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李阿姨，你说张大爷的儿子真的在加拿大吗？”王婶压低声音问道。
“肯定在啊，每个月不都寄钱回来吗？”李阿姨回答得有些不确定。
“那为什么老爷子走了，他也不回来看一眼？”
就在这时，殡仪馆门口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01
三十年前的那个夏天，我们小区门口贴了一张大红纸。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热烈祝贺张明华同学考入清华大学！”
那时候考大学还没现在这么容易，考上清华更是了不得的事。
整个小区都轰动了。
张大爷那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
每个路过的邻居，他都要拉住说上几句。
“明华这孩子争气啊，考上清华了！”
“清华大学啊，全国最好的学校！”
“我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张大爷的老伴李阿婆在一旁擦着眼泪。
那是高兴的眼泪。
她逢人就说：“明华从小就聪明，小学时候数学就是全校第一。”
“中学的时候，老师说他是读大学的料。”
“没想到真的考上了，还是清华！”
小区里的孩子们都被家长拿来和张明华比较。
“你看看人家明华哥哥，多争气！”
“你要是有明华一半聪明就好了！”
张明华那时候十八岁，个子高高瘦瘦的。
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
他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整个小区的人都来看热闹。
大红的录取通知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清华大学计算机系”几个字特别醒目。
张大爷小心翼翼地捧着通知书，生怕弄坏了。
“这是我们家的宝贝！”他说。
“以后明华毕业了，肯定能找到好工作。”
“说不定还能当个什么官呢！”
邻居们围着看，啧啧称奇。
那个年代，大学生还是稀罕物。
考上清华的，更是凤毛麟角。
张大爷夫妇在小区里的地位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以前别人家有什么好事，他们只能在一旁羡慕。
现在轮到别人羡慕他们了。
“老张家真是有福气啊！”
“生了个这么争气的儿子！”
“以后享福了！”
张明华去北京上学的那天，小区里好多人都来送他。
张大爷买了一个大行李箱，里面装满了家乡的土特产。
“到了北京记得给家里打电话。”
“钱不够就说，爸妈省着点，够你花的。”
“好好学习，别辜负了家里的期望。”
张明华点点头，眼圈有点红。
“爸妈，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等我毕业了，一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火车开动的时候，张大爷夫妇一直追着挥手。
直到看不见影子，才慢慢走回家。
回到家里，房子突然显得特别安静。
张大爷坐在沙发上，看着儿子的房间发呆。
“明华这一走，就是四年啊。”他说。
李阿婆在一旁抹眼泪：“孩子大了，总是要飞的。”
“等他毕业回来，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那时候他们怎么也没想到。
这一别，竟是永别。
张明华刚到清华的时候，还经常给家里打电话。
那时候长途电话很贵，一分钟好几块钱。
但张大爷夫妇舍得。
只要听到儿子的声音，花再多钱都值得。
“明华，在学校吃得怎么样？”
“功课跟得上吗？”
“有没有什么困难？”
张明华在电话那头总是报喜不报忧。
“爸妈，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食堂的饭菜不错，同学们也很友好。”
“功课虽然有点难，但我能跟上。”
每次通话，张大爷都要叮嘱好久。
“要注意身体，别累坏了。”
“钱不够就说，家里还有存款。”
“记得多穿点衣服，北京比咱这里冷。”
李阿婆在一旁补充：“记得按时吃饭，别饿着。”
“有空给家里写信，妈妈想你。”
张明华的信总是按时到达。
信纸是那种便宜的作业本纸，但字写得很工整。
他会详细描述学校的生活。
宿舍里有四个人，来自不同的省份。
上课的教授都很厉害，讲的内容很有意思。
图书馆很大，藏书很多，他经常去那里自习。
张大爷夫妇把每一封信都保存得好好的。
有时候会拿出来重复看好几遍。
“明华的字越写越好看了。”
“在清华真是长见识啊。”
