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可以不告诉我爸，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那个夏日午后，当刘晓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抱着偷来的西瓜，站在石拱桥下，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时在班里不苟言笑的书记女儿，会对我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01
2003年的夏天，似乎比往年都要热一些。
我叫李小明，那年刚上初二，住在豫北平原的一个小村庄里。
暑假刚开始没几天，我就已经把作业丢到了九霄云外。
每天不是在村里的小河边摸鱼，就是和邻村的几个小伙伴到处“探险”。
我们这些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正是最不安分的年纪。
村里的大人们都忙着夏收，哪有时间管我们这些野孩子。
我们的“探险”范围越来越大，胆子也越来越大。
有时候钻玉米地，有时候爬梨树，反正只要是能找到乐子的地方，我们都要去试试。
村里最有威严的人，要数大队书记老刘了。
他五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说话声音洪亮，走路总是挺着胸膛。
老刘有个女儿叫刘晓敏，和我同班同学。
她长得清秀，皮肤很白，但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在班里，很少看到她主动和别人说话。
同学们私下里都说，书记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高傲得很。
其实我觉得，她可能只是比较内向而已。
但那时候的我们，哪里会想那么多。
反正大家都觉得刘晓敏不好接近，久而久之，她在班里就显得格外孤单。
这个暑假，我经常和邻村的三个小伙伴混在一起。
二狗，比我大一岁，黑黑瘦瘦的，但跑得特别快。
小胖，和他的名字一样，圆滚滚的，但人很机灵。
阿强，力气最大，虽然年纪和我差不多，但个子已经快赶上高中生了。
我们四个人，在这个村子周围简直就是无法无天的存在。
当然，这种无法无天，也就是孩子们的那种小淘气而已。
我们最大的“罪状”，也不过是偶尔偷摘别人家的果子尝尝。
那个时候的农村，民风还是很淳朴的。
即使被发现了，大人们最多也就是骂几句，赶走了事。
但是有一家，我们从来不敢靠近。
那就是大队书记老刘家。
不是因为他家有什么看家狗或者围墙。
而是因为老刘这个人，在村里的威信实在太高了。
如果被他抓到我们偷他家的东西，那后果绝对不是挨几句骂那么简单。
他一定会找到我们的家长，到时候免不了一顿混合双打。
所以，虽然老刘家的果园里果子长得又大又好，我们也只敢远远地看看。
从来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直到那个午后，一切都改变了。
那是七月中旬的一个下午。
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天空中，知了在树上没完没了地叫着。
我们四个人聚在村口的大槐树下，一个个都是无精打采的样子。
“这鬼天气，热死人了。”二狗一边用破蒲扇扇着风，一边抱怨。
小胖趴在树根上，像一只晒蔫了的茄子：“要是能吃个冰棍就好了。”
“想得美，哪有钱买冰棍。”阿强白了他一眼。
我也觉得浑身燥热，汗水不停地从额头上滚下来。
这时候，二狗突然眼睛一亮：“你们说，要是能吃个西瓜，那该多爽啊。”
一提到西瓜，我们都来了精神。
那个年代，西瓜还是挺贵的水果，我们这些农村孩子，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次。
“我知道哪里有西瓜。”小胖神秘兮兮地说。
“哪里？”我们三个异口同声地问。
小胖指着不远处的方向：“老刘家的地里，种了一大片西瓜呢。”
听到“老刘家”这三个字，我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疯了吗？那可是书记家的地。”阿强压低了声音。
“怕什么，现在这个时候，大人都在午睡呢。”小胖不以为然。
二狗也来了兴致：“我昨天路过那里，看到那些西瓜长得可好了，一个个又大又圆。”
说着说着，我们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在这么热的天气里，想象着咬一口冰凉甜美的西瓜，简直是莫大的诱惑。
“可是，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我有些犹豫。
“不会的，这个点儿，老刘肯定在家睡觉呢。”二狗分析道。
“而且他家离瓜地还有一段距离，我们动作快点，摘了就跑。”小胖补充。
阿强想了想：“就算被发现，大不了跑快点就是了。”
三个人都看着我，等待我的决定。
说实话，我心里也确实很想吃西瓜。
而且，在这种炎热的午后，偷瓜这件事本身就带着一种刺激的快感。
“那好吧，不过我们得说好，摘完了赶紧跑，不能在那里多呆。”我最终还是被说服了。
“没问题！”三个小伙伴兴奋地点头。
于是，我们开始制定“作战计划”。
首先，要选择合适的时间。
午后一点到三点，是大人们午睡的时间，这个时候行动最安全。
其次，要规划好路线。
从村口到老刘家的瓜地，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条是大路，比较近但容易被发现。
另一条是小路，需要绕过一片玉米地，远一些但更隐蔽。
我们一致决定走小路。
最后，要准备好退路。
