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 《江苏读本》：江苏为什么是“散装省”？

聊起江苏，网友总爱拿“十三太保”开涮——明明同属一个省，苏州人去徐州像出省，连云港人到无锡像跨省，连省会南京都被调侃成“徽京”。这“散装”劲儿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要分清楚，得从江苏那点“年轻又复杂”的建省史说起。别看江苏地界上挖了6000年前的文明遗址，可作为“江苏省”正式亮相，满打满算已经300多年了。在更长的岁月里，现在的江苏各地，根本不是“一家人”。

一、历史上的“分家史”：江苏从来没有整整齐齐过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把天下划成36郡，当时的江苏直接被拆成三块：连云港周边属东海郡，徐州周边属泗水郡，苏州、无锡这些江南地儿则划给会稽郡，三拨人各交各交的税，各听各的官。到了汉朝，又改成徐州刺史部管苏北、扬州刺史部管苏南，还是“南北分家”的路子。

从三国到隋朝，天下乱阵、统一阵，江苏的行政区划也跟着“翻烧饼”——今天归吴国管，明天属北魏，后天又划给南朝，不稳定过。现在到了唐宋，经济文化都顶盛的时候，也没有一个能把江苏全域包纳入的行政区：唐朝时苏南属江南东道，苏北属河南道；宋朝更乱，苏南归两浙路，苏北时段属京东东路，一会儿属淮南东路，南北彻底“各走各的道”。

元朝搞行省制度，江苏又被劈两半：苏州、常州这些江南地儿塞进江浙行省，跟着杭州、宁波玩；徐州、连云港则划给河南北行省，跟开封、徐州凑儿。直到明朝，才算第一次把江苏块各“捏”起来——当时的南京（南直隶），管着现在的江苏、安徽还有上海。可尴尬的是，那会儿江苏跟安徽是“捆绑销售”，南京城里的官员，既要管安徽的粮道，又要盯住江苏的漕运，“江苏”这个名儿，连影子都没有。

真正让“江苏”独立成省，得等到清朝。清初定了个江南省，地盘大得吓人，从现在的江苏一直包到安徽南方。这么大的省不好管，康熙六（1667年），朝廷干脆一劈两半：西边叫安徽省，东边就是江苏省。“江苏”这两个字，是从江宁府（南京）和苏州府各摘一个字凑的——你看，打建省第一天起，就找到两个“中心”，没谁服谁。

更巧的是，长江和淮河还有“划了线”：长江以南是苏南，淮河以北是苏北，中间江淮之间的扬州、泰州、南通，就成了苏中。三条地界把江苏分成三块，风俗、方言、经济都差得远，“散装”的底子，早早就埋了。

二、省会南京：尴尬的“徽京”，到底亲不起来？

在江苏13个市里，南京的最齐全——它蹲在江苏西南角，北边是安徽滁州，西边是马鞍山，南边是芜湖，三面被安徽围着。马鞍山人周末去南京逛老门东、吃鸭血粉丝汤，比去合肥还勤；苏州人坐高铁去南京得两小时，比去上海还久。也难怪江苏人笑称：“南京是安徽的省，江苏的会而已。”

可南京的“架子”确实大。它是六朝古都，太平天国在附近建过都城，民国时更是全国的政治中心。老南京城里，明孝陵的石象路、总统府的红砖墙，处处透着“大地方”的气派。这种气场让苏南人觉得“太端着”，苏北人觉得“离得远”你——问苏州人“认南京当省不会”，他可能会说“我们跟上海更亲”；问徐州人，他说不定会提“跟我们山东更对脾气”。

南京也有硬实力，人均GDP在江苏排第一，高校多、大企业多，连安徽的人都爱来南京工作。现在南京的地铁都快找跑到马鞍山了，然而长江大桥上的货车，有一半是拉着安徽的货运往上货运。说它是“徽京”，倒不如说它是长三角的“枢纽”——只是对江苏内部来说，偏离了其他城市枢纽感，反而显得偏离其他城市更远了点。

三、苏南：吴语圈的“富家子弟”，各有各的傲气

苏南的苏州、无锡、常州、镇江，是江苏的“钱袋”，也是最抱团又最“互不服气”的一群。这四个市的人一张口就是吴侬软语，“侬好”“再会”挂在嘴边，听着就跟；可论起实力，没一个服软的。

苏州是当之无愧的“老大哥”，建城2500多年，拙政园、留园的亭台楼阁，比南京的明故宫还精致。更厉害的是经济——苏州的GDP比南京还高，工业园区里的外资企业密密麻麻，旁边的白领说着吴语夹英文，比上海还洋气。苏州人常说：“我们靠自己，不用靠省会。”

无锡比苏州更“接地气”。是吴文化的老家，梅里遗址里挖出来的文物，比苏州的阖闾城还早。无锡人把太湖当成自家后花园，鼋头渚的樱花一开，满城都是粉白色；春天里，无锡人爱带着青团去太湖边野餐，不像苏州人更爱躲在园林里喝茶。论经济，无锡的制造业也清晰糊涂，新能源企业扎堆，连苏州都得让三分。