“我们的儿子真有出息。”
邻居们也经常询问张明华的近况。
张大爷总是很自豪地说：“明华在清华学得很好。”
“老师都夸他聪明。”
“将来毕业了肯定有前途。”
时间过得很快，张明华已经大三了。
这时候他告诉家里一个消息。
他想考研究生，而且想申请出国留学。
“爸妈，我想去加拿大读硕士。”
“那里的计算机技术很先进，对我的发展有好处。”
张大爷夫妇听了有些担心。
出国？那么远的地方。
“明华，出国要花很多钱吧？”
“而且语言也不通，你一个人怎么办？”
张明华在电话里解释：“我可以申请奖学金。”
“而且现在英语我已经学得很好了。”
“出国留学回来，工作机会会更多。”
“到时候挣了钱，就能让爸妈过上更好的生活。”
虽然心里不舍，但张大爷夫妇还是同意了。
他们知道儿子有理想，有抱负。
作为父母，不应该成为孩子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只要你觉得好，我们就支持。”
“但是要记得经常联系家里。”
“不管走到哪里，都不要忘了家里还有爸妈在等你。”
张明华毕业的时候，拿到了加拿大多伦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还有一笔不错的奖学金。
张大爷夫妇想去北京参加儿子的毕业典礼。
但张明华说：“爸妈，你们就别来了。”
“路途太远，而且我马上就要出国了，事情很多。”
“等我在加拿大稳定下来，就接你们去看看。”
虽然有些失望，但他们还是理解了儿子。
毕业典礼的照片，张明华邮寄了几张回来。
照片上的他戴着学士帽，笑得很灿烂。
背景是清华大学的标志性建筑。
张大爷把照片放大，装进相框里。
摆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客人来了都要指着照片说：“这是我儿子，清华毕业的。”
“现在在加拿大读研究生。”
“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张明华出国的那天，没有回家告别。
他说时间太紧，直接从北京飞加拿大了。
只是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爸妈，我已经到加拿大了。”
“这里很不错，学校很大很漂亮。”
“等我安顿好了，会经常联系你们的。”
张大爷夫妇守着电话，心里五味杂陈。
高兴的是儿子有出息，能出国深造。
难过的是从此以后，儿子离家更远了。
“明华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李阿婆偷偷抹眼泪。
“没事的，现在交通方便，想见面随时可以回来。”
张大爷安慰着妻子，也安慰着自己。
但他们都没想到。
这一等，就是三十年。
最初的几年，张明华还会定期打电话回来。
每个月至少两三次。
会跟父母聊聊学习的情况，生活的近况。
“这里的冬天很冷，比北京还冷。”
“但是暖气很足，室内很温暖。”
“我现在跟一个中国同学合租房子，房租不贵。”
“功课有点紧张，但是我能适应。”
张大爷夫妇听着儿子的声音，心里踏实了不少。
虽然远隔万里，但至少知道儿子一切平安。
逢年过节，张明华还会寄一些加拿大的特产回来。
枫糖浆、巧克力、咖啡豆。
还有一些明信片，上面是加拿大的风景。
雪山、湖泊、森林，都很漂亮。
张大爷夫妇把这些东西当宝贝一样收藏着。
拿给邻居们看：“这是明华从加拿大寄回来的。”
“你们看，那里的风景多美。”
“明华说那里的生活环境特别好。”
邻居们都很羡慕：“老张家真是有福气。”
“儿子在国外发展，以后肯定能挣大钱。”
“说不定还能把爸妈接过去享福呢。”
但是慢慢地，张明华的电话越来越少了。
从一个月两三次，变成了一个月一次。
后来干脆只在过年的时候打一次。
“明华是不是太忙了？”李阿婆有些担心。
“肯定是的，在国外压力大，事情多。”张大爷解释说。
“再说了，国际长途那么贵，省点钱也是应该的。”
虽然电话少了，但有一样东西从来没断过。
就是每个月按时到账的生活费。
一开始是五百块，后来是八百块，再后来涨到了一千五。
钱虽然不算太多，但对于退休在家的老两口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明华这孩子真孝顺。”
“虽然人不在身边，但每个月都寄钱回来。”
“比那些在身边却不管父母的孩子强多了。”
邻居们也都这么说。
在他们看来，能每个月寄钱回来的儿子，就是好儿子。
至于为什么不回家探亲，大家都理解。
“在国外不比在国内，回来一趟不容易。”
“机票那么贵，还要请假，确实麻烦。”
“再说了，年轻人事业要紧。”
张大爷也是这么想的。
儿子有出息，能在国外立足，这就够了。
至于见面，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或许等儿子事业稳定了，会回来看看。
