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岭深处一个叫“三道沟”的小山村里,住着一个叫李翠莲的农妇。
她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庄稼人,每天的日子,就是围着一亩三分地和家里的男人孩子打转。闲下来的时候,唯一的营生,就是背着背篓,上山砍些干柴,拿到山下的集市去卖,换几个零花钱。
村子的后山,长着一棵巨大无比的、被村民们敬若神明的老槐树。
李翠莲从没想过,自己会对这棵“神树”做出一件“大逆不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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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道沟村的村民,对后山那棵老槐树,都抱着一种朴素的敬畏。
老人们说,那树有灵,是山神的“椅子”,谁要是敢对它不敬,就会招来厄运。因此,大家宁可绕远路,也从不靠近。
可李翠莲不怕。
在她看来,这棵大树,长得这么好,是山林对山里人的恩赐。每次她上山砍柴累了,都喜欢靠着这棵老槐树粗糙的树干,歇上一会儿,心里觉得格外安宁。
这年夏天,李翠莲发现,她的这位“老朋友”,好像生病了。
原本应该枝繁叶茂的树冠,有好几根枝桠上的叶子,都变得枯黄,了无生气。
她心里着急,围着那粗壮得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的树干,仔仔細細地检查起来。很快,她就在树干的中下部,发现了不少指甲盖大小的蛀洞,洞口,还残留着一些木屑状的粉末。
“是天牛!”李翠莲心里一沉。
她知道,这种害虫,是树木的“索命鬼”。它们会从树皮钻进去,在里面产卵,孵出的幼虫,会一点点地,啃食掉整棵大树的生机。
如果不治,这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槐树,恐怕,就撑不过这个秋天了。
02.
李翠莲心急如焚地,跑回村里,把神树生了虫病的事,告诉了村长和几位族老。
可没想到,他们的反应,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翠莲家的,这事你可不敢乱来!”村长紧锁着眉头说,“那是神树!它生病,是它自己的劫数,是山神爷的安排。我们凡人,怎么能插手?”
“是啊!”村里最年长的三爷,也拄着拐杖说,“万一你这一弄,惹恼了山神爷,怪罪下来,我们全村人都要跟着遭殃!这事,动不得!绝对动不得!”
看着大家脸上那副既迷信又恐惧的神情,李翠莲知道,指望他们,是没戏了。
可她,实在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这棵给了她许多慰藉的老树,就这么被虫子给活活蛀空。
一股庄稼人特有的、认死理的犟劲,从她心底里冒了出来。
“你们不管,我管!”
从那天起,李翠-莲做了一件,在所有村民看来,都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她瞒着所有人,每天偷偷地跑到老槐树那里,用她自己知道的土法子,给老树治病。
她找来艾草和一些气味辛辣的草药,在树下的一个破瓦罐里,点燃,用浓烟,去熏那些蛀洞,逼里面的虫子出来。
然后,她又和了些黄泥,混上捣烂的、有杀菌作用的草药汁,像个泥瓦匠一样,仔仔细细地,将那些被熏过的蛀洞,一个一个地,全都给封堵了起来。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心里都默默地念叨着:“老槐树啊老槐树,我不是要对你不敬。我就是看你生病了,心里难受。你可千万别怪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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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槐树的叶子,似乎真的,又重新变得翠绿了起来。
李翠莲心里很高兴。
这天下午,为了多砍点柴,给家里的娃扯二尺新布做身衣裳,她比平时,往山里多走了好几里路。
山里的好柴多,她砍得入了迷,竟忘了时间。等她砍了满满一大背篓,直起腰时,才发现,西边的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山里的天,黑得快。
她急忙背起沉重的背篓,往家的方向赶。
可没走多远,天色,就彻底地暗了下来。周围的树林里,开始响起一些不知名野兽的叫声,让她心里一阵阵发毛。
突然,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亮起了两点绿油油的光。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充满了威胁意味的咆哮,在寂静的山林里响起。
是狼!
