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夏日午后的蝉鸣声中，我握着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手心满是汗水。
"沈宇轩，你可真争气啊！"村长严建军笑容满面地走进我家破旧的院子，身后跟着几个村民。
父亲沈国栋放下手中的锄头，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既有骄傲，又有深深的愧疚。
"建军，这孩子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学费要八千多......"父亲的声音越说越小。
严建军拍了拍我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光芒："没事，我来想办法。"
那一刻，我以为遇到了人生中的贵人，却不知道这是一场精心布局的棋局——而我，只是其中一枚棋子。
01
1996年的夏天格外炎热，就连傍晚都没有一丝凉意。
我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一遍遍地看着那张录取通知书。省城师范大学，这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地方。可现在，它就在我手中，却像是天边的月亮，看得见摸不着。
"宇轩，吃饭了。"母亲叶桂芳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一丝颤抖。
我走进屋子，桌上摆着简单的晚饭——玉米糊糊配咸菜，还有一个炒鸡蛋。这个鸡蛋明显是给我准备的，父母面前的碗里只有糊糊。
"爸，妈，要不我不去读书了。"我放下通知书，声音哽咽。
父亲沈国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怒火："胡说什么！你是我们家第一个考上大学的，怎么能不读？"
"可是学费......"
"学费的事你不用管。"父亲的语气很坚决，但我看到他紧握筷子的手在微微颤抖。
母亲悄悄抹了把眼泪："宇轩，你爸说得对。这些年我们苦点累点没关系，就是为了供你读书。"
我知道家里的情况。父亲身体不好，前年做手术花光了家里的积蓄，现在只能种那几亩薄田。母亲给村里人做针线活，一件衣服才挣几毛钱。八千多的学费，对我们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正在这时，院子里传来说话声。
"国栋在家吗？"严建军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父亲赶紧放下碗筷出去迎接。严建军是我们村的村长，今年四十多岁，在村里很有威望。他有个女儿严晓彤，比我小两岁，长得很漂亮，在镇上读高中。
"建军来了，快进屋坐。"父亲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客气。
严建军走进屋子，目光落在桌上的录取通知书上，脸上露出笑容："宇轩真是好样的，考上了省城的大学！这可是我们村的大喜事啊。"
"建军，你夸奖了。"父亲苦笑道，"考是考上了，可这学费......"
严建军坐下来，端起母亲倒的茶水抿了一口："国栋，你别愁。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事。"
我和父母都看着他，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我琢磨着，宇轩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人品也好。这样的孩子，不能因为家里困难就耽误了前程。"严建军的语气很诚恳，"我决定出这个学费，供宇轩读完大学。"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墙上老式钟表的滴答声。
父亲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建军，这......这怎么行？八千多块钱呢，我们家什么时候才能还上？"
"谁说要你们还了？"严建军摆摆手，"我也是为了村里好。宇轩将来大学毕业，回来建设家乡，这对整个村子都有好处。"
母亲激动得眼泪都下来了："建军，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我也想说些感谢的话，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严建军看着我，眼中有种说不出的深意："宇轩，你可要好好读书，将来报答乡亲们的恩情。"
"我一定会的，村长叔叔！"我用力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严建军站起身，"明天我就去镇上给你取钱，后天你就可以去学校报到了。"
送走严建军后，全家人都激动得睡不着觉。父亲坐在院子里抽旱烟，一支接着一支，直到深夜。
"爸，你在想什么？"我走到他身边坐下。
父亲看着满天星斗，良久才开口："宇轩，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建军这么帮我们，肯定有他的道理。"
"什么意思？"
"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父亲拍拍我的肩膀，"不管怎样，你要记住，做人要有良心。"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中既有对未来的期待，又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严建军为什么要这么帮我？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村子的未来吗？
02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了。
推开院门一看，村里好几个人都围在我家门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国栋家真是走大运了，严村长这么帮他们。"
"是啊，八千多块钱呢，说给就给了。"
"你们说，严村长图什么？"
听到这句话，其他人都安静下来，互相对视了一眼。
村里的老王头咳嗽了一声："人家严村长心好，想帮助困难家庭，你们别瞎猜。"
