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四,你把事做绝了!你会后悔的!”
前一天,9名陶工还指着老板的鼻子发狠,第二天,他们连同老板在内的十个人,就全都惨死窑厂。
现场所有证据都指向一场分赃不均的内部火并。
可就在我们准备结案时,一只野猴竟从后山跑来,为老队长捧来半块陶片。
老队长看清陶片上的东西后,突然怒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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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王浩,古山镇派出所的一名年轻警员。
在我们这个以“古窑”闻名的古山镇,我每天的工作,大多是处理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或者帮游客找找丢失的钱包。
我从没想过,我的辖区里,会发生那种只在省厅卷宗里才能看到的、惊天动地的血案。
古山镇,顾名思义,是个被群山环抱的小镇。
这里的山,盛产一种质地细腻的紫砂陶土。
所以,我们镇上的人,祖祖辈辈,都靠着一门手艺吃饭——制陶。
镇上,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陶工作坊和窑厂,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土味和木柴燃烧后,那独特的烟火气。
我从小,就是闻着这股味道长大的。
虽然我穿上了警服,吃上了公家饭,但我对这门手艺,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深入骨髓的亲切感。
我们镇上,最有名的窑厂,当属位于镇子东郊,紧挨着猴儿山的“老宋窑”。
老宋窑,传到宋老四这一代,已经是第五代了。
宋老四,大名宋建军,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手艺好,脑子也活,把祖传的窑厂,经营得红红火火。
尤其是去年,他不知道从哪里,研究出了一种独特的“窑变”釉彩配方,取名“流霞釉”。
用这种釉彩烧出来的茶具,色泽变幻莫测,如同晚霞流淌,光彩夺目,在市场上,被炒到了天价。
一时间,老宋窑,风头无两。
宋老四,也从一个普通的窑主,变成了我们镇上,人人羡慕的大老板、纳税大户。
可人一有钱,就容易变。
我听窑厂里的老师傅们私下里抱怨过,说宋老四,越来越抠门,也越来越不近人情了。
只是,我从没想过,这种“不近人情”,最终,会演变成一场,让整个古山镇都为之颤抖的血腥屠杀。
02
出事的前一天,是镇上赶集的日子。
镇上最热闹的那家“迎客来”茶楼里,坐满了南来北往的茶客和镇上的居民。
那天下午,宋老四,和他窑厂里那9名最核心的陶工师傅,就在这家茶楼里,爆发了一场,几乎所有人都看见了的、激烈的争吵。
当时,我正好和我们刑警队的李队长,在那里了解一些情况。
“宋老四!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说话的,是窑厂里年纪最大、资历最老的德叔。
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八仙桌上,震得茶杯里的茶水,都洒了出来。
他身后,站着另外八名陶工,都是镇上有名的好手,一个个都脸色铁青,怒目而视。
宋老四,则稳如泰山地坐在他对面,慢悠悠地品着他那杯顶级的龙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德叔,发这么大火干什么?”
他吹了吹茶碗里的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这么多人看着,像什么样子。”
“好好说?”
德叔气得笑了起来,指着宋老四的鼻子,“我们跟你好好说了多少次了?你听过吗?那个‘流霞釉’的配方,是我们十个人,陪着你,没日没夜地,在窑火边上,试了上千次,才试出来的!当初你是怎么跟我们说的?你说,只要配方成功了,以后烧出来的东西,卖的钱,给我们兄弟几个,两成的红利!”
“现在呢?城里的大老板,捧着几百万的订单,天天堵在你家门口!你呢?你给我们什么了?除了那点死工资,我们连根毛都没看着!宋老四,你不能这么黑心!你这是把我们当猴耍!”
德叔的话,像一颗炸雷,在整个茶楼里炸开。
所有人都停下了谈话,齐刷刷地,朝着他们那一桌看了过去。
宋老四终于放下了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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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他面前的这九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功臣”。
“说完了?”
他淡淡地问道。
“当初,我是说过这话。”
他承认了。
“但是,”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商业化的微笑,“你们要搞清楚。这窑厂,是我的,品牌,也姓宋。买材料的钱,是我出的。最终,完善配方的,也是我。你们,只是拿工资,干活的。我按月给你们发工资,一分钱没欠你们的。你们,还想怎么样?”
“宋建军!你……你这是过河拆桥!”
一个年轻的陶工,气得脸都白了。
“我就是过河拆桥了,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宋老四靠在椅子上,一副有恃无恐的无赖嘴脸,“实话告诉你们,那两成红利,你们一分钱也别想拿到!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那是我的商业机密!”
“而且,从今天起,你们九个,都被我解雇了!我的‘流霞釉’,以后会申请专利,再也用不着你们这些老师傅了。以后,别再让我,在我的窑厂里,看见你们!”
这话,算是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那九个血气方刚的汉子,瞬间就红了眼,拍着桌子,就要冲上去揍他。
最后,还是茶楼老板和我们这些看客,七手八脚地,把他们给拉开了。
我记得,德叔在被人拉走的时候,指着宋老四的鼻子,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都印象深刻的话。
“宋老四,你把事做绝了!窑,离了人,就是一堆死砖头!你给我记住!”