或许到时候还能把他们接到加拿大去呢。
想到这里，张大爷心里就充满了期待。
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
这种期待，会变成一种永远的等待。
02
时间过得真快，张明华出国已经十年了。
这十年里，他只回过一次国。
那还是刚出国第三年的时候，说是办什么手续。
但也只在北京待了几天，没有回家。
只是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太忙了，下次一定回来。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回过国。
张大爷夫妇从最初的理解，到后来的失落。
“明华都出国十年了，怎么一次家也不回？”
李阿婆经常这样嘀咕。
“肯定是太忙了。”张大爷总是这样回答。
“在国外打拼不容易，能站稳脚跟就不错了。”
但是心里，他也有些失望。
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十年不见面，怎么能不想念？
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张大爷会拿出儿子的照片看看。
照片还是当年从清华毕业时的那张。
现在的张明华长什么样，他们都不知道。
“明华今年应该三十二了吧？”
“在加拿大有没有结婚？”
“有没有孩子？”
这些问题，他们都不知道答案。
因为张明华在电话里从来不说这些。
每次通话都很简短。
“爸妈身体好吗？”
“钱够用吗？不够我再寄。”
“我这边一切都好，工作很忙，就不多说了。”
然后就挂电话了。
想多聊几句都没机会。
邻居们也开始有不同的看法了。
以前大家都羡慕张家有个出息的儿子。
现在有些人开始说风凉话。
“养儿子有什么用？还不如没生。”
“每月寄点钱就了事了，人都不回来。”
“这样的儿子，要他干什么？”
张大爷听到这些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还是要为儿子辩护。
“明华在那边事业重要。”
“而且每个月都寄钱，这就是孝顺。”
“总比那些在身边但不管父母的强。”
但是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缺乏说服力。
钱确实重要，但儿子的陪伴更重要啊。
特别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张大爷今年已经六十八了，李阿婆也六十五了。
身体开始出现各种小毛病。
张大爷有高血压，需要长期吃药。
李阿婆有糖尿病，饮食要特别注意。
两个老人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平静但有些孤单。
每个月张明华寄来的钱，已经涨到了两千块。
这笔钱足够他们的日常开销了。
甚至还能有些结余。
“明华真的很孝顺。”李阿婆有时候会这样说。
“只是...只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张大爷知道妻子想说什么。
缺的不是钱，是儿子的陪伴。
是一家人团聚的温暖。
是能够看着儿子成家立业的满足感。
但这些话，他们都不会说出来。
因为他们知道，说了也没用。
儿子在万里之外，有自己的生活。
作为父母，不应该给他添麻烦。
能够每月按时寄钱，已经很不错了。
就这样，又过了几年。
张大爷的身体越来越不好。
高血压的药越吃越多，有时候还会头晕。
李阿婆的糖尿病也加重了，需要打胰岛素。
邻居们看在眼里，都很同情。
“老张夫妇这么大年纪了，儿子还不回来看看。”
“就算再忙，也应该抽时间回来一趟啊。”
“父母的身体等不起啊。”
有邻居劝张大爷：“你给明华打个电话，让他回来看看。”
“就说你们身体不好，需要他回来。”
张大爷摇摇头：“不能这样。”
“明华在外面不容易，不能给他添麻烦。”
“再说了，我们还能照顾自己。”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
去年冬天的一个晚上，李阿婆突然晕倒了。
张大爷赶紧叫了救护车。
到医院检查，医生说是脑梗。
幸好发现得及时，没有生命危险。
但是留下了后遗症，左半边身子有些不灵活。
张大爷立刻给加拿大打电话，告诉了儿子这个消息。
“明华，你妈妈脑梗住院了。”
“现在虽然脱离了危险，但是身体不如以前了。”
“你...你能回来看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传来张明华的声音：“爸，我知道了。”
“我会想办法的，但是签证需要时间。”
