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明雨落，烈士碑前，一声跨越二十年的"爸"让张德厚浑身颤抖。
转身刹那，那张与亡子一模一样的脸让他如遭雷击——儿子没死？
当儿子跪地痛哭说出只有家人才知的秘密，老父欣喜若狂。
然而，当村支书发现破绽，当儿子的记忆出了差错。
这到底是奇迹，还是阴谋？
01
清明时节的雨，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张德厚的旧军帽上。
老人左手提着个褪了色的军用饭盒，右手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一步一步往山上爬。
那饭盒里装的是刚出锅的韭菜馅饺子，还冒着热气——他儿子张卫国生前最爱吃的那口。
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在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蜿蜒而下。
张德厚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个春秋，他从未间断过清明来看望儿子。
即使去年冬天那场重感冒让他咳了整整一个月，即使前年摔断的右腿到现在还隐隐作痛，他都没想过要错过这一天。
张德厚喘着粗气在台阶上歇了会儿，右手不自觉地按在隐隐作痛的膝盖上。
六十八岁的身子骨不比当年了，爬这三百多级台阶得歇上三四回。
膝盖里像是被人撒了把图钉，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可再疼也得来。
二十年了，从儿子牺牲那年算起，每年的清明节、儿子的忌日、春节前一天，雷打不动，他都要来这儿看看儿子。
村里人都说老张头固执，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要是连这点念想都没了，他这把老骨头早就撑不下去了。
半山腰的烈士陵园静悄悄的，雨水冲刷着整齐排列的墓碑，把那些年轻的面孔洗得发亮。
张德厚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边那一排，停在第三块墓碑前。
青灰色的石碑上，照片里的张卫国浓眉大眼，嘴角微微上扬，像是随时准备冲人笑。
照片下面刻着"张卫国烈士 1983-2005"几个大字，再下面是部队的番号和立功情况。
"卫国啊，爸又来看你了。"张德厚的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
他慢慢蹲下身，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像台老旧的机器。
老人用袖子仔细擦去照片上的雨水，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儿子的脸。
他记得卫国小时候最讨厌下雨天，因为不能出去疯跑。
每次下雨，小家伙就趴在窗户上，眼巴巴地望着外头。
后来长大了去当兵，写信回来还说南方的雨季太长，想家想得厉害。
"今年韭菜长得特别好，我特意多放了点香油，你尝尝。"
张德厚打开饭盒，热气混着韭菜香立刻飘了出来。
他把饺子一个个摆在碑前，摆成个心形——这是卫国小时候他妈哄他吃饭时爱摆的图案。
那时候家里穷，难得吃顿饺子，卫国总是狼吞虎咽的，他妈就说："慢点吃，妈给你摆个心，吃了心里暖和。"
山风呜咽着穿过松林，像是谁的哭声。
张德厚从怀里掏出半瓶二锅头，拧开盖子往地上洒了一圈："知道你小子爱喝，但别贪杯，对身体不好。"
这话他说了二十年，明知儿子听不见，可还是要说。
就像明知儿子已经化作这堆黄土，他还是年年都来，风雨无阻。
"村里现在变化可大了，修了水泥路，装了路灯。你李叔家的小子去年考上大学了，就是你总带着抓知了的那个鼻涕虫..."
张德厚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这些年来，他习惯了跟儿子说这些家常，仿佛儿子只是出远门了，随时会回来似的。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二十年了，他还是没法接受儿子已经走了的事实。
有时候半夜醒来，他总觉得能听见卫国在院子里喊："爸，我饿了，有啥吃的没？"
然后猛地坐起身，才发现屋里空荡荡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你妈走之前最惦记的就是你..."
张德厚摩挲着墓碑上的照片，指尖轻轻描摹着儿子的轮廓，"她闭眼前还拉着我的手说'老张啊，咱卫国一个人在那边，多孤单啊。'"
老人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他老伴儿是五年前走的，胃癌，从查出病到走，统共不到三个月。
临走那天，老太太突然精神特别好，自己梳了头，换了身干净衣裳，还让张德厚给她念了段《金刚经》。
念着念着，人就没了，安详得像睡着了一样。
张德厚一直觉得，老伴儿是放心不下儿子，急着去那边照顾他了。
老太太走后的头一年清明，他在坟前摆了两份饺子，一份给儿子，一份给老伴儿。
村里人都说他魔怔了，可谁又能明白一个父亲、一个丈夫的心呢？
"你妈走的时候六十二，比我小六岁..."
老人又倒了口酒在地上，"现在家里就剩我个糟老头子啦..."
他抬头看了看天，雨似乎小了些，但天色更暗了，"我得回去了，天黑路滑，我这老胳膊老腿的..."
就在张德厚准备起身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他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个黑影正快速向自己靠近。
老人心头一紧，这荒山野岭的，该不会是...