"就是，就是。"众人连忙附和，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眼中的复杂神色。
中午的时候，严建军真的带着钱来了。厚厚的一沓百元大钞，在我们家这间破旧的房子里显得格外刺眼。
"国栋，你点点。"严建军把钱递给父亲。
父亲的手有些发抖："不用点了，我相信你。建军，这恩情我们家记住了。"
"别说这些见外的话。"严建军笑道，"对了，宇轩什么时候去学校报到？"
"后天。"我回答道。
"那好，我让晓彤也去送送你。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了。"严建军的话让我脸一红。
严晓彤确实很漂亮，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美人。她比我小两岁，性格活泼开朗，很多村里的小伙子都暗恋她。不过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从没有其他想法。
"晓彤现在在镇上读书，明天回来。"严建军继续说道，"宇轩，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路上也好有个伴。"
当天晚上，我收拾行李的时候，母亲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妈，你怎么了？"我注意到她的眼圈有些红。
"没事，就是舍不得你。"母亲擦了擦眼角，"宇轩，你到了学校要好好学习，不要辜负了严村长的一片心意。"
"我知道的。"
"还有......"母亲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
"没什么，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第二天上午，严晓彤回来了。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扎着马尾辫，皮肤白皙，眼睛又大又亮，就像电影里的女主角一样。
"宇轩哥，恭喜你考上大学！"她笑盈盈地说道，声音清脆悦耳。
"谢谢。"我有些不自在。
"爸说让我陪你去省城，我可高兴了。我还从来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呢！"严晓彤兴奋得像个孩子。
严建军在旁边笑着说："晓彤，你要照顾好宇轩哥，他第一次出远门。"
"放心吧爸，我会的。"
看着父女俩的对话，我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也许是我想多了，严建军就是单纯地想帮助我们家，并没有其他目的。
当天下午，我们就要出发了。全家人都来送我，村里也有不少人过来。
"宇轩，到了学校要好好学习，不要忘了家乡。"
"是啊，你是我们村的骄傲。"
"有出息了可不能忘记乡亲们。"
面对大家的祝福，我一一道谢。父亲背着我的行李，一直送到村口的汽车站。
"宇轩，记住爸的话，做人要有良心。"临别时，父亲紧紧握住我的手。
"爸，我知道的。"
汽车发动了，我趴在窗户上看着渐渐远去的村庄。那一刻，我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报答严建军的恩情，也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车上，严晓彤坐在我旁边，不停地和我说话。
"宇轩哥，你说省城是什么样子的？"
"应该很繁华吧，到处都是高楼大厦。"
"那大学呢？肯定很大很漂亮吧？"
"嗯，我也很期待。"
严晓彤的兴奋感染了我，让我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可是我没有注意到，她偶尔看向我的眼神中，有一种超出年龄的复杂情感。
03
省城比我想象中还要繁华。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街上的人穿着时髦，步履匆忙。我和严晓彤就像两个乡下土包子，站在街头不知所措。
"宇轩哥，这里好大啊。"严晓彤紧紧抓着我的胳膊，眼中满是好奇和兴奋。
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师范大学，校园确实很美。梧桐大道两旁绿树成荫，古色古香的教学楼在阳光下显得庄严肃穆。
报到的手续比较复杂，我排了好几个队才办完。严晓彤一直在旁边等着，不时地帮我拿东西。
"宇轩哥，你的宿舍在哪里？"办完手续后，她问道。
"在三号楼，二楼。"我看着手中的宿舍分配单。
我们找到宿舍，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有两个同学了。一个叫汪俊凯，是省城本地人，家境不错；另一个叫何浩然，来自南方，说话带着浓重的方言。
"你好，我是沈宇轩。"我主动打招呼。
"欢迎欢迎！"汪俊凯很热情，"这是你女朋友吗？"他看着严晓彤问道。
"不是，她是我......"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我是他妹妹。"严晓彤笑着说道，脸颊微微泛红。
我们聊了一会儿，严晓彤就说要回去了。
"宇轩哥，我明天就回村里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困难就给家里写信。"
"好的，你路上也要小心。"
送严晓彤到校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
"宇轩哥，我有话想对你说。"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什么话？"
"我......"她咬了咬嘴唇，"算了，等你放假回家再说吧。"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大学生活很快就开始了。我学的是中文系，专业课程很重。由于家境贫寒，我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每天都在拼命学习。
宿舍里的同学都很友好，汪俊凯经常请大家吃饭，何浩然虽然话不多，但人很实在。只有我，因为家境贫困，总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家里的第一封信。
"宇轩，你在学校还好吗？家里一切都好，你不要担心。严村长经常来家里坐坐，问你在学校的情况。晓彤也经常来，她说很想你......"