“而且我这边工作上有个重要项目，脱不开身。”
“我会多寄些钱过去，给妈妈买最好的药。”
“你们先照顾好自己，我尽快安排。”
但是这个“尽快”，一等就是半年。
李阿婆出院后，张大爷一个人照顾她。
老伴的生活不能自理，需要人24小时看护。
张大爷白天黑夜地守着，累得不行。
邻居们看不过去，轮流来帮忙。
李阿姨帮着买菜做饭。
王婶帮着洗衣服打扫卫生。
刘大爷帮着陪李阿婆说话解闷。
但是再多的邻居帮助，都比不上亲儿子的陪伴。
“明华什么时候能回来？”李阿婆经常这样问。
“快了，快了。”张大爷总是这样回答。
但是他心里也没底。
儿子每次都说要回来，但总是有各种理由推迟。
不是签证有问题，就是工作离不开。
不是项目太重要，就是时间安排不过来。
理由总是有的，但人始终不回来。
李阿婆的病情时好时坏。
有时候精神不错，能自己吃饭走路。
有时候又糊涂了，连张大爷都不认识。
张大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老伴这个样子，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如果儿子再不回来，恐怕就再也见不到了。
就在张大爷最绝望的时候。
李阿婆的病情突然恶化了。
那是一个春天的早晨。
李阿婆突然说话不清楚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张大爷赶紧叫救护车送医院。
医生说是第二次脑梗，比上次严重多了。
“家属要做好思想准备。”医生很含蓄地说。
张大爷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老伴可能不行了。
他颤抖着手给加拿大打电话。
“明华，你妈妈病得很重，医生说...说可能不行了。”
“你赶紧回来吧，再不回来就见不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张明华的哭声。
“爸，我马上订机票。”
“你们一定要撑住，等我回来。”
但是李阿婆没能等到儿子回来。
第三天的晚上，她安静地走了。
临走前，她拉着张大爷的手说：“我想见见明华。”
“想看看他现在长什么样。”
“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但是这些愿望，都没能实现。
张明华在母亲去世的第二天晚上打来电话。
电话里哭得很伤心。
“爸，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妈妈...妈妈走得安详吗？”
张大爷在电话里安慰儿子：“你妈妈走得很平静。”
“她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
“临走前还在担心你的身体。”
“你不要太自责，好好照顾自己。”
但是张明华还是没有回来参加母亲的葬礼。
他说签证还没办下来，而且公司这边实在离不开。
会委托国内的朋友代为吊唁。
还会多寄些钱，让父亲办一个体面的葬礼。
张大爷一个人料理了老伴的后事。
邻居们都来帮忙，葬礼办得很隆重。
但是没有儿子的葬礼，总是让人觉得缺了点什么。
“明华这孩子，怎么这样啊？”
“亲妈的葬礼都不回来参加。”
“在外面再忙，也不能这样啊。”
邻居们背后议论纷纷。
张大爷听到了，但也只能苦笑。
他也不理解儿子为什么不回来。
但事情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呢？
从那以后，张大爷一个人生活。
房子显得更加空旷和安静。
每天晚上，他都会坐在阳台上发呆。
看着窗外的灯火，想着远在加拿大的儿子。
“明华啊，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看看爸爸？”
但是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03
老伴去世后，张大爷一个人的日子过得很艰难。
不是因为钱的问题。
张明华寄来的生活费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现在每个月有三千块，对于一个老人来说，绰绰有余。
艰难的是精神上的孤独。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看电视。
有时候一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邻居们看着可怜，经常过来陪陪他。
李阿姨会给他带些包子饺子。
王婶会帮他洗洗衣服，收拾收拾屋子。
刘大爷会和他下下象棋，聊聊天。
“老张，你一个人在家要注意身体。”
“有什么事就叫我们，别客气。”
