睛盯上了。
那天下午,李志豪在茶餐厅吃云吞面,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坐在他对面,用粤语问:“后生仔,从大陆来的?想找份稳定的工作吗?”男人自称“陈先生”,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接下来的几天,陈先生又找了他两次,每次都不提工作细节,只问他在部队的经历:“你在警备队负责什么?对大陆的军事布防熟不熟?”
李志豪心里渐渐有了数——这不是普通的招工。就在他犹豫要不要进一步接触时,另一个人找到了他。那天晚上,他在天桥下睡觉,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蹲在他身边,用带着广东口音的普通话轻声说:“志豪同志,我是大陆国安部门的,组织上知道你的情况,现在有个重要任务要交给你。”
月光下,男人的眼神坚定而诚恳:“台湾情报部门在香港物色有大陆背景的人,他们找你,是想让你当间谍。但组织希望你能接受他们的邀请,打入台湾情报系统内部,为国家收集情报。”
这个选择,像一把刀架在李志豪的脖子上。答应台湾,意味着能获得合法身份、稳定收入,甚至去台湾发展;答应大陆,意味着要从此隐姓埋名,在敌人的心脏里过日子,一旦暴露,就是死路一条。他想起在部队里宣誓的场景,想起胸前的三等功勋章,沉默了一夜后,他对中山装男人点了点头:“我听组织的。”
第二天,他拨通了陈先生的电话。电话那头,陈先生的声音带着笑意:“后生仔,想通了?明天来尖沙咀的酒店找我。”挂了电话,李志豪摸了摸胸口,那里除了退伍证,还多了一个微型通讯器——这是大陆方面给他的,只有指甲盖大小,藏在皮带夹层里,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能使用。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再也回不去了,等待他的,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1984年春天,李志豪以“马来西亚侨生”的身份,登上了飞往台北的飞机。台湾军情局给了他一个新名字:“李建国”,还为他伪造了完整的履历——父母是马来西亚华侨,在广州做生意时生下他,后来举家迁回马来西亚,他因为向往“自由台湾”,主动申请来台定居。
刚到台北时,他被安排进军情局的训练基地,接受为期半年的间谍培训。每天清晨五点,他就要起床跑步,上午学习密码通讯、情报分析,下午练习射击、格斗,晚上还要背记大陆的党政军机构名称、官员履历。训练基地里到处都是摄像头,教官每天都会抽查他们的日记,一旦发现有“可疑言论”,就会被单独约谈。
李志豪知道,低调是最好的保护色。训练时,他从不抢风头,射击成绩稳居中游,格斗课上也只防守不进攻;讨论问题时,他总是先听别人说,再顺着教官的意思补充几句;晚上写日记,他故意写一些“想念台湾的繁华”“感谢军情局给我机会”之类的话。
有一次,一个福建籍的学员私下跟他抱怨“台湾生活压力大”,他赶紧岔开话题,第二天还悄悄把这件事告诉了教官——不是为了邀功,而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忠诚”。
半年后,李志豪被分配到军情局大陆处,负责整理大陆的公开情报。这个岗位看似不起眼,却能接触到大量内部文件。他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办公室,帮同事打扫卫生、泡咖啡,慢慢赢得了大家的信任。
有一次,处长让他整理1985年大陆的军事演习资料,他趁着复印的机会,悄悄把几份机密文件的内容记在心里,晚上回到宿舍,再用微型通讯器把情报发出去——通讯器藏在台灯的底座里,每次使用前,他都要先检查房间里有没有窃听器,确认安全后,再用摩尔斯电码把情报发出去,发完后立即销毁记录。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年,李志豪始终在基层岗位上打转。他不急,因为他知道,潜伏就像熬汤,火候到了,才能出味道。数年后,机会终于来了。当时军情局计划在大陆安插“线人”,需要派人去香港联络,处长想起李志豪“熟悉大陆情况”,便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这是李志豪潜伏五年后第一次离开台湾。在香港的酒店里,他见到了大陆国安部门的联络员。联络员带来了他母亲的消息——母亲身体很好,知道他在“外面做大事”,让他放心。
听到这些话,李志豪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强忍着情绪,把这几年收集到的台湾情报网名单交给联络员,又接过了新的任务:“下一步,你要想办法进入军情局的核心部门,掌握他们在大陆的高级间谍线索。”
回到台湾后,李志豪更加谨慎。他利用去香港联络的机会,故意“发展”了两个“大陆线人”——其实都是大陆国安部门安排的人员,每次向军情局汇报时,他都会“夸大”线人的作用,让上司觉得他“很有能力”。
1992年,他因为“工作出色”,被提拔为上尉,调到军情局情报分析室,终于能接触到核心情报了。
情报分析室里,每个人的抽屉都要上锁,文件看完后必须放回保险柜,就连打电话都要先经过监听。李志豪每天小心翼翼,把看到的情报记在脑子里,晚上再偷偷记录下来。
有一次,他看到一份关于台湾在大陆军事基地安插“卧底”的文件,上面有一个代号“高志明”的人,负责向台湾传递解放军的演习情报。他赶紧把这个代号记下来,在下次去香港时,把消息传给了联络员。
大陆方面根据这个线索,开始秘密调查“高志明”,但查了半年,却一无所获——这个代号太普通了,大陆叫“高志明”的人有上万个,根本无法锁定。就在这时,一场震惊两岸的事件,给了李志豪一个“立功”的机会,也让他的潜伏生涯迎来了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