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年夏天,我十九岁,刚在县城的罐头厂找到份临时工的活。
车间里的消毒水味混着糖水的甜腻,像一层黏糊糊的膜,糊在人脸上。
风扇“吱呀”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裹着罐头瓶碰撞的叮当声,还有女工们家长里短的絮叨。
我的任务是给装罐后的瓶子贴标签,重复的动作从早到晚,指尖被胶水浸得发皱,腰像要断成两截。
但我不敢停,这每天八块钱的工资,是我复读的学费,也是我妈抓药的指望。
我租住在厂外的棚户区,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房,墙皮掉得像牛皮癣,下雨天能接半盆水。
每天下班,我都要穿过两条巷子,路过那家亮着粉色灯的理发店,才能回到住处。
王倩倩就是那家理发店的学徒,也是整个罐头厂和棚户区公认的“厂花”。
她不进厂,但总在傍晚时分,穿着洗白的牛仔短裤和碎花上衣,端着搪瓷盆去公共水龙头打水。
她的头发又黑又长,扎成马尾甩在背后,走路时带起一阵风,连空气里都飘着她身上廉价洗发水的茉莉香。
厂里的年轻小伙,没少在背后议论她。
有人说她是老板的远房亲戚,来体验生活的;也有人说她爹妈是镇上的干部,犯了错才把她送来的。
说法五花八门,但有一点公认——她跟我们这些泥腿子不一样。
我跟她没说过话,甚至不敢多看。每次远远看见她,我都赶紧低下头,假装系鞋带,或者盯着地上的蚂蚁。
我知道,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是天边的云,我是地上的泥。
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依然会偷偷地瞟她几眼。
那天下午,车间的蒸汽管道突然爆了,白花花的热气裹着水汽弥漫开来,机器停了,工头骂骂咧咧地让大家提前下班。
我拿着刚领的一个月工资,揣在贴身的口袋里,指尖都在发烫——够给妈买三个月的药了。
我急匆匆地往住处走,路过厂后的仓库时,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只手猛地伸出来,拽住了我的胳膊。
我吓得魂都飞了,差点喊出声。
“别叫!”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急促的喘息声,是王倩倩。
我傻愣愣地呆在原地,不知道王倩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仓库里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她把我拽进来,又赶紧把门掩上,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着。
“怎、怎么了?”我的声音都在发颤,口袋里的钱被我攥得皱成一团。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看我。
仓库顶上的小窗透进一缕昏黄的光,刚好照在她脸上。
我这才发现,她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几道泪痕,嘴角破了,渗着血丝。
“他们……他们又来烦我了。”她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下班时,看到厂老板的儿子赵磊,带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小子,在理发店门口转悠。
赵磊是出了名的混不吝,仗着他爹是老板,在厂里横行霸道,早就听说他对王倩倩有意思。
“赵磊?”我问。
她点了点头,突然蹲下去,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那哭声很轻,像小猫在呜咽,却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安慰人?我这辈子都没干过这种事。更何况,对方还是王倩倩。
仓库里静得可怕,只有她压抑的哭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我看着她颤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
“你……你没事吧?”我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
她没理我,还是哭。
我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是我妈给我缝的,蓝布的,边角都磨毛了。
我递过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擦擦吧。”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了我一眼,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脸。
“谢谢。”她说,声音哑得厉害。
“他们……对你做什么了?”我忍不住问。
“赵磊他强迫我,还让我今晚去他办公室‘谈谈’,不然就告诉我师傅,把我赶走。”她咬着嘴唇,“我师傅收我当学徒,没收一分钱,我不能被赶走……”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赵磊那混蛋,仗势欺人也太过分了!
“他敢!”我脱口而出,“你别怕,实在不行……”
实在不行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一个临时工,要钱没钱,要势没势,能对抗老板的儿子吗?
我的话卡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
王倩倩看着我,突然笑了,笑得有点惨:“你能帮我什么?帮我挨顿打?还是帮我丢工作?”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是呀,我什么都帮不了。我连自己的学费都凑得那么费劲,哪有资格说保护别人?
“对不起。”我低下头,声音里全是挫败。
她没说话,站起身想走近我,脸上突然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仓库里堆满了杂物,地方很窄,光线也很暗,我能闻到她头发上的茉莉香,混合着淡淡的泪痕咸味。
“陈默,”她突然叫我的名字,我才想起,原来她知道我叫什么,“你……能不能帮我揉揉?”
“啊?”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惊慌无处可逃。
王倩倩似乎没有看出我的诧异,继续哀求道:“你就帮我揉揉吧!”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揉揉?
这是什么意思?
揉哪里?
我该拒绝吗?
我的心开始“呯呯”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