“都是老邻居了，应该互相照应。”
张大爷很感激邻居们的关心。
但是再多的关心，也比不上亲儿子的一句问候。
张明华现在很少打电话了。
基本上只在过年的时候打一次。
而且通话时间越来越短。
“爸，身体好吗？”
“钱够用吗？”
“我这边工作很忙，就先挂了。”
整个通话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张大爷想多说几句，但儿子总是很匆忙。
“明华，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孩子？”
“什么时候能回来看看爸爸？”
但这些问题，张明华要么敷衍几句，要么直接岔开话题。
“爸，这些事以后再说。你好好保重身体。”
然后就挂电话了。
张大爷拿着电话，心里五味杂陈。
儿子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很冷淡。
完全不像以前那个温暖的孩子。
“可能是在外面压力太大了吧。”
张大爷这样安慰自己。
“年轻人不容易，理解理解。”
但是理解归理解，心里的失落是无法掩盖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几年过去了。
张大爷今年已经七十五岁了。
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高血压越来越严重，有时候头晕得厉害。
走路也不如以前稳当，经常感到气喘。
有一次在楼下散步，突然晕倒了。
还好被邻居发现，及时送到医院。
医生检查后说是轻微中风。
“老人家要多休息，不能太劳累。”
“家里有人照顾吗？最好不要一个人住。”
张大爷苦笑着摇头：“就我一个人。”
医生看了看他的病历，叹了口气。
“儿女呢？总不能让老人家一个人这样下去。”
“我儿子在国外。”张大爷小声说道。
医生没有再说什么，但脸色很不好看。
张大爷住院的消息，邻居们帮忙通知了加拿大的张明华。
这次张明华在电话里显得很紧张。
“爸，你怎么样？严重吗？”
“需不需要转到更好的医院？”
“钱不够我立刻转账。”
张大爷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看来儿子还是关心自己的。
“明华，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医生说休息几天就好了。”
“你不用担心，也不用专门回来。”
但是张大爷心里其实很希望儿子能回来看看他。
哪怕就是待几天也好。
自己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真的很需要家人的陪伴。
但是他不敢说出这样的话。
怕给儿子添麻烦，怕被儿子拒绝。
张明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爸，我这边工作上确实走不开。”
“但我会多寄些钱，你请个保姆照顾自己。”
“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
请保姆？
张大爷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用了，邻居们都会帮忙的。”
“请保姆太麻烦，我一个人能应付。”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再好的保姆，也比不上亲儿子啊。
出院后，张大爷的身体大不如前。
以前还能自己买菜做饭，现在连上个楼都要休息几次。
邻居们看着心疼，更加用心地照顾他。
但是大家心里都有一个疑问：
张明华这个儿子，到底在干什么？
父亲都这样了，怎么还不回来？
有人直接问张大爷：“明华什么时候回来？”
张大爷总是回答：“快了，快了。他说正在安排。”
但是这个“安排”，始终没有结果。
今年春天，张大爷感觉自己的身体更不行了。
经常咳嗽，而且痰里带血。
起初他以为是感冒，没有在意。
但是症状越来越严重。
邻居们强烈建议他去医院检查。
“老张，你这个咳嗽不对劲。”
“赶紧去大医院看看，别耽误了。”
在邻居们的坚持下，张大爷去了市里的大医院。
检查结果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肺癌，而且已经是晚期。
医生很遗憾地说：“发现得太晚了。”
“如果能早点来，情况会好很多。”
“现在只能保守治疗，尽量延长生命。”
张大爷听到这个消息，反倒很平静。
活到这个岁数，什么都看开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可能见不到儿子最后一面。
消息传到加拿大，张明华在电话里痛哭。
“爸，我对不起你。”