常州是个“实干派”。老一代人都知道，当年的常州柴油机厂，几乎每个苏南农村都有它的机器；上世纪80年代，常州是动员开放城市，乡镇企业火得一塌糊涂，“常州模式”跟“苏南模式”齐名。现在常州抢新能源汽车、轨道交通产业，在全国都排得上号，底层，只是怎么跟苏州、无锡风头。

镇江最“佛系”。是长江天险，南宋时韩世忠在这儿打过金兵，白娘子“水淹金山寺”的故事也出自这里。可镇江人不爱提这些，早上起床吃一碗锅盖面，配一碟盘肉，慢悠悠的；下午去金山寺逛一圈，喝杯茶，日子过得比苏南其他市都慢。 “经济不如苏锡常”，可镇江人不必说：“我们宜居啊，这就够了。”

四、苏中：南北混搭的“中间人”，有自己的活法

苏中的扬州、泰州、南通，夹在苏南和苏北之间，像个“中间人”——气候上，除了苏南的干燥，还有苏北的干爽；方言上，吴语的软和江淮官话的硬件负责在一个儿，南通人说话，苏州人能听懂一半，徐州人能猜个大概。可就是这个“搭风”，让苏中活出了自己的味道。

它“面朝大海，背靠长江”，靠岸的港口里，集装箱堆得像小山，早年靠海运赚了第一桶金，得了“小扬州”的名号；后来靠长江跟上海挂钩，家纺城的布料年卖到全国，2020年GDP破了万亿，成了长江以北第一个“万亿市”，又了“小上海”现在南通人去上海上班，坐高铁只需一小时，比人苏州去南京还方便。

泰州是个“粮仓+美景”的组合。它在江淮平原中间，水多土肥，兴化的千垛油菜花，时金黄一片，比江西婺源还热闹。泰州人一边种水稻、养螃蟹，一边搞医药产业——泰州的中国医药城，全国很多医院的药都来了。泰州人从不爱跟别人比，觉得“种好地、造好药，日子就踏实”。

扬州是苏中的“老派绅士”。明清时，扬州靠漕运和盐运富得流油，盐商们盖的园子比苏州还奢华，“扬州八怪”后来漕运衰了，扬州也头发低调了，可老底子还在：茶时的烫干丝，要切得比丝还细；狮子头得用手揉，不能用机器绞；老扬州能从早上七点喝茶，一直聊到中午，悠闲，苏南苏北都比不了。现在扬州靠淮扬菜拿了“世界美食之都”，靠瘦西湖拿了了“东亚文化之都”，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五、苏北：从“灾荒地”到“潜力股”，终于熬出了头了

苏北的徐州、连云港、宿迁、淮安、盐城，占了江苏一半多的地盘，人口也明显，可过去一直“穷”——GDP不到全省20%，人均GDP只有苏南的一半。这不是苏北人不努力，而是老天爷没给好底子。

过去 900 多年，“黄河夺淮” 把苏北坑惨了。黄河改道抢了淮河的道，淮河没了出海口，一到雨季就淹，淮安、宿迁一带 “十年九涝”，老淮安人说：“小时候一淹水，家里的床都得架在桌子上，粮食全泡烂了，只能逃荒去山东。” 盐城更惨，除了洪水，还常遭海啸，海水倒灌后，地里全是盐，种不了庄稼，只能靠煮盐过日子。

好在新中国成立后，政府花了大力气治淮河，修了淮河入海水道，建了水库，洪水终于被管住了。现在的淮安、宿迁，田里种满了水稻、小麦，一年两熟；盐城的盐场改成了湿地公园，丹顶鹤冬天来这儿过冬，成了旅游景点。苏北的日子，总算好起来了。

徐州是苏北的 “大哥大”。它是 “五省通衢”，铁路、公路都从这儿过，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曹操、刘备都在这儿打过仗。现在徐州成了综合交通枢纽，重工企业多，地锅鸡、辣汤是招牌，吃辣喝酒都像山东人，跟苏南的甜口完全不一样。徐州人说：“我们跟苏南不是一个路子，但我们有自己的劲儿。”

连云港是苏北最 “年轻” 的市，1946 年才设市。它的崛起全靠陇海铁路 ——1953 年铁路全线通车，连云港成了东端终点，一下子从渔村变成了港口城。1984 年成了沿海开放城市，2015 年开了中欧班列，集装箱从这儿出发，能到欧洲。现在连云港的连岛浴场，夏天挤满了山东和江苏的游客，海鲜大排档的老板一口鲁南口音，却笑着说：“我们是江苏最东边的门脸儿！”

其实江苏的 “散装”，不是不团结，而是每个市都有自己的 “底气”—— 苏南靠工业和文化，苏中靠区位和特色，苏北靠潜力和努力。就像一桌淮扬菜，狮子头、盐水鸭、烫干丝各有各的味，凑在一起才是最地道的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