李翠莲吓得魂都快飞了。她扔掉背篓,拔腿就跑。
那头饿狼,在她身后,紧追不舍。她能清晰地听到,那畜生奔跑时,爪子刨动地面的声音,和它喉咙里发出的、贪婪的喘息声。
李翠莲拼了命地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往老槐树的方向跑!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种极度恐惧的关头,她下意识里,觉得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那里。
她连滚带爬,终于冲出了那片密林,跑到了老槐树下的那片空地上。
她跑到树下,回头一看,那头追着她的恶狼,竟然,在林子的边缘,停下了脚步。
它焦躁地,在原地来回踱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翠莲,却无论如何,都不敢再朝前,踏进老槐树树荫笼罩的范围一步。
就好像,那棵大树的周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让它感到了极大的恐惧。
僵持了很久,那头狼,最终,不甘心地嚎叫了一声,夹着尾巴,转身消失在了黑暗的密林之中。
04.
劫后余生的李翠莲,背靠着老槐树粗壮的树干,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的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老槐树啊……谢谢你……谢谢你救了俺一命……”她抚摸着身旁冰凉的树皮,发自内心地感谢。
夜,深了。月亮,升了起来。
清冷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了下来,将这片空地,照得一片银白。
李翠莲在极度的疲惫和精神放松之下,渐渐地,意识开始模糊,就那么靠着树干,迷迷糊糊地,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也就在这时,那两个古怪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你看,我说了吧?”那个显得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这女人,跟这棵老槐树,有缘。她之前为老槐树治虫,是为善因。今日,老槐树的‘气’,护她一命,便是善果。”
“哼,算她运气好。”另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不耐烦,“不过,这下你总该信了吧?咱们守着的那个‘信物’,缘分,怕是真的要应在她的身上了。”
“是啊。”苍老的声音感叹道,“那老家伙,当年把东西藏得那么刁钻,非要放在这槐树的‘天门’里,还设下了记号。如今,记号都快被风雨磨平了,眼看‘月满金乌’的大潮之日,就要到了。要是再没人发现,错过了苏醒的时辰,你我这百年的守护,可就真的白费了。”
“那……那咱们要不要,提醒提醒她?”
“不可。天机,不可泄露。万事万物,皆有缘法。她能不能发现,能发现多少,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那两个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最终,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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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李翠莲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她无比确定,那不是梦!
她清晰地记得每一个字!“缘分应在她身上”、“槐树的天门”、“记号”、“信物”……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好奇,瞬间驱散了她所有的疲惫和恐惧。她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秘密的门口。
她没有回家,而是借着明亮的月光,开始像上次那样,仔仔细细地,在这棵救了她一命的老槐树上,寻找着那个所谓的“天门”和“记号”。
有了上次的经验,她很快就找到了那个位于树干上方的、模糊不清的云朵状图案。
她看着那个图案,又想起了那句“错过了时辰”,心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莫名的紧迫感。
她不再犹豫。
她从地上,捡回了自己那把之前逃跑时,别在腰间的砍柴刀。她没有用锋利的刀刃,而是像上次一样,用厚实的刀背,和一块坚硬的石头,对准了那个记号的中央。
“老槐树啊,你救了俺的命,俺信你不会害我。”她默念了一句,然后,便“叮叮当当”地,小心翼翼地,凿了起来。
夜,很静。只有她敲击树干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野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咔嚓”一声,那块厚实的树皮,终于被她给凿了下来。
一个黑漆漆的、碗口大小的树洞,赫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一股混合了陈年药草和雨后泥土的奇特气息,从洞里,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李翠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那个神秘的“信物”,就在这里面!
她将身上那个老式的、防风的煤油打火机拿了出来,“噌”地一下打着,将那团小小的、跳跃的火苗,慢慢地,凑近了洞口,想照亮里面的景象。
就在火光,照亮树洞内部的那一瞬间。
李翠莲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