“我应该早点让你检查身体的。”
“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手术？”
“钱不是问题，一定要用最好的药。”
张大爷虚弱地说：“明华，爸爸已经七十五了。”
“该享的福也享了，该受的罪也受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些年没能见到你。”
“你...你能回来看看爸爸吗？”
这是张大爷第一次主动提出让儿子回来。
也是最后一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张明华颤抖的声音：
“爸，我...我一定回来。”
“你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我马上安排，最快的航班。”
张大爷听了，眼泪流了下来。
“好，爸爸等你。”
“不管多久，爸爸都等你。”
但是张大爷的身体，等不了太久了。
化疗的副作用很大，他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
以前还能下床走走，现在只能躺在床上。
邻居们轮流来照顾他。
李阿姨每天给他煮粥送饭。
王婶帮他擦身洗脸。
刘大爷陪他说话解闷。
“明华什么时候到？”他们经常这样问。
张大爷总是回答：“快了，他说在办手续。”
但是心里，他越来越没有把握。
儿子会回来吗？
还是又会找借口推迟？
一周过去了，没有消息。
两周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
一个月过去了，张明华依然没有出现。
张大爷的病情急剧恶化。
医生说，可能只有几天时间了。
邻居们急了，赶紧给加拿大打电话。
“明华，你爸爸不行了，你赶紧回来吧！”
“再不回来，就真的见不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张明华的哭声：
“我知道，我知道。”
“签证还在办，我会尽快的。”
但是“尽快”这个词，张大爷已经听了太多遍。
从希望到失望，从失望到绝望。
他现在已经不抱什么幻想了。
弥留之际，张大爷拉着李阿姨的手说：
“如果明华回来了，告诉他...”
“告诉他爸爸不怪他。”
“在外面不容易，爸爸理解。”
“让他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
李阿姨眼泪直流：“老张，你别说这些。”
“明华肯定会回来的，你要坚持住。”
但是张大爷摇摇头：
“我等了这么多年，累了。”
“如果有来生，我还想做他的爸爸。”
“但是希望...希望能经常见面。”
说完这句话，张大爷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那天是周一的傍晚。
夕阳西下，很美很静。
张大爷走的时候很平静。
脸上没有痛苦，反而有一种解脱的安详。
邻居们围在床边，都在无声地流泪。
一个好人就这样走了。
带着对儿子的思念和遗憾。
带着三十年的等待和孤独。
李阿姨颤抖着手给加拿大打电话：
“明华，你爸爸...走了。”
电话那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但是再多的眼泪，也换不回张大爷的生命。
也换不回那三十年失去的陪伴时光。
04
张大爷去世的消息传到加拿大，张明华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话来。
邻居们围在电话机旁边，听着遥远的哭声，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明华，你要节哀。”李阿姨对着话筒说道。
“你爸爸走得很安详，没有受太多痛苦。”
电话那头的哭声停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张明华沙哑的声音：
“李阿姨，麻烦你们了。”
“我爸爸的后事，就拜托邻居们了。”
“我这边...我这边实在回不来。”
“公司有个特别重要的项目，走不开。”
“我会把钱打过去，一定要给我爸办个体面的葬礼。”
听到这话，在场的邻居们都面面相觑。
亲爸爸的葬礼都不回来参加？
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李阿姨忍不住说：“明华，这是你爸爸的葬礼啊。”
“再重要的工作，也比不上这个啊。”
“你就请几天假回来吧，大家都理解。”
但是张明华在电话里说：“李阿姨，我也想回来。”
“但是真的走不开，项目马上就要结项了。”
“如果我现在走，前面几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相信我爸爸在天之灵也会理解的。”
