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马志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养了20年羊，第一次在县城牲畜市场卖羊，竟然被罚了7万块钱。
执法队长吴德良举着罚款单，冷冷地说："无证经营，违法销售，按规定罚款7万元，不服可以申请复议。"
马志强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7万块钱，那是他半辈子的积蓄啊。
30只肥羊本来能卖4万多，够儿子一年学费，现在不但羊卖不了，还倒贴7万。
几天后，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传遍全县：那个被罚7万的养羊人，居然牵着999只羊堵在了县政府大厅里！
01
2023年9月15日，秋高气爽，正是卖羊的好时节。
马志强早上四点就起床了，他要把家里最好的30只羊赶到县城牲畜市场去卖。这30只羊他精心挑选了整整一个月，每一只都是膘肥体壮的好羊，平均重量都在80斤以上。
"秀梅，我今天一定要卖个好价钱。"马志强对正在厨房忙碌的妻子说道，"建华的学费还差2万，这批羊卖了就够了。"
陈秀梅回过头来，脸色有些苍白。她患有慢性肾病，需要长期服药，每个月的医药费就要800多元。"你小心点，听说县城现在查得严。"
"查什么？我又不是卖假货。"马志强不在意地摆摆手，"咱们家的羊，村里谁不知道是好羊？"
马志强家住在距离县城30公里的大槐树村，这里地处丘陵地带，草场丰富，特别适合养羊。马志强从28岁开始养羊，那时候只有5只羊，都是借钱买的。20年来，他起早贪黑，风雨无阻，硬是把5只羊发展成了现在的999只。
是的，999只，不是1000只。马志强特意控制在999只，因为他听说超过1000只就算规模养殖，要办的手续更多更复杂。
赶着30只羊，马志强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羊装在货车的车厢里，马志强坐在驾驶室副驾驶位置。一路上他心情很好，盘算着这批羊能卖多少钱。
按照目前的市场价，好羊肉能卖到40元一斤，30只羊平均80斤，除去羊骨羊皮，净肉重量大概在50斤左右，一只羊能卖2000元，30只就是6万元。扣除运输费、市场摊位费等成本，净赚4万多没问题。
到了县城牲畜市场，已经是上午8点。市场里人头攒动，买羊的、卖羊的、中间商，各色人等都有。马志强找了个位置好的摊位，把30只羊圈在一个临时的铁丝网围栏里。
"老板，你这羊什么价？"很快就有买家上前询问。
"好羊，40块一斤。"马志强开价。
买家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饭店老板。他蹲下身子，仔细检查羊的成色。"羊是好羊，但是40块有点贵。35块怎么样？"
"38块，不能再少了。"马志强还价。
两人正在讨价还价，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都让开，执法检查！"
几个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胸前挂着执法证，上面写着"吴德良"。
吴德良走到马志强的摊位前，目光严厉地扫视着圈在围栏里的30只羊。
"这是你的羊？"吴德良问。
"是的，我家自己养的。"马志强老实回答。
"有动物检疫合格证吗？"
马志强愣了一下："什么证？"
"动物检疫合格证，证明这些羊没有疫病，可以安全销售的证明。"吴德良语气严厉。
"没有。"马志强摇摇头，"我养羊20年了，从来没听说过要什么证。"
"那经营许可证呢？"
"什么许可证？"马志强更糊涂了。
"你在这里销售牲畜，就是经营行为，必须要有工商部门颁发的经营许可证。"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卖自家的羊。"
吴德良冷笑一声："不知道不是借口。还有税务登记证呢？销售牲畜要缴税，必须有税务登记证。"
马志强完全懵了。他养了20年羊，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卖羊还需要这些证件。以前他也卖过羊，都是小商贩直接来家里收购，从来没人问过要什么证。
"那个，同志，我真的不知道要这些证。你看我这些羊都是好羊，没有病，也没有假，我能不能先卖了，回去再办证？"马志强小心翼翼地问。
"不行！"吴德良斩钉截铁地拒绝，"无证经营就是违法，必须处罚。"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罚款单，唰唰唰地填写起来。
"根据《畜牧法》第四十三条、《动物检疫管理办法》第十二条、《个体工商户条例》第二十四条等相关法律法规，你涉嫌无证经营、违法销售，处以罚款人民币七万元整。"
什么？七万元？
马志强感觉脑袋嗡的一下，整个人都晃了晃。七万元，那是他半辈子的积蓄啊。
"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就卖几只羊，怎么要罚这么多钱？"马志强的声音都颤抖了。
"没搞错。"吴德良将罚款单递给马志强，"你看清楚，三项违法行为，每项罚款2万到3万不等，总共7万元。15天内到指定银行缴纳罚款，否则加收滞纳金。"