万一真的被发现了，我们就分头跑，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汇合。
计划制定完毕，我们开始行动。
现在是下午一点半，正是午睡时间。
整个村子都安静得很，偶尔传来几声鸡叫或者狗吠。
我们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槐树下，沿着小路向老刘家的瓜地摸去。
一路上，我们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醒了午睡的大人们。
经过玉米地的时候，我们更是小心翼翼。
玉米长得正高，给我们提供了很好的掩护。
但是玉米叶子很锋利，不小心就会划破皮肤。
我们只能弯着腰，慢慢地在玉米垄间穿行。
大概走了十分钟，我们终于看到了目标——老刘家的西瓜地。
02
老刘家的西瓜地确实让我们眼前一亮。
一个个圆滚滚的西瓜静静地躺在地垄上，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有的西瓜已经完全成熟了，表皮呈现深绿色，上面的条纹清晰可见。
“我的天，这些西瓜长得真好。”二狗忍不住感叹。
“是啊，看着就想咬一口。”小胖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阿强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后，做了个手势：“行动！”
我们四个人分散开来，每人寻找一个最大最好的西瓜。
我很快就盯上了一个特别大的西瓜，估计得有十几斤重。
它的表皮光滑，颜色深绿，轻轻敲击能听到沉闷的声音。
按照农村老人的说法，这样的西瓜肯定又甜又沙。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从藤上摘下来，沉甸甸的重量让我很满意。
其他三个人也都选好了自己的目标。
二狗挑了一个椭圆形的，说这种形状的西瓜最甜。
小胖选了一个个头适中的，因为他觉得太大的拿不动。
阿强最贪心，挑了一个和我的一样大的。
“快走快走，别在这里呆太久。”我催促大家。
于是我们四个人，每人抱着一个西瓜，开始往回撤。
但是很快我们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西瓜太重了。
平时觉得自己力气挺大的，但抱着十几斤的西瓜走路，还要保持安静，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没走几步，我们就累得气喘吁吁。
“这样不行，我们得找个地方把西瓜吃了。”阿强提议。
“对，找个阴凉的地方，正好可以避避暑。”二狗赞同。
小胖想了想：“不如去小河边的石拱桥下面吧，那里又阴凉又安全。”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
石拱桥是村里的一座古桥，横跨在小河上。
桥下空间很大，平时是村里人乘凉的好地方。
而且那里比较偏僻，即使大声说话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于是我们调整了方向，向石拱桥走去。
一路上，我们都小心翼翼的。
虽然是午睡时间，但还是要防止意外。
万一有人突然出现，我们抱着西瓜可就跑不快了。
好在一路上都很顺利，没有遇到任何人。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我们终于到达了石拱桥下。
桥下的阴凉让我们如释重负，终于可以放下怀里沉重的西瓜了。
“累死我了。”小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这西瓜真重，我的胳膊都酸了。”二狗也在揉自己的胳膊。
我把西瓜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现在怎么办？我们没带刀啊。”阿强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确实，我们光顾着摘西瓜了，忘记带切瓜的工具。
“用石头砸开吧。”二狗提议。
“那样太浪费了，而且动静太大。”我摇头反对。
就在我们为难的时候，小胖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片：“用这个试试。”
他小心翼翼地在西瓜上划了一道口子，然后用手掰开。
虽然切面不是很整齐，但总算是把西瓜打开了。
鲜红的瓜瓤暴露在空气中，汁水顺着切面流下来。
一股清香的味道扑鼻而来。
“哇，这西瓜看着就好吃。”小胖忍不住称赞。
我们正准备开始享用这来之不易的美味时，突然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明显是有人向这边走来。
我们四个人瞬间紧张起来，面面相觑。
“怎么办？”二狗压低声音问。
“会不会是老刘发现西瓜丢了？”小胖吓得脸都白了。
还没等我们想出对策，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桥头。
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居然是刘晓敏。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拿着一本书。
显然，她是来这里看书乘凉的。
当她看到我们四个人和地上的西瓜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而我们四个，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二狗反应最快，丢下手里的西瓜，撒腿就跑。
小胖和阿强也紧随其后，眨眼间就消失在桥头。