03
第二天,他们,就真的,都后悔了。
或者说,他们,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给老宋窑送黏土的货车司机,老王。
那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开着他那辆半旧的卡车,拉着一整车上好的紫砂陶土,来到了位于东郊的老宋窑。
可他到了之后,却发现,窑厂里,静得有些可怕。
往日里,这个时间点,窑厂里早就该是人声鼎沸,机器轰鸣了。
可今天,巨大的窑厂,除了几只在屋檐上跳来-去的麻雀,看不到一个人影,听不到一点声响。
那座标志性的、巨大的龙窑,也熄了火,烟囱里,连一丝青烟都没有,像一头死去的巨兽,静静地趴在那里。
“宋老四!德叔!在不在啊?送土来了!”
老王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回应。
他觉得有些奇怪,就推开了窑厂那扇虚掩着的、巨大的铁门。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浓郁的、刺鼻的、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看到了,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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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去出现场的时候,天,正下着毛毛细雨。
整个老宋窑,都被我们拉上了长长的警戒线。
我,和我的师傅,县刑警队的老队长,李满军警官,是第一批,走进现场的。
饶是我这个,见过不少大场面的刑警,在看到现场那一幕的时候,胃里,也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整个窑厂,就像一个修罗场。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具尸体。
他们,正是窑主宋老四,和以德叔为首的那9名陶工。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多处致命伤,作案的凶器,就是窑厂里,那些随处可见的、用来制陶的工具——铁锤,凿子,还有锋利的修坯刀。
整个场面,无比的血腥,也无比的混乱。
地上,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到处都是被砸得粉碎的陶器碎片。
看起来,就像是一场,因为剧烈的内部冲突,而引发的、惨烈的火并。
最终,同归于尽。
04
“李队,看来,情况跟我们初步了解的,差不多。”
现场勘查的间隙,我走到正在皱眉沉思的李警官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昨天下午,宋老四和这九个陶工,在茶楼里,因为分赃不均,发生了剧烈的争吵,不欢而散。今天早上,他们十个人,就全都死在了这里。”
“从现场的痕迹来看,极有可能,是这九个陶工,因为被解雇和拿不到红利,怀恨在心,联起手来,杀了宋老四。”
“而在杀了宋老四之后,他们内部,又因为如何分配宋老四留下来的财产,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发生了内讧,最终,自相残杀,导致了这出十人死亡的惨剧。”
我的分析,有理有据,也符合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
这也是现场,所有警员,一致的看法。
可李警官听完,却摇了摇头。
“小王,”他看着我,那双总是像古井一样深沉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凝重,“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合理’了吗?”
“太合理了?”
我不解。
“对。”
他指了指现场,“你看,十个人,死得干干净净,一个活口都没留。现场,乱得像一锅粥,到处都是搏斗的痕迹,到处都是凶器。这一切,都像是在明明白白地,大声地告诉我们:这就是一场火并!看吧!这就是真相!”
“可我干了二十年刑警,我的直觉告诉我,”李警官的声音,变得有些冰冷,“越是看起来‘合理’的现场,背后,就越是藏着巨大的不合理。这不像是愤怒的争斗,更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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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再多说,只是,又一个人,走进了那间血腥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作坊里,像一头搜寻猎物的孤狼,仔仔细细地,勘查着每一个角落。
我就在外面,守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老天爷在为这十条逝去的生命哭泣。
就在这时,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一只毛色金黄的、成年的野生猴子,竟然,从窑厂后面那片,终年被云雾笼罩的猴儿山上,跑了下来。
它一点也不怕人,径直,穿过了我们设置的警戒线。
“去!去!哪里来的野猴子!快把它赶走!”
一个年轻的警员,立刻就要上前驱赶。
“等等。”
李警官,不知何时,已经从作坊里,走了出来。
他制止了那个年轻警员。
所有人都很诧异。
那只野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悠悠地,走到了李警官的面前。
然后,他把手里,一直捧着的一个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李警官的脚下。
那,是半块,沾着新鲜泥水的,陶器碎片。
放下了陶片,那只野猴,深深地,看了李警官一眼,然后,转身,又跑回了山上,瞬间,就消失在了茂密的丛林里。
所有人都被这充满灵性的一幕,给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走上前,看着那半块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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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块茶壶的碎片,上面,还残留着那种,只有老宋窑才有的、独特的“流霞釉”的色彩。
看起来,就像是,从作坊里那成千上万的碎片中,随处可见的一块。
“李队,这……这猴子是什么意思?”
我不解地问道。
李警官没有回答我。
他缓缓地蹲下身,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半块陶片。
他把它拿到眼前,就着阴沉的天光,仔仔-细细地,检查着。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把陶片翻过来,又翻过去,甚至还用鼻子凑上去闻了闻。
突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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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股,无比锐利的精光。
他猛地站起身,举起那半块陶片,对着我们,用一种夹杂着巨大震惊和狂喜的、不容置疑的语气,怒吼道:
“通知技术队!封锁后山!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