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华栋长篇小说《空城纪》连载（112）所以，男人们只要有点梦想的，都想往外走，去争取功名

编者按：即日起，本报开始连载中国作协副主席、著名作家邱华栋的长篇小说《空城纪》。《空城纪》是作家邱华栋构思了30年、写了6年的长篇小说。小说以龟兹双阕、高昌三书、尼雅四锦、楼兰五叠、于阗六部、敦煌七窟六章结构成一个浑然的整体。《空城纪》以诗意语言和绚烂想象回到渺远的西部世界，重寻龟兹、尼雅、楼兰、敦煌等西域古城的历史传奇。在《空城纪》中，六座西域古城得以复活，一座座废墟还原成宫殿城池，一个个人物从此有了鲜活的生命。

邱华栋， 著名作家，文学博士。1969年生于新疆，祖籍河南西峡。现任全国政协常委，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中国作协副主席、主席团委员。著有非虚构作品《北京传》，小说集《十侠》《哈瓦那波浪》，长篇小说《空城纪》《夜晚的诺言》《白昼的喘息》《正午的供词》《花儿与黎明》《教授的黄昏》《单筒望远镜》《骑飞鱼的人》《贾奈达之城》《时间的囚徒》《长生》等13部，中短篇小说200多篇。出版有小说、电影和建筑评论集、散文随笔集、游记、诗集等各类单行本60多种。多部作品被翻译成日文、韩文、英文、德文

汉廷对此进行了廷议，并未决定要采取什么行动。我得知这一消息后，觉得需要采取一个霹雳行动，才能震慑龟兹。在我大汉，武帝时期崇尚军功的一些奖励政策还在继续实施，无论是带回大宛的骏马，还是击杀强敌的士兵；无论是稳定边疆，还是出使远土，只要有功，都能得到朝廷的嘉奖和封赏。所以，男人们只要有点梦想的，都想往外走，去争取功名。

我主动向朝廷提出了我能够带领少量人马前往龟兹，惩罚龟兹王，以示警戒的计划。我的计划是，带着金银财宝、布匹绸缎、粮食用具，以大汉封赏龟兹王安归的名义，前往龟兹。一旦坐实龟兹王暗中勾结匈奴与大汉为敌，我再伺机刺杀，把他的脑袋带回来，杀一儆百。这样西域诸国就不敢首鼠两端，和大汉王朝为敌，西域就能获得安宁。

我的这个冒险计划得到了霍光大将军的首肯。他向皇帝上奏此事，得到皇帝的恩准。我很兴奋，摩拳擦掌，准备成行。不过，姜是老的辣，霍光大将军和我面授机宜时说：

“傅介子啊，我知道你智勇双全，勇不惧死，年轻就是好！大汉就要靠你这样的人才能开疆拓土，平安四方。皇帝也准奏了。但我仔细思量，这龟兹一是比楼兰远，二是比楼兰大很多，龟兹城内有八万人口，兵强马壮。你带一点汉兵，偷袭也好，强攻也好，都很难取胜。龟兹的情况很复杂，城内缺乏汉兵接应。”

我一听霍光大将军这么说，气泄了一半。我说：“那我应该如何做呢，大将军？”

“我建议你改在楼兰行事，楼兰一是距离汉兵屯田之处不远，二是楼兰国小得多。城内有我大汉的暗探，我们在楼兰早就埋伏了不少眼线，能在关键时刻现身，发挥作用。楼兰王安归和龟兹王一样，都不听我大汉朝廷，可我们不能对龟兹和楼兰都进行惩罚，杀一儆百，对付一个就可以了。最重要的是，楼兰王安归的弟弟尉屠耆就在长安，可随时回去即位成新楼兰王，替代安归执掌楼兰王庭。你专心对付安归王，这样在楼兰会更容易成功。不知傅介子怎么看？”

我顿时心明眼亮，躬身施礼，说：“启禀大将军，您的话非常在理。前些年，我曾前往大宛给朝廷买过天马，走过西域很多地方，熟悉楼兰、龟兹等诸国，在当地还有些名声，这是我的一大优势。现在大汉派我为使者去宣威施恩，散财结交于西域诸国，我会告诉他们，凡依附匈奴的都要小心才是。匈奴是我大汉的敌人，在武帝朝，赵破奴的副将陈汤前往西域平定叛乱后，说出了‘明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这样响亮的话，流传至今，令西域那些有反叛心的蛮贼闻风丧胆。但凡想搞叛乱、闹情绪的，都要仔细掂量掂量，虽远必诛！”

大将军霍光很高兴，他沉吟道：“是啊，非我国族，不认同我大汉，其心必异。龟兹和楼兰私下里串通匈奴，纵容匈奴人在他们的地盘上杀我汉使和商人，杀我军士和农人，这是不能原谅的。现在，是你傅介子建功立业的时候了。我还会派一千军士，保护尉屠耆回楼兰，远远地跟在你后面作为接应，你带一百人前去楼兰伺机而动。一旦遇到险情，那一千人马随时都可以增援。”

我十分感念霍光大将军的深谋远虑，他说得对。在楼兰实施我的计划可能更可行，何况，还有预备增援的汉军、打算即位的尉屠耆在后面接应。我为大将军的深谋远虑、明眸善断而折服啊！就在楼兰行事，惩戒楼兰王安归，伺机而动。

姝人，我要远行了，我向你告别时你哭了，把胸前的牛角号取下来，挂在我的胸前，它带着你的体温，贴紧了我的皮肤。

我回想到这些，此时，夕阳斜下，楼兰城被傍晚的光线覆盖，涂抹上了一层哀愁。不知道为什么，我对楼兰这个小国，带着一丝哀愁般的怜爱，我总是感觉这个西域小国可能会被沙海吞没，最终消失。我注意到，楼兰附近的水源地在枯竭，风沙越来越大，迟早要湮灭这座小国。

我带的马队把一家客栈全部占满了。来到楼兰之后，我放好了汉廷的金银财宝，放出话来：“我傅介子这一次是带着大汉皇帝的诏令，前来宣慰西域诸国王侯将相，我来就是和平的使者，没有其他目的。”我派出信使，前往安归王府，求见楼兰王安归。

前些日子，楼兰王安归因为和弟弟尉屠耆闹了矛盾，尉屠耆逃跑到长安，亲近大汉，这使安归心生嫉恨，对大汉的疑虑也布满了他的心间。对我的到来，他疑虑万分，猜不透我来的意图。他采取冷淡处理的态度，我派去觐见他的人回来说，安归王说，他身体不舒服，不能在楼兰见我，让我继续西行。可以先去龟兹，等回程的时候再接见我。实际上，他早就把我抵达楼兰的消息通报给匈奴使者，匈奴使者已经派出刺客马队，埋伏在楼兰西门外三十里的高坡处。等待我西行经过那里的时候，一举斩杀我，歼灭全部汉使马队，抢劫我们带来的赏赐礼物，呼啸而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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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 编 | 王越美

审 核 | 张建全

终 审 | 张嘉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