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秋风刮过黄土塬,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着人的骨头。田里的庄稼早就收完了,光秃秃的土地看着让人心里头发慌。
人这一辈子,很多时候就像这秋后的田地,忙活了大半辈子,最后剩下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楚。就像营里的兵,天天盼着仗打完回家,可仗什么时候是个头,谁心里都没底。
大家就这么熬着,盼着,等着天晴,等着发饷,等着一道能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命令。
01
建兴十二年的秋天,雨水好像要把天给下漏了。五丈原的蜀军大营,几十万弟兄,都被这没完没了的秋雨浇得心里长了毛。泥水路滑,巡营的兵士走一步,脚上的泥就厚一分,重得像拴了铁块。军营里弥漫着一股子潮湿的霉味,还有草药和马粪混在一起的怪味,闻久了,人的精神头都跟着蔫了下去。
校尉陈默裹紧了身上湿漉漉的皮甲,目光投向中军大帐的方向。那里头的灯火,这些天就没怎么熄过。丞相病了,病得很重,这个消息像风一样,吹遍了军营的每个角落。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清楚,蜀汉这片天,怕是要变了。陈默心里堵得慌,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只晓得丞相诸葛亮是神仙一样的人物,有他在,大家心里就踏实。
雨丝斜斜地打在他的脸上,冰凉。他看见一个人影,像一尊铁塔,杵在雨里头,一动不动。是魏延将军。魏将军没有打伞,也没有穿蓑衣,就那么任凭雨水冲刷着他那身饱经战火的铠甲。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对岸魏军的营寨,那眼神里头,有火苗在跳,是那种饿狼瞅见肥羊,却被笼子关着的不甘心。
陈默打心底里敬佩这位将军。在蜀军里,除了丞相,恐怕就数魏将军最能打,也最敢打。他跟在魏将军手底下好几年了,知道将军的脾气,又臭又硬,像茅坑里的石头。可他也知道,将军的刀,是蜀汉最锋利的一把刀。只要丞相一声令下,这把刀随时都能捅进司马懿的心窝子。
他正想着,就听见大帐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是魏将军和长史杨仪。这两个人,就像天生的对头,一见面就掐。陈默悄悄凑近了些,只听见杨仪那尖细的声音在说:“将军,丞相身体要紧,万事当以稳妥为上。司马懿坚守不出,我军粮草不济,此时不宜妄动。”
紧接着,是魏延那如同洪钟一样的怒吼:“稳妥?稳妥!等到丞相百年之后,你我皆为魏军阶下之囚,那才叫稳妥?司马懿那老贼就是料定我军不敢出击,才当起了缩头乌龟!此时分兵出子午谷,直取长安,乃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威公你一介文吏,懂个什么兵法!”
帐篷的帘子猛地被掀开,魏延黑着一张脸大步走了出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他看都没看陈默一眼,径直回了自己的营帐。陈默心里头“咯噔”一下,他看见随后出来的杨仪,脸色苍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这梁子,是越结越深了。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陈默轮值守卫中军大帐。他看见丞相的亲信费祎,还有姜维将军,悄悄地进了杨仪的营帐,过了很久才出来。他们出来的时候,神色都非常凝重。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他有一种预感,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果不其然,这些人接着就进了丞相的大帐。陈默远远地看着,心里头翻江倒海。他看见魏延将军也走出了自己的营帐,在雨地里来回踱步,好几次都走到了丞相大帐的附近,却又停了下来。他好像想进去,又好像在等什么人来请他。
一直到天快亮,丞相大帐的灯火才熄灭,那些进去的人一个个神色哀戚地走了出来。自始至终,都没有人去请魏延将军。陈默看见,魏将军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自己的帐前,雨水顺着他的发髻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他的身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显得那么孤独。陈默不懂,这样决定全军命运的大事,为什么要把战功赫赫的魏将军排挤在外?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这寒意,比五丈原的秋雨,还要冷。
02
天,终究是塌了。丞相诸葛亮,薨了。消息是杨仪亲自宣布的,他手里拿着丞相的遗命,声音沙哑,眼睛红肿,却掩不住眉宇间那一丝执掌大权的亢奋。全军秘不发丧,缓缓撤退。这是丞相最后的安排。
陈默和所有的士兵一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大家呆呆地站着,许多老兵已经跪在地上,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哭得像个孩子。蜀汉的天,真的塌了。
杨仪总揽了全部军务,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撤退。他派费祎去魏延的营中,传达丞相的遗命:命魏延将军断后,如果魏延不服从命令,大军就自行撤退,不用管他。
陈默当时就在魏延的帐内侍立。费祎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同情,又像是为难。他把丞相的遗命和杨仪的安排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魏延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当他听到要为杨一介文吏断后的时候,他猛地一拍案几,那张厚实的木案,“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岂可以一人之死,废天下之事!”魏延的眼睛红得吓人,他指着费祎的鼻子,一字一句地吼道,“我魏文长,堂堂汉中太守,征西大将军,凭什么要听他杨威公一个刀笔小吏的摆布?还要为他断后?他算个什么东西!”
