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女娃子,守不住这房子的!”
父母双亡后,我誓死守护着他们留下的唯一祖宅,以为这就是我的全部使命。
直到那个雨夜,我在墙中发现父亲藏下的密箱,打开里面尘封的木盒。
我的嘴巴张得老大,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句不敢置信的哀嚎,在我的胸腔里疯狂地冲撞:“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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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李兰,今年二十五岁,是梨树村最后一个守着老宅子的人。
我们村,早就没了成片的梨树,只剩下这个名字,和一群像我一样,被时光忘在身后的人。
我的家,是村东头那座最老、最旧的青瓦房,据说是我太爷爷手里盖起来的,风风雨雨,已经站了一百多年。
院子里的那口老井,水还是甜的;屋檐下的燕子窝,每年春天燕子都会准时回来。
我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他总说,吃亏是福。
我妈是个心灵手巧的女人,会做最好吃的饭菜,会绣最漂亮的枕套,她总说,人要惜福。
可老天爷,好像并没想让他们享什么福。
我十六岁那年,刚上高中,他们就都走了。
那年秋天,我爹在地里干活,突发了心梗,村里人七手八脚地把他往镇上抬,可还没走出村口,人就没了。
我妈本就有风湿病,受不住这个打击,整日以泪洗面,不吃不喝,身子骨一下子就垮了。
她撑了不到半年,在一个下着雪的冬夜里,拉着我的手,让我以后好好照顾自己,然后也跟着我爹去了。
办完我妈的丧事,那座老屋,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守着一座空荡荡的老宅,这在村里,成了最大的新闻和闲话。
村民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也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议论。
“这丫头,命真苦啊,十六岁就没了爹娘,以后可咋办呦。”
“一个女娃子,守着这么大的房子和田地,怕是守不住哦。”
“是啊,她那个叔叔李大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眼睛早就盯着这老宅子了。”
这些话,像风一样,从四面八方灌进我的耳朵里,让我觉得冷,冷到骨头里。
我没哭,爹妈走的时候,我已经流干了所有的眼泪。
我只是默默地,学着一个人生活,学着把自己活成一个大人。
我一个人下地,学着我爹的样子,辨认节气,种上爹妈没来得及种的麦子。
我一个人挑水,把屋里屋外那两口大水缸挑得满满当当,尽管一开始我的肩膀总是被磨得又红又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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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像爹妈还在时一样,桌椅板凳都摆在原来的位置,仿佛这样,他们就只是出了趟远门,总有一天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笑着喊我一声,“兰兰,我们回来了。”
02
可有些人,却不想让我安安生生地守着这个家。
我爹的亲弟弟,我的亲叔叔李大根,在我妈下葬的第三天,就领着我婶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我家。
他一进门,就像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嘴里发出啧啧的声响。
“兰兰啊,”他一屁股坐在我爹常坐的那张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眼神里没有半点悲伤,全是算计,“你看,你一个女娃子,马上又要去县里念高中,这家里没人怎么行。”
我婶子立马接上话,她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是啊,兰兰,你叔说的对。这房子和田地,没人打理可就荒了。不如这样,你搬去跟我们住,我们还能照顾你,这房子,就让你叔帮你照看着,保证给你看得好好的。”
我听着他们一唱一和,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们不是想“照看”房子,他们是想霸占我的家。
“叔,婶,不用了。”我低着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这个家,我自己能守着。书我也会继续念,我爹妈在天有灵,也希望我能有出息。”
“你守着?”李大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你拿什么守?你一个黄毛丫头,将来总是要嫁人的!这老宅是我们李家的根,怎么能让你一个外姓人给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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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他们夫妻俩,就三天两头地往我家跑,像两只闻到腥味的苍蝇。
今天说我爹生前欠了他钱,要搬走家里的那台半新的缝纫机抵债。
明天又说我妈答应过,要把院里那棵下蛋最勤的老母鸡送给他们。
他们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还四处跟村里人说我忘恩负义,说我不认亲戚,说我爹妈白养了我这个白眼狼。
就在我快要撑不下去,准备跟他们拼命的时候,村长王大伯来了。
王大伯是个退伍军人,腰杆挺得笔直,在村里威望很高,向来公正无私。
那天,李大根又带着他那个不学无术的儿子,准备强行拆走我家的猪圈,说是他当年帮忙盖的,现在要拿回木料。
“都给我住手!”王大伯一声怒吼,像平地起了一声雷,他手里还拿着村委会的大喇叭。
李大根他们吓得一哆嗦,都停了下来。
“李大根,你还要不要脸!”王大伯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哥尸骨未寒,你就这么欺负他的孤女!你对得起你爹娘吗?对得起你们李家的列祖列宗吗?你就不怕半夜睡觉,你哥来找你吗!”
“村长,这是我家的事……我教育我侄女呢……”李大根还想狡辩。
“你家的事?”王大伯冷笑一声,“我告诉你,现在兰兰户口本上就她一个人!这个家就是她一个人的!只要我当一天村长,谁也别想动这房子里的一针一线!不然,我就把他当贼办!直接送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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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根被骂得灰溜溜地走了,走的时候,还用怨毒的眼神瞪了我一眼。
王大伯看着我,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疼惜。
“孩子,别怕。”他粗糙的大手,摸了摸我的头,那是我爹走后,我第一次感受到长辈的温暖,“以后,你就把我当亲大伯。谁要是再敢来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来收拾他!”
