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军悍将被俘后，怒问陈毅：9年前我就想起义，你们为什么不收

1948年夏天，襄樊城破，一位被俘的国军中将愤怒地质问陈毅："9年前我就想起义，你们为什么不收？"

这句话背后，藏着一段跨越20多年的恩怨情仇。

川军悍将的早年经历与革命思想启蒙

郭勋祺，这个名字在川军中响当当。

1895年，郭勋祺出生在四川华阳县一个普通农家，17岁那年，这个血气方刚的四川娃参军入伍，跟随部队远征西藏。

在雪域高原的刀光剑影中，郭勋祺练就了一身过硬本领。

1915年，20岁的郭勋祺回到成都，在潘文华部从排长一步步爬到团长，他作战勇猛，外号"郭莽子"，在川军中很快崭露头角。

真正改变郭勋祺人生轨迹的，是1922年在万县的一次相遇。

那天，经朋友陈孟熙介绍，郭勋祺认识了一个叫陈毅的年轻人，两人都爱踢足球，都有着强烈的救国理想。

在简陋的足球场上，27岁的郭勋祺被这个比自己小6岁的青年深深震撼。

陈毅谈起国家前途时眼中的光芒，让郭勋祺第一次意识到打仗不只是为了争地盘，更是为了救国救民。

从此，两人成了挚友，郭勋祺开始接触进步思想，参加左派活动。

1925年8月，郭勋祺参加了由共产党人领导的莲花池国民党（左派）省党部活动。在这里，他结识了杨闇公等共产党人，思想发生了根本转变。

1926年9月，杨闇公主持召开军事会议，郭勋祺积极参与。这个举动彻底暴露了他的政治倾向，引起了川军首领刘湘的猜忌。

刘湘立即将郭勋祺调任第四师副师长，实际上是撤去了他的实权。

更大的考验还在后头。

1926年12月1日，为配合北伐战争，杨闇公、刘伯承、朱德、陈毅等人在四川泸州、顺庆发动了著名的泸顺起义，郭勋祺毫不犹豫地参加了这次起义。

起义失败后，白色恐怖笼罩四川。1927年重庆"三三一"惨案爆发，大批共产党人和进步人士遭到屠杀。在这个生死关头，郭勋祺冒着极大风险掩护陈毅等共产党人脱险。

这一刻，两个男人的友谊经受了血与火的考验。

抗战时期与新四军的合作交往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全民族抗战的烽火点燃了郭勋祺内心的爱国激情。

9月，42岁的郭勋祺以第144师师长身份率部出川抗日。

临行前，在朋友为他饯行的酒席上，郭勋祺感慨地说："我做了20多年军人，参加过的战争不下数十次，除了17岁那年随军入藏，其余都是内战，打得我心痛。如今终于可以打日本鬼子了！"

11月13日，郭勋祺率144师奉命前往南京参战，此时的南京，已是风雨飘摇中的危城。

22日，郭勋祺奉命率部向江苏长兴前进，在太湖南岸布防阻击日军第六师团。这是一场装备简陋的川军对阵武装到牙齿的日寇精锐实力悬殊的较量。

25日，太湖西岸夹浦、金村一带，枪声大作，第144师与日军第六师团先锋部队遭遇，战斗异常激烈，郭勋祺亲临前线指挥。

27日，郭勋祺率部将数百名日军包围在沙岭山沟。就在他前往夹沟准备活捉被包围的日军时，一梭机枪子弹射来，击中了他的大腿。

鲜血瞬间染红了军装，剧痛让郭勋祺几乎站立不住。身边的副官要搀扶他下去，郭勋祺一把推开："阵地还没拿下，我不能走！"

他忍着剧痛继续在前线指挥作战，直到完成防线交接任务才住进医院，此时伤口已化脓溃烂，差点截肢。

1938年春，郭勋祺伤愈归队，晋升为第50军军长，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将在皖南与老友陈毅重逢。

第50军军部设在皖南青阳县木镇，与新四军军部所在地云岭村仅相距几十里。1938年春，郭勋祺刚到木镇，陈毅就带着袁国平等人来看望他。

两个老友彻夜长谈，郭勋祺对陈毅诉苦："南京外围血战三昼夜，我们144师伤亡惨重，蒋介石还派了不少特务来'掺沙子'，特别是那个政治部主任陈去惑，就是个特务，烦死了。"

陈毅向郭勋祺详细介绍了中国共产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希望国共两军精诚合作，共同抗日，这番话让郭勋祺受益匪浅。

在皖南期间，第50军与新四军交往密切，郭勋祺经常要上前线，很多事务忙不过来，主动请求新四军协助。

应郭勋祺请求，新四军党组织派了一位姓李的党员到第50军军部任参谋。

这位李参谋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曾用英语和访问第50军的美国记者史沫特莱交谈。

史沫特莱后来在《中国的战歌》一书中写道："郭勋祺将军是一个最为进步、头脑开明、具有民族爱国主义思想的军人。"