费祎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嗫嚅着说:“文长,这是丞相的遗命……”
“丞相的遗命?”魏延冷笑一声,“丞相英雄一世,岂会做出这等安排?我看,分明是你们和杨仪串通一气,矫诏乱政,想趁机夺我的兵权!”
费祎还想再劝,魏延已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出去。陈默看着费祎狼狈离开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麻。他理解将军的骄傲,一个在刀山火海里爬出来的战将,怎么可能甘心受一个处处与自己作对的文官节制。可这毕竟是丞相的遗命啊,公然抗命,这可是天大的罪过。
接下来的事情,就像脱缰的野马,朝着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狂奔而去。魏延认定杨仪要害他,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决定。他召集了自己的心腹将领,下令拔营,不退反进,率领本部的一万多精兵,沿着来路南下,抢在杨仪的大部队前头。
“杨仪那厮要退,我偏不让他退!”魏延在军议上,声音如同惊雷,“我们先走,到了南边,把所有栈道都给我烧了!我看他杨仪怎么回去!我还要上表天子,就说杨仪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命令一下,整个部队都炸了锅。陈默跟着大军,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烧毁栈道,这等于断了全军的归路,这是要跟杨仪彻底撕破脸,要兵戎相见了啊。他看着身边的弟兄们,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迷茫和恐惧。他们是大汉的兵,现在却要跟自己的袍泽刀兵相向,这叫什么事啊。
几天后,他们赶到了褒斜道的南口。身后,传来了震天的火光,浓烟滚滚,直冲云霄。栈道被烧了。陈默回头望着那冲天的黑烟,心里一片冰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回头路了。魏将军,还有他们这一万多弟_兄,都被架在了火上烤。他仿佛看到,在远处的渭水北岸,魏国大营里,司马懿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上,正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他似乎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这味道,比烧焦的木头味,还要呛人。
03
渭水北岸,魏军大营。司马懿站在高高的望楼上,手里捧着一个暖炉,眯着眼睛,看着对岸蜀军营寨的动静。蜀军大营这几日有些反常,白天静悄悄的,夜里却有小股部队在移动。这很不寻常。凭他对诸葛亮的了解,这个老对手绝不会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把戏。
“父亲,诸葛亮会不会是死了?”司马师站在他身后,轻声问道。
司马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死?活?在没有亲眼看到他的尸体前,都不能信。这个诸葛孔明,最擅长的就是装神弄鬼。或许,这又是他诱我出兵的计策。”
他沉吟了片刻,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去,把‘夜枭’叫来。”
不多时,一个身材中等,长相极其普通的兵士走上了望楼,跪倒在地。“夜枭”是司马懿安插在蜀军中最深的一颗钉子,潜伏多年,甚至连魏国这边,都只有司马懿一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蜀营有变,”司马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要你,不惜一切代价,查明真相。如果诸葛亮真的死了,那蜀军内部必定生乱。我要你……在他们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夜枭”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普通兵士的模样,沉声应道:“遵命。”说完,他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与此同时,蜀汉这边,一场风暴正在酝酿。魏延的部队抢先占据了南谷口,与随后赶到的杨仪大军形成了对峙。两支本是同根生的军队,如今却壁垒分明,剑拔弩张。双方都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互相指责对方是叛徒。
陈默所在的部队,负责在谷口设防。弟兄们的情绪都很低落,士气涣散。大家都是蜀中子弟,对面营里的,说不定就有自己的同乡、亲戚。这刀,要怎么砍下去?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候,一些奇怪的谣言开始在魏延的军中悄悄流传。有人说,杨仪已经派人回成都,把魏将军的家小都给控制起来了。还有人说,杨仪早就跟魏国暗中勾结,准备拿魏将军的人头当投名状。
这些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让本就忠于魏延的将士们更加义愤填膺。陈默也听到了,他心里头将信将疑。杨长史虽然器量狭小,可要说他通敌卖国,陈默还是不太相信。
一天夜里,陈默带队巡逻。走到后营一处偏僻的角落时,他脚下好像踢到了一个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他用长矛拨开草丛,发现是一个被丢弃的油布包。他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写废了的绢布。
借着火把的光,陈默看清了绢布上的字。那字迹,模仿的正是魏延将军那雄浑霸道的笔法,但有几个字的勾画,明显有些刻意,跟将军平时的写法有细微的差别。这似乎是一封信的草稿。
他本来没太在意,准备随手扔掉。可就在他准备扔掉的瞬间,火光一晃,他似乎看到绢布的角落里,有一个极淡的印记。他凑近了仔细看,用手指蘸了点水渍擦了擦。一个极其微小的飞鸟图案,慢慢显现了出来。
陈默的脑袋“嗡”的一声,浑身的血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