“他最希望的就是我能在事业上有成就。”
说完这些话，张明华就挂了电话。
留下一群邻居在那里叹气摇头。
“这个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老张平时那么疼他，他怎么能这样对待父亲？”
“真是白养了这么多年。”
但是抱怨归抱怨，后事还是要办的。
李阿姨主动承担起了组织的责任。
“老张生前对我们都很好，现在他走了，我们不能不管。”
“虽然明华不回来，但我们要把老张送得风风光光的。”
邻居们都很支持李阿姨的想法。
王婶负责联系殡仪馆，刘大爷负责通知其他亲戚朋友。
小区里的年轻人帮忙跑腿办手续。
虽然张明华不在，但张大爷的葬礼筹备得很顺利。
第二天，张明华承诺的钱就到了。
一笔两万块钱，数目不小。
李阿姨拿着银行的回执，心情复杂。
“明华这孩子，钱倒是寄得挺快。”
“就是人不回来，让人寒心。”
有了这笔钱，张大爷的葬礼可以办得很体面。
李阿姨选了一个不错的殡仪馆，订了一个大厅。
还买了很多花圈花篮，让会场看起来庄重肃穆。
张大爷的遗体整理得很好，穿着一身新的中山装。
那是他生前最喜欢的衣服，显得很精神。
遗照选的是几年前拍的，张大爷在照片里笑得很慈祥。
只是眼神里有一种淡淡的忧伤，那是思念儿子的忧伤。
葬礼定在周三上午十点。
这个时间是李阿姨精心挑选的。
既不会太早影响大家上班，也不会太晚显得草率。
消息发出去后，很多人表示要来参加。
张大爷虽然没有什么亲戚，但朋友邻居不少。
大家都说要来送他最后一程。
周二晚上，李阿姨又给加拿大打了个电话。
她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也许张明华会改变主意。
“明华，葬礼明天上午十点开始。”
“你真的不回来吗？”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以后就真的见不到你爸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李阿姨以为张明华会改变主意。
但最后传来的还是那句话：
“李阿姨，我真的回不来。”
“请你们帮我向我爸爸道个歉。”
“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回来给他扫墓。”
听到这话，李阿姨彻底死心了。
这个张明华，真是让人失望透了。
周三早上，天气阴沉沉的。
好像老天爷也在为张大爷的离世感到难过。
李阿姨一大早就到了殡仪馆，检查各种准备工作。
花圈摆放得整整齐齐，遗照擦拭得干干净净。
音响里播放着庄重的哀乐，整个大厅显得很肃穆。
九点半左右，前来吊唁的人陆续到达。
有小区里的老邻居，有张大爷以前的同事。
还有一些年轻人，是邻居们的孩子。
虽然人不是很多，但大家都很真诚。
每个人都在签到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还有一些人带来了花束，放在张大爷的遗体旁边。
“老张这辈子是个好人。”
“就是命苦，儿子不在身边。”
“不过我们这些邻居，也算是他的家人了。”
大家小声地议论着，都对张明华的缺席感到不满。
但谁也不好意思说得太直接。
毕竟死者为大，这种场合不适合说重话。
十点钟到了，葬礼正式开始。
李阿姨作为主持人，站在前面说了几句话。
“张大爷是我们小区的老邻居，为人善良，乐于助人。”
“他的一生虽然普通，但充满了爱和温暖。”
“今天我们聚在这里，为他送行。”
“希望他在天之灵能够安息。”
说到这里，李阿姨的声音有些哽咽。
想起张大爷生前的种种好处，眼泪就忍不住流下来。
接下来是默哀三分钟。
整个大厅安静得只能听到轻微的抽泣声。
很多人都在心里跟张大爷告别。
告别这个善良的老人，告别那些美好的回忆。
默哀结束后，几个邻居代表发言。
他们讲述了张大爷生前的点点滴滴。
如何帮助邻居修水管，如何照顾生病的老人。
如何在儿子出国后独自承受思念之苦。
每一个故事都让人感动，也让人心酸。
最让人心酸的，是张大爷对儿子的思念。
“老张经常跟我们说起明华。”
“说他在加拿大发展得很好，很有出息。”
“虽然不能经常见面，但他从来不埋怨。”
“总是说理解儿子的难处。”
“这样的父亲，真是太伟大了。”
听到这些话，很多人都哭了。
为张大爷的宽容而感动，为张明华的冷漠而愤怒。
但是愤怒也没有用，人已经走了。
再多的遗憾，也无法挽回。
就在大家准备进行最后的告别仪式时。
殡仪馆的门口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顿时令大家都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