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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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城的夜,是墨蓝丝绒上洒了把碎钻,又拿霓虹滚了道靡靡的边。百乐门的爵士乐浪荡地飘出几条街,混着黄浦江的潮气,黏在行人的衣角鬓边。然而这浮华底子下,是暗巷里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钝重,急促,像一块绸子被猛地撕裂。
许维钧到的时候,巡捕房的探照灯刚劈开那窄巷的黑暗,光柱里尘埃与血腥气共舞。死者是个中年男子,长衫凌乱,瞪着的眼珠里还凝着极致的惊恐,胸口一个窟窿,血汩汩地往外渗,浸湿了身下几块松动的地砖。
“头儿,没身份,没目击,干净得像是……”助手小金挠了挠他那头天然卷的毛躁头发,搜肠刮肚想找个词。
“像是被专门处理过。”许维钧接话,声音没什么起伏。
出身名门,留学海外,对许维钧而言,破案是职责所在,是维护社会秩序与法律尊严的手段。之所以放弃其他高薪高位选择,他相信逻辑、证据与程序,追求的是在规则框架内让真相水落石出。
他一身挺括的警探制服,在这污糟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偏又自带一股沉静气场,压得住现场的混乱。他蹲下身,手套指尖小心拨开死者紧攥的手——空的。
但他视线掠过,停在死者另一只手臂旁的地面。那里,用尚未干涸的、浓稠的血,画着一个歪扭的符号:一个圆圈,内里点着一点,像一只冷漠俯视的眼。
许维钧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符号……他很熟,准确第说,他认得。
“哟,许大神探也有皱眉毛的时候?稀奇。”一道清亮又带着点儿懒洋洋戏谑的女声从身后巷口飘来。
许维钧没回头,一听声音,他就知道是谁。能这么轻易穿过他的封锁线,还用这种调调跟他说话的,全上海滩找不出第二个。
林婉靖斜倚在巷口的砖墙上,一身鸦青色暗纹旗袍,开衩处露出细白小腿,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巧的檀香扇。夜风拂起她鬓边一缕卷发,她浑身上下写满了“我来看热闹”几个大字,偏偏那双桃花眼里流光溢彩,藏着比这夜色更深的东西。她的小丫鬟杏儿紧跟其后,眼珠子骨碌碌转,好奇地往里瞅。
“林小姐消息总是这么灵通,死人都赶着来见最后一面。”许维钧站起身,语气平淡,却精准地刺了回去。
“比不上许探长,活人死人都得给您让道。”林婉靖扇子轻摇,袅袅婷婷走近,目光落到那血符号上时,细微地顿了一顿,旋即笑得愈发妩媚,“这画的什么?小孩涂鸦?看来这位仁兄死前艺术细胞突然迸发了。”
“你离远点!”许维钧没理会她的插科打诨,只对小金道:“拍照,取证。周围所有住户,一个一个问。”
“是,头儿!”小金忙不迭应声,掏出相机咔嚓咔嚓。
林婉靖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扇尖虚虚一点死者腰侧一个极不显眼的印记:“啧,这标记……像是‘黑风堂’的手法啊。怎么,许探长,您这是又捅了哪个马蜂窝了?”
“是吗?”许维钧顺着她所指看去,那是一个模糊的黑色纹样。他眼神倏地一凝。
黑风堂,上海滩势力最大的黑帮之一,专干些走私、绑票的勾当,行事狠辣。但这血符号……
他转向林婉靖,目光锐利如刀:“林小姐对黑风堂的印记这么熟悉?”
“比不上许探长您熟,”林婉靖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笑吟吟的,“您书房里那本《沪上帮派秘闻录》,第三十八页,右下角插图,画得可比这个清楚多了。”她顿了顿,扇子“啪”一收,指向那血符号,“不过这个‘独眼’嘛……三年前闸北那桩无头公案,死的那个古董商,旁边是不是也留了这么个玩意儿?当时好像也没查明白?”
这话像枚针,轻轻巧巧扎进许维钧心里最在意的那处。三年前,悬案,古董商,血符号……一切线索似乎被这句话瞬间串起。
他面上不动声色:“林小姐记性真好。”
“没办法,天生丽质难自弃,脑子好使也算一项。”她耸耸肩,转身欲走,“许探长您忙着收尸,我就不打扰了。杏儿,走了,再看晚上该做噩梦了。”
主仆二人身影消失在巷口暗处。
许维钧盯着那血符号,半晌,低声对小金道:“查一下最近黑风堂的所有动向,特别是……和三年前那批失踪的军阀古董有关的。”
“古董?头儿,您是说那批据说价值连城,掉了好几个脑袋都没找回来的……”小金眼睛瞪圆了。
“嗯。”许维钧目光沉静,“还有,派人‘请’林婉靖回巡捕房喝杯茶,我有些‘帮派秘闻’想再向她请教请教。”他特意加重了那几个字。
小金苦着脸:“头儿,林小姐她……她要是又不肯‘赏光’呢?”
