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地名人名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说吧,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没干什么!我说了我什么都没干!”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发紧,像一根绷断的弦。这边的人却很平静,只是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夏夜沉闷的风灌进来,吹散了烟味。
“别急,我们不急。你慢慢想,总会想起来的。我们有的是时间。”
说完,他挂了电话,看着窗外倒退的、模糊的灯火,像一条条被拉长的、腐烂的香蕉。
一
六月七号,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是那种灰蒙蒙的、像脏水一样的颜色。市体育中心的塑胶跑道已经被露水打得湿滑,林阳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结成一小团雾,然后散开。
![]()
他完成了五公里的热身慢跑,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他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胸腔里像有一台破旧的风箱在呼啦啦地响。
他从地上捞起毛巾,胡乱在脸上一抹,然后走到场边坐下。几个队友已经围在一起,举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们年轻而兴奋的脸。
“快看快看,今年语文作文题出来了,‘时间的B面’,这他妈写的啥?”
“害,管他写的啥,反正咱们不用写。”
一个叫赵鹏的队友用胳膊肘捅了捅林阳,挤眉弄眼地笑:“阳哥,别人在考场‘笔耕不辍’,你在这儿‘速度与激情’,太爽了!”
林阳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他确实觉得爽。跑道就是他的考场,秒表上的数字就是他的分数。为了这个,他已经拼了三年。半年前,他凭借100米10秒42的成绩,稳稳拿到了那所重点大学的体育特招保送资格。从此,高考这两个字就成了一道与他无关的风景。
他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先看到了母亲发来的微信。是五分钟前发的,很短的一行字:“高考加油,妈等你凯旋。”
林阳愣了一下。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怎么回。他记得自己说过很多次了,保送了,不用参加高考。母亲每次都点头,说知道知道,我儿子有出息。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她还是忘了。他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像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最后还是回了一句:“妈,我保送了不用考。”想了想,又加了个笑脸的表情。
手机刚揣进兜里,张教练的哨声就响了,尖利,刺耳。
“休息够了没有!都给我过来,练起跑!”
林阳把那点莫名的情绪甩出脑子,立刻弹了起来。训练开始了,高强度的起跑、加速、冲刺,一遍又一遍。汗水很快浸透了背心,紧紧贴在皮肤上,黏腻得难受。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红色的跑道、白色的起跑线和秒表上冷冰冰跳动的数字。那种细小的、关于母亲短信的不安,很快就被肌肉的酸痛和肺部的灼烧感覆盖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扒拉着白饭和没什么油水的炒白菜,林阳看见张教练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接电话。教练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根标枪。他没说话,只是听着,但脸色越来越沉,最后“砰”地一声把电话挂了。那声音在嘈杂的食堂里并不算响,但林阳还是听见了。
下午训练的时候,教练的脸色一直很难看,像一块被踩脏的抹布。他盯着秒表的眼神比平时更凶,谁的动作稍微不到位,迎面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林阳!起跑压枪了!重来!”
“脚踝放松!你那脚是铁打的吗!”
“腰!腰挺起来!没吃饭啊!”
林-阳被骂得狗血淋头,心里憋着一股火,但他不敢顶嘴,只能一次次回到起跑线,重新调整呼吸,等待那声发令枪响。训练间歇,他凑过去,递给教练一瓶水。
“教练,出什么事了?影响训练了?”
张教练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他瞥了林阳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焦虑,但嘴上却硬邦邦地说:“别管闲事,有那工夫不如多跑两趟。专注训练!”
林阳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开了。他看见教练又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那通电话,像一颗扔进水里的小石子,虽然很快沉底,却在水面上留下了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六月八号,高考第二天。下午的训练刚开始,林阳在做一组冲刺时,突然觉得小腹一阵绞痛,紧接着眼前发黑,差点一头栽在跑道上。队医过来检查,说是急性肠胃炎,可能是中午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张教练黑着脸,最终还是批了假。
“给你放一晚,回家好好歇着,明天早上准时归队。”
林阳如蒙大赦,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车里摇摇晃晃,窗外的城市在傍晚的余晖里显得有些不真实。他靠着窗户,胃里还在隐隐作痛,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六点半,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一开门,就闻到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味。
“妈,我回来了。”
![]()
林母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他,脸上先是惊喜,然后是担忧:“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不是说封闭集训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吃坏肚子了,教练让我回来歇一晚。”林阳把包扔在沙发上,一屁股陷了进去。
“哎哟,怎么这么不小心!”林母赶紧解下围裙,走过来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吧?快去躺着,我给你熬点粥。”
林阳“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咚咚咚,又快又重,像是要砸开一样。
“谁啊,这么晚了。”林母一边嘀咕着,一边走过去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林阳听见母亲“啊”地一声短促的惊呼。他勉强睁开眼,看见门口站着两个穿警服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手里拿着一个证件,在林母眼前晃了一下。
“请问,这里是林阳家吗?”那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阳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来:“我就是林阳,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那个年长的警察走了进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他的运动服上。
“你是林阳?”他再次确认,语气严肃,“我们是市局的。问你个事,昨天,六月七号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半,你是不是在市一中第十五考点参加了语文科目考试?”
林阳彻底懵了,他看着警察,又看看一脸煞白的母亲,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他急忙解释,“我是体育生,已经保送了,高考这几天我一直在市体育中心封闭集训,根本没去过什么考场!”
“集训?”另一个年轻些的警察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抬头看了他一眼。
“对,集训!我们教练和队友都可以作证!”
就在这时,那个年长的警察说出了一句让整个屋子空气都凝固了的话。
“我们接到举报,有考生指认你在考场内传递纸条,涉嫌作弊。”
“作弊?”林阳感觉自己的耳朵嗡的一声。这两个字像两颗子弹,精准地射进了他的脑子里。
林母一直呆呆地站在旁边,听到“作弊”两个字,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猛地回过神来。她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冲过来一把抓住年长警察的手臂,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刺耳。
“警察同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家阳阳从小到大最老实了,他怎么可能作弊!肯定是搞错了!你们一定是搞错了!”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抓着警察胳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年长的王警官没有挣脱,只是任由她抓着,目光依然锁定在林阳脸上。他看着这个满脸错愕、眼神慌乱的少年,又看了看旁边情绪崩溃的母亲,沉默了片刻。
“我们也不希望是真的。”王警官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但现在有人指认你,我们需要你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林阳的大脑一片混乱。他反复强调自己有不在场证明,强调自己在集训,可那些话在“指认”这两个字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无法解释,一个根本没出现在考场的人,为什么会被人指认作弊。那丝在清晨因为母亲的短信而泛起的不安,此刻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占据了他整个心脏。屋子里的灯光惨白,照在母亲泪流满面的脸上,也照在他自己茫然无措的脸上。
二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林母的哭声渐渐变成了低低的抽泣,她死死地攥着林阳的胳膊,仿佛一松手,儿子就会被这两个陌生男人带走,消失在门外浓稠的夜色里。林阳的脑子乱成一锅粥,他一遍遍地重复着:“我没去考试,我真的没去。”那声音听起来空洞而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是在狡辩。
王警官看着这对几近崩溃的母子,没有再催促。他从那个黑色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用透明塑料袋塑封好的文件夹,动作不紧不慢。他从里面抽出一张A4纸,纸上是一张彩色的打印图片。
![]()
“你说你没去。”王警官把那张纸递到林阳面前,声音平静无波,“那你看看,这个人是谁。”
林阳的目光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落下去,接触到纸张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