看到这里，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严晓彤想我？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陆续收到了严晓彤写给我的信。她的字很漂亮，内容大多是关心我的生活和学习，偶尔也会提到她自己的情况。
"宇轩哥，我现在是高二了，学习压力很大。但是每当想到你在大学里努力学习的样子，我就充满了动力......"
"宇轩哥，村里最近发生了很多变化。严叔叔说，等你大学毕业回来，要让你当村里的文化干事......"
"宇轩哥，我真的很想你，想得都睡不着觉......"
最后这句话让我的心情复杂起来。严晓彤对我的感情似乎超出了兄妹之情，可我该怎么回应呢？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寒假。我带着一学期的好成绩回到了村里。
村里的变化很大，修了新的水泥路，还建了一个小广场。严建军见到我格外高兴。
"宇轩回来了！听说你在学校表现很好，还拿了奖学金？"
"是的，村长叔叔。"我有些不好意思。
"好，好！不愧是我们村出去的大学生。"严建军拍着我的肩膀，"晓彤知道你回来了，高兴得不得了。"
果然，当天晚上严晓彤就来我家了。她比几个月前更漂亮了，个子长高了一些，身材也更好了。
"宇轩哥，你瘦了。"她关切地看着我。
"学校伙食不太好。"我笑道。
"那我明天给你做好吃的。"
接下来的几天，严晓彤几乎天天都来我家。她学会了做饭，手艺还不错。我们一起聊学习，聊理想，聊对未来的憧憬。
有一天晚上，我们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宇轩哥，你毕业后会回村里吗？"严晓彤突然问道。
"应该会吧，毕竟村长叔叔对我这么好。"
"那就好。"她的声音很轻，"其实我一直有话想对你说......"
"我......"她的脸在月光下红得像苹果，"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
我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晓彤，我们......"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她打断了我的话，"等你大学毕业了再说吧。我会等你的。"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严晓彤的话让我心情复杂。她确实很好，可是我们的关系这样发展下去，真的合适吗？
04
寒假很快就结束了，我带着复杂的心情回到了学校。
这学期的课程更加繁重，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试图忘记严晓彤对我说的那些话。但她的信还是不断地寄来。
"宇轩哥，你为什么不给我回信？是不是我那天说的话让你为难了？"
"宇轩哥，我不后悔对你说出心里话。无论你怎么想，我都会等你的。"
"宇轩哥，爸爸说你很久没给家里写信了，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困难了？"
我知道自己不能一直逃避，于是给严晓彤回了一封信。
"晓彤，谢谢你对我的关心。我现在主要精力都在学习上，其他事情暂时不想考虑。希望你也能专心学习，考上好大学。"
这封信发出后，严晓彤的信就少了很多。偶尔来一封，内容也比较平淡，只是关心我的生活和学习。
大二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女孩，叫陈婉婷。她是外语系的学生，长得很清秀，性格温和。我们在图书馆相遇，因为都喜欢文学，很快就成了朋友。
陈婉婷的家庭条件不错，父亲是中学校长，母亲是医生。她知道我的家境贫困，从来不嫌弃，还经常帮助我。
"宇轩，你太用功了，偶尔也要放松一下。"她总是这样关心我。
"我必须努力，不能辜负家里人的期望。"
"那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回家乡教书吧，报答村里人的恩情。"
陈婉婷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回农村教书？那你的才华就被埋没了。"
"知识分子应该到最需要的地方去。"我说得很坚决。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和陈婉婷的感情越来越深。她聪明善良，理解我的理想和追求。我们经常一起讨论学术问题，一起畅谈未来的梦想。
大二结束的时候，我们确立了恋爱关系。
这个暑假，我没有回家。一是因为要在学校勤工俭学，赚点生活费；二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严晓彤。
九月开学后不久，我收到了严建军的一封信。
"宇轩，听说你暑假没有回家，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了什么困难？如果缺钱，尽管开口。你现在是大三了，要开始考虑毕业后的工作问题。我已经和县里的教育局联系过了，你毕业后可以直接到县一中教书。这样既能发挥你的专长，又能照顾家里。晓彤现在是高三了，明年就要高考了。她学习很努力，目标也是师范大学，想和你学同一个专业......"
