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说苏州西山丨话说东村敬修堂里的那位殷孺人

去西山古东村玩，敬修堂应是必去的古堂。有人评说，去东村不看敬修堂，等于没有去过东村。

敬修堂于东村果真如此重要吗？笔者认为，这样的评述是有道理的。其一，声誉在外。敬修堂曾经为多部电视剧的拍摄地，如《庭院里的女人》《橘子红了》《凤穿牡丹》《风雨雕花楼》等。2000年4月，著名艺术家刘郎与著名画家吴冠中联手开拍艺术片，其中一集为场景就在敬修堂内。吴冠中还留下墨宝赠予房东戚延龄：“守艺之家。戚延龄老先生留念。吴冠中，2000年4月30日。”

其二，保存完整、体量较大。其占地面积有1866余平方米。前后有六进。分别为门厅、轿厅、茶厅、大厅、楼厅、后屋。围墙高大、完好。前后三个天井，以砖雕门楼相隔。门楼字牌完好无缺。第一进为“列缋连云”，第二进为“世德作求”，第三进为“功崇业广”“美哉轮奂”。

其三，雕刻多而美。门簪饰梅兰竹菊，门枕石饰凤、鹤、狮等，墙有砖雕“堂构维新”字额，砖窗有“福”“寿”，落地长窗图案有花卉果子、禽兽鱼鸟、琴棋书画、渔船波浪，还有草龙等。雕刻细腻、精美，栩栩如生，可称艺术之殿堂。

其四，有迷人的图案。古代，一般人家装饰不能雕刻龙凤图案，即使是官宦人家也不能。但敬修堂为何会在绦环板上雕刻着龙的图案？为何后宅会题写“凤起楼”三个字？难道该房主与帝王有着某种联系吗？

于是有人说，这里是乾隆藏娇的地方，藏的就是那位殷孺人。说乾隆下江南时遇见了那位殷姑娘，一见钟情，欲带回皇宫，但因殷姑娘是汉人而不得已，只能找个汉人赐婚嫁了。她嫁的人就是房主徐伦滋（1728—1757）。因为得了“宠幸”，所以造堂屋时可以雕刻龙，以示尊贵。云云。

果真如此吗？

我们先来看看这幢古堂。古堂建造于清乾隆十七年（1752），完工于乾隆十九年（1754）。有人说，房主是徐联习（1684—1753）（按徐联习的卒年，应该无力建造），有人说是张氏。宅主到底是谁？东村文化学者金戈影在其撰写东村概况时分析道：一、该宅主在乾隆年间旅湖、湘之间经商得法而富裕，因而在第四进门楼题额“功崇业广”。二、按地形、地貌等推理，该宅系张姓所造，因该宅坐南朝北，北边为张家山，东边为张家弄，在徐氏宗祠西侧为张家地。这里是张家的产业地块，为张家人所居。在清乾隆时，张氏为处士，造敬修堂工程耗时良久。居后数载，将该宅转让徐氏后裔。今所居六户人家，均不是原房主后裔，他们在土改时分得（原帮房东看护之老太已经去世）。里人众说纷纭，谁也没有依据。至今房主成了一个谜。

再来看看敬修堂里的那位殷姑娘。清大学士翁方纲撰《旌表节孝徐母殷太孺人事略》文中告诉我们，殷姑娘是吴县木渎镇人。她从小就受到良好的家教，“诸篇皆能诵习”。十九岁（1749）那年嫁给了东村商人徐伦滋为妻。徐伦滋聪慧机敏，做事果断，有父亲徐联习的风格品质。不幸的是，他英年早逝。此时的殷姑娘还很年轻。丈夫离世，殷姑娘悲痛欲绝，“欲以身殉”。但被姑泣劝，想想有四岁的儿子、家中的老姑，她打消了轻生的念头，勇敢地挑起了家中的重担。殷姑娘嫁给徐家时，徐家已十分贫困。“其始来作嫔时家徒四壁。”儿子幼小，老姑衰颓，又逢灾年，日子艰难。但“立夫子授徒于外，甘旨之。奉侍操作佐其半”。她对儿子明理的学习丝毫没有放松。“惟赖一身两目十指日纺织篝镫，恒至丙夜，仅以获济遣明理就外傅读书，督责无少。”对其长辈，二十六年来一直没有亏待。儿子明理刻苦学习，精通医理，广交朋友，对母亲十分孝顺、尊敬，他了解了母亲辛酸的过往后，万分感激与崇敬，希望母亲的德行能让世人了解、景仰。乾隆五十二年（1787），殷夫人受到旌表。儿子明理感到十分骄傲。他在任武清县河西务主簿时，结交了清代著名书法家钱沣，使他拜书“旌表”。又拜访大学士翁方纲为其祖父徐联习写传记，为母写事略，翁方纲还留下了跋语：“吴门徐心田游京师，非志于名利也。盖以其祖东村先生行实及母殷太孺人节行嘱友为传述之。此心田平生心血所在也。予既为东村先生作家传，又为殷太孺人撰事略，一时贤士大夫皆为题辞，而昆明钱南园通政所题自为一册。心田以其未有余纸，复嘱余书其后，以识惓惓不忘之意。嘉庆二年岁在丁巳夏五月二日，北平翁方纲。”刘墉题“贞寿毓贤”。此外纪昀、冯敏昌、王昶、法式善、罗典、颜检、蒋棠、桂馥、戴衢亨等人皆有题字。

这些所撰写的事略、诗文与题跋等，被后人刻在石上，计有二十多方，存放在徐氏祠堂内，惜多在“文化大革命”时期被毁。今徐家祠堂内存完整的碑刻有两方，分别为《徐氏宗祠助银田碑》《东园徐氏祠堂碑记》；另有三方残碑，分别为《徐母殷孺人节孝诗碑》《徐母殷孺人节孝题词碑》（后者存村人马建英家）和《贞寿毓贤碑》。

徐氏宗祠

因为有这么多的名人题字，又有绦环板雕的龙，于是引发了人们的纷纷猜想。其实，若说乾隆皇帝下江南与殷姑娘相遇纯属无稽之谈。我们来看乾隆第一次下江南的时间是乾隆十六年（1751），他二月二十日抵达苏州，住苏州府行宫、灵岩山行宫，前后十一天。看看行程地点，似乎与在木渎镇的殷姑娘有“艳遇”的可能。但从殷姑娘的出嫁时间来看，他们是没有交集的。乾隆帝第一次来苏是1751年，而殷姑娘1749年已经出嫁到西山，时间相差两年。又若殷姑娘得了圣宠，金银之类是少不了的吧，何至于她过着艰苦的日子？总之，殷姑娘的旌表是源于她的德行感动了社会，得到了认可，儿子明理的努力使得这么多名家为之写传并题跋。诚然，敬修堂内的房主定然有着一定的财势与地位，但他究竟是谁？在建造时为何会雕刻着龙的图案？至今依然是个谜。

来源：金庭镇历史文化研究会

审核：朱君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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