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愣愣地站在原地。
不是我不想跑，而是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更要命的是，刘晓敏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我。
“李小明，你们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听出其中的质疑。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快速转着念头。
现在跑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想办法蒙混过关。
“哦，晓敏，这么巧啊。”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们在这里吃西瓜呢。”
“吃西瓜？”刘晓敏走近了几步，打量着地上的西瓜，“这西瓜是哪来的？”
“这是...这是我们自己家地里的。”我结结巴巴地说。
刘晓敏皱了皱眉头：“你家种西瓜了？”
“对啊，种了。”我硬着头皮说。
“那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吃？在家里吃不是更方便吗？”她继续追问。
这个问题让我一时语塞。
确实，如果真是自家的西瓜，为什么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吃呢？
“因为...因为家里太热了，这里凉快。”我勉强找了个理由。
刘晓敏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蹲下身仔细观察地上的西瓜。
她用手指敲了敲西瓜皮，又看了看切面。
“李小明，你确定这是你家的西瓜？”她抬头看着我。
“当然是啊。”我心虚地点头。
“那你告诉我，你家的西瓜地在哪里？”
这个问题彻底把我问住了。
我们村子周围的农田情况，大家都很熟悉。
我家确实没有种西瓜，这一点刘晓敏肯定知道。
看到我说不出话来，刘晓敏站起身：“李小明，附近方圆几里地，只有我家种了西瓜。”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我最后的侥幸心理。
完了，彻底暴露了。
我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你们是从我家地里偷的，对不对？”刘晓敏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我张了张嘴，想要再狡辩几句，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李小明，你说话啊。”刘晓敏催促道。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承认了：“对...对不起，确实是从你家地里摘的。”
听到我的承认，刘晓敏点了点头：“我就知道。”
她的表情很复杂，既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满意，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失望。
“你知道偷别人家的东西是不对的，对吧？”她继续说。
“知道。”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那你还要这么做？”
“我...我就是太热了，想吃西瓜。”我老实地说。
“太热了就可以偷别人家的西瓜？”刘晓敏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我不敢回答，只是低着头默默承受她的质问。
说实话，现在的我害怕极了。
刘晓敏是书记的女儿，如果她把这件事告诉她父亲，那我就完蛋了。
老刘一定会找到我的家长，到时候等待我的将是史无前例的混合双打。
更可怕的是，这件事传开后，我在村里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大家都会说我是个小偷，偷了书记家的西瓜。
想到这里，我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晓敏，求求你别告诉你爸爸，好吗？”我哀求道。
刘晓敏看着我，没有立即回答。
她的目光在我和西瓜之间来回移动，似乎在思考什么。
桥下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只能听到远处知了的叫声。
我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汗水。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刘晓敏开口了：“李小明，你想让我不告诉我爸爸？”
“嗯嗯，求你了。”我拼命点头。
“那也不是不可以...”
她的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
听到这里，我的心里涌起了一丝希望。
看来事情还有转机！
但是下一秒，我又紧张起来。
因为她说“也不是不可以”，说明是有条件的。
03
刘晓敏并没有立即说出她的条件。
她在桥下踱了几步，似乎在仔细考虑。
而我，只能站在那里干着急。
这种等待的感觉真是太煎熬了。
我恨不得她赶紧说出条件，哪怕条件再苛刻，也比这样等下去好。
“晓敏，你想要什么条件，你就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