看完这封信，我的心情很沉重。严建军显然是在为我安排未来的路，而这条路的终点，很可能就是和严晓彤结婚。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陈婉婷。
"宇轩，你不能让别人安排你的人生。"她认真地说道，"虽然严村长帮助了你，但这不意味着你要牺牲自己的幸福来报答他。"
"可是如果没有他，我根本读不起大学。"
"那你可以用其他方式报答他，比如将来有能力了再还钱给他。但婚姻是终身大事，不能当作报恩的工具。"
陈婉婷的话很有道理，但我心中的负罪感却越来越重。
大三下学期，严晓彤真的考上了师范大学，就是我的学校。她被分到了中文系，比我低两个年级。
开学的时候，严建军亲自送她来报到。
"宇轩，晓彤就拜托你照顾了。你们在同一个学校，互相也有个照应。"严建军的话里有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看着严晓彤清纯美丽的脸庞，我心中涌起一阵愧疚。她为了我，选择了同样的学校和专业，可我却已经有了女朋友。
"晓彤，恭喜你考上大学。"我努力保持平静。
"谢谢宇轩哥。"她的眼中满含深情，"我终于可以和你在同一个地方了。"
从那天开始，我的生活变得复杂起来。严晓彤经常来找我，有时是请教学习问题，有时是邀请我吃饭，有时只是想聊聊天。
陈婉婷很快就察觉到了异常。
"宇轩，那个女孩喜欢你吧？"有一天，她直接问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是我们村长的女儿，从小我们就认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喜欢你，而且你们家里人似乎也希望你们在一起。"陈婉婷的语气很平静，但我能感觉到她内心的不安。
"婉婷，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不会改变的。"
"可是你能拒绝家里的安排吗？"
这个问题让我沉默了。我确实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05
大四的生活紧张而忙碌，毕业论文、实习、找工作，每一项都让人焦头烂额。
我的毕业论文写的是《乡土文学中的人文关怀》，导师对我的研究很满意，还建议我考研究生。
"沈宇轩，你有很好的学术素养，如果继续深造，将来在学术界会有不错的发展。"导师说道。
这个建议让我心动了。如果能考上研究生，就可以暂时推迟回家乡的时间，也能避开严晓彤的感情问题。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陈婉婷，她非常支持。
"宇轩，这是个好机会。你应该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但是当我把这个决定告诉家里时，却遭到了强烈反对。
父亲在电话里说："宇轩，你已经读了四年大学，家里实在供不起你继续读书了。而且严村长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工作，你不能辜负人家的一片好心。"
严建军也给我打了电话。
"宇轩，考研究生固然好，但是现实一点更重要。县一中的工作很不错，待遇也好，而且离家近，方便照顾父母。晓彤现在也在努力学习，将来你们......"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边是自己的理想和爱情，一边是家庭的期望和恩人的安排。
这时候，发生了一件让我震惊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