"爸！"
02
一声呼唤，像炸雷般在张德厚耳边响起。
他浑身一颤，手里的酒瓶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
这声音...这声音太熟悉了，梦里听了千百回。
老人缓缓转身，拐杖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膛。
三米开外，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约莫三十五岁上下，浓眉大眼，右眼角有颗芝麻大的痣。
那张脸，活脱脱就是墓碑照片上的张卫国长大了的模样！
"你...你是..."张德厚嘴唇哆嗦着，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死死抓住墓碑才没摔倒。
"爸，是我啊，卫国！我没死！"男人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
张德厚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他死死抓住男人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不可能...不可能...我亲眼看着你下葬的。"
"那是替身！爸，我当时受了重伤，被老乡救了，昏迷了整整一年！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男人说着说着哭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直到上个月，我在工地干活时从架子上摔下来，撞到了头，突然全都想起来了..."
张德厚的手抖得像筛糠，他颤巍巍地摸上男人的脸，从眉毛到鼻子，再到那颗标志性的痣。
太像了，连耳垂上那个小缺口都一模一样——那是卫国五岁时被邻居家的狗咬的。
老人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他下地回来，看见儿子耳朵流血，吓得背起他就往卫生所跑，一路上心都快跳出来了。
"你...你怎么证明你是卫国？"老人强压住狂跳的心脏问道。
他不是没听说过骗子冒充烈士家属骗钱的事，电视上常报道。
男人抹了把眼泪，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爸，您记得这个吗？"
布包里是一枚生锈的子弹壳，用红绳穿着。张德厚一见这东西，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这是卫国八岁那年，他用部队带回来的子弹壳给儿子做的护身符。
卫国一直贴身戴着，直到参军那天才摘下来交给他保管。"爸，这个您留着，等我回来再给我。"
儿子当时是这么说的。
"还有，我六岁那年偷吃您藏在床底下的桃酥，结果打翻了墨水瓶，您罚我抄了一百遍'不敢了'。"
男人说着说着笑了，"我右手腕上还有您用皮带抽的疤呢。"
张德厚的防线彻底崩溃了，这些事外人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一把抱住男人，嚎啕大哭："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啊..."老人的哭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父子俩抱头痛哭，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树丛里，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悄悄按下了手机快门。
03
下山的路，张德厚走得格外轻快，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他紧紧攥着"儿子"的手，生怕一松开人就不见了。雨水打湿了两人的衣裳，但谁都没在意。
"慢点走，爸，路滑。"张卫国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父亲，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张德厚感受着儿子有力的臂膀，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安全感。多少年了，都是他一个人硬撑着，现在终于有人可以依靠了。
"卫国，跟爸说说，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老人关切地问，眼睛一刻不离儿子的脸。
他怎么看都看不够，这张脸上有他熟悉的轮廓，却又多了些岁月的痕迹。
眼角有了细纹，下巴上留着胡茬，比照片上的青涩模样成熟了许多。
男人——现在该叫他张卫国了——叹了口气："醒来后在一个叫石门沟的小山村，救我的老两口说是在山沟里发现的我。我浑身是伤，脑袋上有个大口子，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叫啥都不知道。他们收留了我，给我起名叫石头。"
"石门沟？"张德厚皱眉思索，"没听说过这地方啊。"
"在邻省的大山里，偏僻得很，连手机信号都没有。"张卫国解释道，"村里就十几户人家，靠种药材为生。"
"后来呢？"张德厚心疼地问，想象着儿子孤零零躺在陌生人家里的样子。
他脑海中浮现出卫国小时候发烧，他和老伴儿轮流守在床前的场景。
现在儿子重伤昏迷，身边却连个亲人都没有...
"我在那儿住了两年多，帮着干农活。"
张卫国继续说，眼神闪烁了一下，"老两口没儿没女，待我像亲生的。老爷子教我认药材，老太太给我缝衣裳。可惜好景不长，老爷子先走了，老太太没过半年也跟着去了。"
张德厚拍拍儿子的背："苦了你了..."他能想象儿子当时的无助。
卫国从小就重感情，小时候养的小狗死了，他哭得三天吃不下饭。
"再后来我就出去打工。"
张卫国踢开路上的一个小石子，"搬砖、扛水泥啥都干过。睡过桥洞，也挨过饿。最惨的时候，三天就吃了一个馒头。"
他苦笑着摇摇头，"那时候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张德厚听得心酸不已。他儿子从小聪明伶俐，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要不是那场该死的洪水，现在说不定都当上军官了，哪用得着吃这些苦？
老人想起卫国高中毕业那年，拿着军校录取通知书兴冲冲跑回家的样子，眼睛又湿润了。
"前些年跟人学了水电安装，现在在省城一家装修公司干活，算是稳定下来了。"
张卫国说着掏出钱包，给父亲看自己的工作证，"您看，我现在是技术组长，带七八个徒弟呢。"
张德厚眯着眼仔细端详那张工作证，上面的照片确实是眼前的儿子，名字写着"张卫国"，单位是"诚信装饰有限公司"。
老人心里踏实了些，但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你咋想起回家来的？"