从那天起,王大伯真的像亲人一样照顾我。
他看我一个人生活辛苦,又怕李大根他们再来捣乱,就和王大娘商量,把我接到了他家住,认我做了干女儿。
王大娘给我收拾出一个干净的房间,对我说:“好孩子,以后这就是你的家。我们家没闺女,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亲闺女。那个老宅子,你放心,爸先替你守着,谁也抢不走。”
03
在王大伯和王大娘的照顾下,我顺利地读完了高中,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师范大学。
这期间,我叔叔李大根他们,依然没消停。
他们看硬的行不通,就开始来软的,变着法子地折腾。
一忽儿说要给我介绍个好婆家,对方是邻村一个出了名的懒汉,比我大十几岁,但家里愿意出五万块的彩礼。
我婶子找到王大娘,说得天花乱坠:“嫂子,你看兰兰也大了,这门亲事多好,给了彩礼,兰兰嫁过去就是享福,我们也能跟着沾光。”
言下之意,是想用我换一笔钱,然后名正言顺地霸占老宅。
王大娘气得直接把她推出了门外。
一计不成,他们又跑到镇上去告状,说王大伯贪图我的家产,非法侵占孤女的财产。
镇上的领导下来调查,把村里人都问了一遍,最后查明真相,反而把李大根给狠狠地批评了一顿。
这些小动作,都在王大伯的保护下,被一一化解了。
大学毕业后,我本可以在城里找一份不错的工作,我的大学同学,大多都留在了省城。
可我心里,始终惦记着梨树村,惦记着那座青瓦老宅。
那是我的根,是我爹妈留给我最后的东西,是他们活过的证据。
也是王大伯,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像一座山一样,为我拼力保下的家。
我不顾王大伯和王大娘的反对,毅然决然地回到了村里,通过了特岗教师的招聘,在村小学当了一名语文老师。
“爸,妈,”我已经很自然地改口叫他们爸妈了,“你们养我这么大,供我读书,现在该我孝顺你们了。而且,那座老宅,我也得守着,那是我对我自己的一个交代,也是对我爹妈的一个交代。”
他们拗不过我,只好由着我,只是心疼地嘱咐我,别太辛苦。
我搬回了那座阔别多年的老宅。
我把屋子从里到外,都重新打扫了一遍,墙壁重新粉刷,换上了新的被褥,在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草。
白天,我去学校教孩子们读书,听着他们琅琅的读书声,我觉得自己的心特别安宁。
晚上,我就回到这个安静的院子里,备课,看书,或者对着月亮发呆。
叔叔李大根一家,看我现在当了老师,成了“文化人”,也吃上了公家饭,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来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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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看我的眼神,依然像淬了毒的钉子,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他们自己家的儿子不学无术,初中没毕业就辍学在家,整日游手好闲,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
他们就总觉得,是我抢走了本该属于他们的好运气,是我挡了他们家的财路。
我懒得理会他们,只要他们不来招惹我,我就当他们是空气。
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学生和守护这座老宅上。
这座房子,对我来说,不仅仅是一个住处,它更像是一种承诺,一种责任。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有我爹妈的气息。
我觉得,只要我还在这里,我爹妈的魂,就还在,这个家,就还是完整的。
04
时间一晃,又是三年过去。
梨树村的雨季,总是来得又急又猛,像是要把整个天都给倒下来。
那天晚上,外面下着瓢泼大雨,雷声滚滚,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天上奔腾。
我一个人在家,被雷声吵得睡不着,就披着衣服起来检查门窗。
当我走到西边那间,我爹妈生前住的卧室时,忽然听到“咔嚓”一声,紧接着是“轰隆”一声闷响。
借着窗外划过的一道惨白的闪电,我看到,靠着西墙的那个老旧的衣柜,竟然因为墙体受潮,往一边倾斜,柜子顶上,一个积满灰尘的箱子掉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我走过去,想把箱子扶起来。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樟木箱子,是我爹妈以前用来装换季衣服和一些不常用的物件的。
可当我把它抱起来的时候,却感觉重量不对,比记忆里沉了很多。
而且,箱子摔开了一个角,我看到里面,除了几件我妈的旧衣服,好像还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我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
我把箱子拖到客厅,打开了灯。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屋外哗哗的雨声和我的心跳声。
我把里面的旧衣服一件件拿出来,衣服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樟脑丸的味道,那是属于我妈的味道。
在箱子底,我看到了那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个被油布包得严严实实,还用麻绳捆了好几圈的包裹。
我解开那层层包裹的,已经有些发黏的油布,里面露出来的,是一个小巧的,上了锁的铁皮盒子。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密箱”了。
我的呼吸,一下子就变得急促起来。
这个铁皮盒子,我从来没有见过。
爹妈也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家里有这么个东西。
他们为什么要把它藏得这么深?里面到底是什么?
我找来一把锤子和一把螺丝刀,对着那把已经生了锈的小铜锁,叮叮当当地敲了半天。
终于,“啪”的一声,锁被我撬开了。
我打开铁皮盒子,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金银珠宝,只有一个更加小巧的,雕着繁复梨花图案的木盒子。
这个木盒子没有上锁,盖子和盒子之间,严丝合缝。
我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外面,雨下得更大了,风撞击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无数个人在外面哭泣,像是在催促我,又像是在阻止我。
我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盒子里装的东西,会彻底改变我的生活,甚至揭开一些我从未知道的秘密。
我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双手,捧起那个木盒子。
然后,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掀开了那个雕花木盒的盖子。
屋里的灯光,照亮了盒子里面的东西。
当我完全看清那是什么时,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我手里的木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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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嘴巴张得老大,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句不敢置信的哀嚎,在我的胸腔里疯狂地冲撞:
“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