好景不长，郭勋祺与新四军的密切交往很快被人告密。

1939年12月，蒋介石以贵池战役"作战不力"为借口，撤去了郭勋祺的军职，实际上，这是对他与共产党走得太近的惩罚。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郭勋祺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想率部直接投奔新四军。

陈毅拒绝了。

这个拒绝让郭勋祺很不理解，心中郁结难平，他不明白，为什么共产党嘴上说要团结抗日，真有人来投奔时却拒之门外？

襄樊战役中的被俘经过

1948年，解放战争进入关键阶段，已经53岁的郭勋祺被重新起用，担任第15绥靖区副司令。

第15绥靖区司令是康泽，这个蒋介石的心腹特务头子。康泽知道自己缺乏军事经验，主动推荐郭勋祺当副司令，负责军事指挥。

襄阳，这座千年古城再次成为兵家必争之地。

康泽按照蒋介石"依山固守、耗其兵力、争取时间、等待援兵"的作战方针，在襄阳城南羊祜山、虎头山等制高点构筑了大量碉楼和地堡。

郭勋祺对康泽的布防很不赞同，他建议将主力部署在西门一带，因为那里地形开阔，便于机动防御。

康泽拒绝了这个建议，这个特务出身的司令固执地认为，郭勋祺与共产党有历史渊源，可能是内奸。

1948年7月1日，正值康泽44岁生日，就在他大摆酒席庆祝时，解放军向老河口发起攻击的消息传来。

康泽急忙结束宴会，电告原定前来视察的白崇禧"暂时不要来"，此时的襄阳，已成一座孤城。

7月9日，中原野战军第6纵队司令员王近山指挥部队向襄阳发起总攻，郭勋祺再次向康泽建议调整部署，依然被拒绝。

战局正如郭勋祺所预料的那样发展。

解放军没有从防守严密的南门进攻，而是从兵力薄弱的西门突破，康泽慌了手脚，匆忙调兵堵漏，为时已晚。

7月16日上午9时，解放军攻入襄阳城，康泽和郭勋祺同时被俘。

消息传到中原野战军司令部，刘伯承立即发电将郭勋祺安全护送到中原军区政治部。

译电员疑惑地问："为什么对一个副司令这么重视？"

"因为他是我们的老朋友。"刘伯承说。

与陈毅的历史对话与心结化解

8月底，河南宝丰，中原军区政治部。

当陈毅出现在郭勋祺面前时，两个老友都激动不已。

"仲弘！"郭勋祺一把抓住陈毅的手，眼中竟有些湿润。

"老郭，你怎么跑到襄阳去了？"陈毅笑着责怪，"大炮可没长眼睛啊！"

短暂的寒暄过后，郭勋祺脸色突然严肃起来，积压在心中9年的怨气终于爆发：

"仲弘，我要问你一个问题。9年前我就想起义，你们为什么不收？本来我可以成为起义的将领，现在却只能成为被俘虏的将领！"

陈毅沉默了片刻，然后耐心地解释："老郭，那时怎么能行？大局是统一抗日，如果接受你的起义，蒋介石就有了口实，说我们不抗日只挖墙脚，在政治上就犯了大错。"

"当时正是国共合作的关键时期，我们签署了协议，彼此不能吸纳对方的人员。"

陈毅继续说道，"虽然你为抗日做出了很多贡献，但如果违反了协议，蒋介石肯定会以此为借口报复，影响整个抗日大局。"

郭勋祺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起义请求会给共产党带来如此大的政治风险。

"我明白了。"郭勋祺长叹一声，"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多年的心结瞬间化解，郭勋祺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1948年10月，郭勋祺正式提出入党申请，表示愿意返回四川开展策反工作，刘伯承和陈毅同意了他的请求，并派李根培随行保护。

12月上旬，郭勋祺从河南出发，经伏牛山、邓县等地，准备返回四川。路上，他被国民党第13绥靖区王凌云部截获，转送汉口白崇禧处。

蒋介石派黄杰、萧毅肃将郭勋祺押送南京，软禁在中央医院，蒋介石下野后，经陆军大学同学说情，郭勋祺才被释放。

1949年初，郭勋祺返回成都，秘密开展策反工作，他公开表示自己是中野政治部派来的，向川军将领宣传共产党政策。

在郭勋祺等人努力下，刘文辉、邓锡侯、潘文华等川军将领纷纷倒戈，成都和平解放，郭勋祺功不可没。

新中国成立后，郭勋祺历任川西行署委员兼交通厅厅长、四川省人民政府委员兼交通厅副厅长、四川省水利厅副厅长等职。

1959年12月28日，郭勋祺在成都病逝，享年64岁。这位川军悍将，终于在有生之年看到了自己为之奋斗的新中国。

在大是大非面前，个人的得失真的不算什么，郭勋祺9年的怨气源于不理解，而理解之后的释然，让他在人生的最后10年里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参考资料：
《陈毅传》编写组编著，《陈毅传》，当代中国出版社，2015年
四川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四川省志·人物志》，四川人民出版社，2001年
中共成都市双流区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双流县志》，四川科学技术出版社，201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