“那就告诉她,”许维钧嘴角微微一扬,“告诉她,我新得了上好的碧螺春,她若不来,我就拿去浇她养在窗台那几盆快死的宝贝兰花。”
法租界,黑风堂赌场。
烟雾混着廉价香水和汗味,骰子声、牌九响、狂笑与咒骂沸反盈天。
许维钧和小金换了身不起眼的短打,混在赌客中。小金紧张得同手同脚,差点碰翻路遇侍应生托盘上的酒杯。
“头、头儿,咱们真能在这儿问到东西?”小金声音发虚。
“你闭嘴,看,听,一起行动听指挥。”许维钧不厌烦的对小金说。但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赌得忘形的脸。
他此行目标明确:黑风堂的一个小头目,绰号“刀疤李”,据线报,此人最近挥霍无度,可能参与了某些“外快”活动。
赌场二楼回廊,阴影里,林婉靖和杏儿借着盆栽掩护,正巧将楼下许维钧的身影收入眼底。
“小姐,许探长还真来了。”杏儿小声嘀咕。
“阴魂不散。”林婉靖轻哼,“也好,让他去搅混水,我们办我们的事。杏儿,东西带了吗?”
“带了带了,”杏儿从袖袋里摸出个小巧的丝绒袋子,“按您说的,仿得一模一样,保证那‘笑面虎’看不出来!”
林婉靖口中的“笑面虎”,正是黑风堂坐镇赌场的管事,人称侯爷。此人仗着帮派势力,惯会狐假虎威,实则外强中干。
楼下,许维钧似乎无意间挤到刀疤李身边,筹码“不小心”撒了一地。趁乱,他手指疾如闪电,从刀疤李腰间摸走个硬物,又迅速塞了回去。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小金看得眼花缭乱。
很快,刀疤李骂骂咧咧地推开人群往厕所方向去。许维钧和小金悄然跟上。
厕所里,刀疤李刚解开裤带,后脑勺就被个硬物顶住了。
“别动,巡捕房的。”许维钧声音压得很低,“问你几句话,答得好,你今晚输的钱,我补给你双倍。”
刀疤李僵住,冷汗下来了。
回廊上,林婉靖理了理旗袍,对杏儿道:“走,该我们去会会侯爷了。”
侯爷的办公室里,熏香浓得呛人。肥头大耳的侯爷靠在太师椅上,眯着眼打量不请自来的林婉靖,视线在她身段上溜了一圈。
“林小姐?稀客啊。怎么,也想玩两把?”
“侯爷说笑了,小女子是来跟您谈笔生意。”林婉靖自顾自在对面坐下,杏儿垂手立在她身后。
“哦?什么生意?”
“一笔关于三年前那批‘破铜烂铁’的生意。”林婉靖笑着说道,却把声音压得极低,“我知道,有件关键的小玩意儿,最近在您这儿出现了。开个价?”
侯爷脸色微变,随即干笑:“林小姐这话我听不懂,什么破铜烂铁……”
“是吗?”林婉靖慢条斯理地从杏儿手中接过那丝绒袋子,倒出一枚古旧的青铜钥匙扣,在指尖晃了晃,“那看来这仿品,侯爷是不需要了?可惜,我还以为能跟真品配个对呢。”
侯爷眼睛猛地瞪大,盯着那钥匙扣,呼吸急促起来:“你……你怎么会有……”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撞开。许维钧带着小金闯了进来,目光扫过林婉靖和侯爷,最后定格在那枚钥匙扣上。
“侯爷,看来你这里,很热闹啊。”许维钧语气冷然。
侯爷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许、许探长!误会!都是误会!是林小姐她……”
林婉靖却抢先一步,猛地站起,指着侯爷对许维钧道:“许探长你来得正好!侯爷刚才亲口承认了,三年前古董案的真品钥匙扣就在他手里!他还想用假货骗我!”
侯爷懵了:“你、你血口喷人!”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许维钧目光在林婉靖和侯爷之间转了转,最终冷笑一声:“都带回去!”
巡捕房审讯室外的走廊,灯光惨白。
林婉靖和许维钧隔着几步距离对峙着,杏儿和小金各自缩在自家主子身后,眼神交战。
“林婉靖,你又在玩什么把戏?”许维钧语气不善。
“许维钧,你属狗的吗?逮着我就咬?”林婉靖反唇相讥,“我帮你诈出线索,你不谢我,还把我当犯人?”
“谢你?谢你次次‘恰好’出现在命案现场?谢你对黑风堂印记、三年悬案如数家珍?”许维钧上前一步,逼近她,目光迫人,“那血符号,‘独眼’,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都在书上第38页,许探长您自己没看清,怪我咯?”