张卫国把钱包收好："说起来也巧。上个月在工地干活时，我从架子上摔下来，后脑勺着地，当时就昏过去了。等醒来时，突然就想起了很多事——咱家的老房子、村口的大槐树、您教我骑自行车...就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父亲："爸，我想起您跟我说过的话——'男子汉大丈夫，走到哪儿都不能忘了根'。所以我辞了工作，一路打听找回来了。"
张德厚再也忍不住，抱住儿子又哭了起来："回家就好，回家就好啊！"
他粗糙的手掌抚摸着儿子的后背，感受着那真实的体温和心跳。这不是梦，他的卫国真的回来了！
04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看见张德厚领着个陌生男人回来，都好奇地张望。
这村子小，谁家来个亲戚，不出半小时全村都能知道。
"老张，这是谁啊？"隔壁周婶扯着嗓子问，眼睛滴溜溜地在张卫国身上打转。
她今年七十有二，是村里的"消息通"，谁家有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张德厚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得像年轻时在部队喊口号："我儿子！卫国回来了！"
这话一出，整个村口炸开了锅。周婶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老李头的烟袋锅子差点掉裤裆上。
几个老头老太太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
"啥？卫国不是...不是牺牲了吗？"老李头结结巴巴地问，手里的烟袋都拿不稳了。
张卫国上前一步，给各位叔伯婶子鞠了个躬："各位长辈，我当年重伤失忆，最近才想起来自己是谁。让大伙儿担心了。"
周婶凑近了仔细打量，突然一拍大腿："哎哟喂，这眉眼，可不就是卫国嘛！就是长开了些。"
她绕着张卫国转了一圈，啧啧称奇，"老张啊，你这是祖坟冒青烟了！烈士证都领了的人，居然还能回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小时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等张德厚父子走到家门口时，院里已经围了二三十号人，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
"卫国，你还记得我不？我是你王婶啊！"
"当年你参军走的时候，我还给你煮了十个鸡蛋呢！"
"你这孩子，这么多年咋也不捎个信儿回来？"
张卫国一一应对，态度谦和。他说自己失忆多年，最近才恢复记忆，所以一直没能联系家里。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村民们大多信以为真，纷纷感叹这是老天开眼，让老张家绝处逢生。
人群中，村支书李爱国皱着眉头没说话。他是张卫国的发小，两人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
等热闹劲儿稍退，他把张德厚拉到一边："叔，这事太蹊跷了。卫国当年是执行抗洪任务牺牲的，遗体是我亲自从水里捞上来的，怎么会..."
张德厚不高兴了："爱国，你这话啥意思？我自己的儿子还能认错？"
"不是，叔，我就是觉得..."李爱国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行，叔，您高兴就好。不过..."
他压低声音，"最好做个亲子鉴定，保险。"
张德厚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鉴定个屁！他连小时候挨打的疤都记得，还能有假？"
老人指着正在跟村民寒暄的张卫国，"你看看他那鼻子那眼，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李爱国无奈地摇摇头："叔，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张德厚一摆手，打断了李爱国的话，"我儿子回来了就是天大的喜事！今晚摆酒，全村都来！"说完，老人转身走向儿子，脸上重新挂满笑容。
李爱国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他总觉得这个"张卫国"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作为村支书，他有责任查清楚这件事。
想了想，他掏出手机，悄悄拍了几张照片，准备找公安局的朋友帮忙查查。
傍晚，张德厚家院子里支起了三张大圆桌，村里有名的"大勺"王师傅正热火朝天地炒菜。
张卫国被一群半大孩子围着，讲他这些年的"历险记"。
"...当时洪水有房顶那么高，我背着老大娘，手里还拽着两个孩子..."张卫国比划着，赢得一片惊叹声，"水太急了，一个浪头打过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李爱国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
他注意到张卫国说这些时眼神飘忽，很多细节跟当年实际情况对不上。
更可疑的是，真正的张卫国是左撇子，而这个人用右手夹菜喝酒，熟练得很。
"爱国，发什么呆呢？来，咱哥俩走一个！"张卫国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举着酒杯。
李爱国勉强笑了笑，碰了下杯："卫国，你还记得咱俩十岁那年，在后山那个防空洞里发的誓吗？"
张卫国一愣，随即笑道："这哪能忘啊！不是说好了要当一辈子的兄弟嘛！"
"不是这个。"李爱国盯着他的眼睛，"当时你说，要是谁先死了，另一个就..."
"就照顾好对方爹妈，对吧？"张卫国接得很快，"你看我这不回来了嘛，不用你照顾我爸了。"
李爱国心里咯噔一下。真正的誓言是：谁先结婚，另一个就当伴郎。
他在试探，而对方露馅了。
05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德厚喝得满面红光，拉着儿子的手不放。
突然，张卫国像是想起什么，问道："爸，咱家老房子地契您放哪儿了？我听说这一片要拆迁..."
张德厚摆摆手："急啥，都是你的。来，再陪爸喝一杯！"老人现在满心欢喜，根本没多想儿子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夜深了，宾客散去。张卫国扶着醉醺醺的父亲进屋休息，自己则站在院子里点了支烟。
月光下，他的表情阴晴不定。
李爱国没走远，躲在院墙外的阴影处观察。
他看到张卫国掏出手机，压低声音说："...老头已经信了...对，地契应该在他屋里...再等两天..."
就在这时，张卫国突然转身，直勾勾地看向李爱国藏身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