林婉靖仰着脸,毫不示弱,空气中火花四溅。
“我家你想来就来,我的书你想翻就翻,我警告你,以后不准!”许维钧也生气的说道。
小金和杏儿同时扶额,一脸“又来了”的表情。
突然,一个巡捕慌慌张张跑过来:“头儿!不好了!侯爷……侯爷他死了!”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瞬间收起所有针锋相对,疾步冲向侯爷的临时关押室。
侯爷倒在椅子上,眼睛凸出,口鼻流出黑血,显然是中毒。桌上放着半杯茶水。
“怎么回事?”许维钧厉声问。
“就、就刚才送了杯茶进来,转眼就……”看守的巡捕吓得脸色发白。
许维钧检查茶杯,又掰开侯爷的手,从他紧握的掌心里,抠出一点极细微的、亮蓝色的绒絮。
林婉靖眼神极尖,低呼:“这颜色……是‘蓝孔雀’戏班后台地毯的绒絮!”
许维钧猛地看向她。
林婉靖语速飞快:“侯爷死前,唯一可能沾到这个的,只有他情妇,那个戏班的台柱子,小玉兰!她刚才肯定来过!”
“追!”许维钧喝道。
蓝孔雀戏班后台,脂粉香、油彩味混着暗涌的杀机。
他们扑了个空,小玉兰踪影全无,只在她妆台的抽屉暗格里,找到一张当票,赎买对象,正是那枚三年前古董案的关键证物——真品钥匙扣。
当铺门口,许维钧和林婉靖几乎是同时赶到,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左一右堵住出口。
然而当铺老板战战兢兢取出寄存物时,却是一个空盒子。
钥匙扣,不翼而飞。
老板哆哆嗦嗦地说,来赎当的是个戴帽子的男人,没看清脸,但身上有很重的烟味,左手缺了一根小指。
“缺根小指……”许维钧沉吟。
“是‘九指佛’!黑风堂专门负责销赃的老手!”林婉靖脱口而出。
许维钧深深看她一眼:“林小姐对黑风堂的人,真是了如指掌。”
“彼此彼此,许探长不也一眼认出那绒絮了?”林婉靖反将一军。
线索似乎又断了。
两人站在当铺门口,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却照不透眼前的迷障。
“接下来怎么办?”林婉靖斜眼看着许维钧,语气里难得没了调侃。
许维钧望着街角熙攘的人流,缓缓道:“难道要凉拌?现在侯爷死了,钥匙扣丢了。但九指佛拿它,总要交给什么人。”
“据我所知,黑风堂真正当家的是那位从不露面的‘先生’。”林婉靖接口。
“狐假虎威的死了,下一步,要么乱,要么……”许维钧目光一冷,“见真佛。”
夜,码头仓库区。
咸湿的风里裹着铁锈和货物的气味。
根据多方线索拼凑,许维钧和林婉靖几乎同时将最终交货地点锁定于此。
黑风堂的“先生”极可能在此进行最后一搏,交易那批惹来无数血光之灾的古董。
这一次,两人没再互别苗头,而是极其罕见地选择了“合作”。
许维钧带着小金从正面潜入库区,林婉靖则领着杏儿从后方通风管道迂回。
约定了信号动手。
仓库内灯火通明,几个黑衣人守着一批箱笼。
居中站着个干瘦男人,果然左手缺了一根小指,正是九指佛。他显得有些焦躁,不停看怀表。
暗处,许维钧对小金打了个手势。
另一边管道口,林婉靖对杏儿点了点头。
就在许维钧准备发出行动信号时,仓库侧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人影鼓着掌,慢悠悠走了进来。
“精彩,真是精彩!许大神探,苏飞贼,二位这出双簧,唱得可真是荡气回肠啊!”
来人穿着巡捕房高级警官的制服,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竟是许维钧的顶头上司,副局长,郑天泽!
郑天泽身后跟着一群荷枪实弹的心腹,迅速控制了场面。九指佛见状,立刻点头哈腰地凑过去:“赵局长,您可算来了!东西都在这儿了!”
许维钧和小金从阴影中走出,林婉靖和杏儿也从管道口跃下。
“郑副局长?”许维钧眉头紧锁,“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郑天泽哈哈大笑,志得意满地在箱笼上拍了拍,“许维钧,你真以为我提拔你,是看中你那点破案本事?我是需要一条好狗,替我闻着味儿,把这三年前就该到我嘴里的肉,叼出来!”
他踱步到林婉靖面前,眼神轻蔑:“还有你,林婉靖,次次坏我好事,真以为你那点飞檐走壁的伎俩,能翻出我的五指山?告诉你,侯爷是我毒死的,小玉兰是我派人抓的,那血符号,也是我让人画的!就是为了引你们这两个自以为聪明的蠢货,替我把钥匙扣找出来,再把黑锅稳稳扣给黑风堂!”
他越说越得意,“现在,人赃并获!杀了你们,我就是破获惊天大案、剿灭黑帮的英雄!至于这批宝贝……”他搓着手,眼冒金光。
林婉靖冷笑:“郑副局长好算计,可惜,你忘了件事。”
“哦?什么事?”
“你忘了,反派通常死于话多。”林婉靖话音未落,手腕一翻,一柄小巧的手枪已对准郑天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