马志强接过罚款单，手抖得像筛子一样。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法律条文和处罚依据，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前只有那个醒目的数字：70000元。
"这些羊怎么办？"马志强问。
"暂扣。"吴德良冷冷地说，"等你把罚款交了，再来领羊。"
"暂扣？"马志强急了，"这些羊要吃要喝，暂扣在哪里？"
"那不是我们管的事。"吴德良已经转身要走。
"等等！"马志强拦住吴德良，"同志，我家里真的没有这么多钱。我儿子刚考上大学，学费都没凑够。我老婆有病，需要长期吃药。这些羊本来就是为了卖钱治病和交学费的。你们这样一罚，我们一家人怎么活啊？"
吴德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马志强一眼："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困难不是违法的理由。你应该早点了解法律法规，而不是等到违法了再来求情。"
说完，吴德良带着几个执法人员走了。马志强愣愣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罚款单，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周围的商贩和买家都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回事？卖羊还要这么多证？"
"7万块钱，太狠了吧？"
"以前不是没这么严吗？"
那个原本要买羊的中年男人也摇摇头走了："算了算了，这羊现在买不成了。"
马志强站在羊群旁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30只羊还在围栏里，有的在低头吃草，有的好奇地看着主人，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02
马志强拿着罚款单，像丢了魂一样回到家里。
陈秀梅正在院子里晒玉米，看到丈夫空手而归，脸色难看，就知道出事了。
"羊卖得怎么样？"陈秀梅小心地问。
马志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把罚款单递给妻子。
陈秀梅接过单子，看到上面的数字，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7万？罚款7万？"陈秀梅的声音都变了，"这是怎么回事？"
马志强这才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说到最后，这个48岁的汉子忍不住哭了起来。
"秀梅，咱们家完了。7万块钱，咱们上哪去找这么多钱？"
陈秀梅也哭了。他们家的全部存款只有3万多元，还是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现在不但羊卖不了钱，还要倒贴7万元，这让他们怎么活？
就在这时，儿子马建华从屋里走了出来。19岁的小伙子刚刚高中毕业，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学，正准备9月底去报到。
"爸，妈，你们怎么了？"马建华看到父母在哭，吓了一跳。
马志强把事情又说了一遍。马建华听完，脸色也变了。
"爸，那我的学费怎么办？"马建华问。
马志强看着儿子，心如刀绞。这孩子从小就争气，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现在却因为这7万元罚款，可能要辍学了。
"建华，要不你先别上学了，在家帮爸爸想想办法。"马志强艰难地说。
"不行！"陈秀梅坚决反对，"孩子上学的事不能耽误。咱们砸锅卖铁也要让他上大学。"
"那这7万块钱怎么办？"马志强问。
一家三口相对无言。
晚上，马志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7万块钱，对于一个普通农民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他开始盘算家里的家当：3万元存款，还有999只羊。按照市价，999只羊大概能卖130万左右。但是现在30只羊都被扣了，说明要卖羊就必须有那些证件。而且，如果真的把999只羊都卖了，他们家就没有收入来源了。
想来想去，马志强决定先去了解一下，到底需要办哪些证件，需要多少钱。
第二天一早，马志强就骑着摩托车进了县城。他先去了县动物检疫站。
"同志，我想给我家的羊办动物检疫合格证。"马志强对工作人员说。
"办检疫证？你有营业执照吗？"工作人员问。
"没有。"
"那不行，必须先有营业执照，才能办检疫证。你先去工商局办营业执照。"
马志强又跑到县工商局。
"同志，我想办个营业执照，卖羊用的。"
"办营业执照需要经营场所证明。你的经营场所在哪里？"工商局工作人员问。
"在家里。"
"家里？那需要村委会出具场所使用证明，还要有土地使用证。"
马志强又跑回村里找村委会。
村支书听了马志强的请求，摇摇头："志强，这个证明我们村委会开不了。你家的羊圈是在自己的宅基地上，但是用作经营场所，需要到县国土局办理用地手续变更。"
马志强又跑到县国土局。
"办理宅基地用途变更？需要缴纳土地出让金。按照你说的999只羊的规模，至少需要10亩土地，每亩出让金3万元，总共30万元。"国土局工作人员说。
30万元！马志强差点晕过去。他卖掉所有的羊也凑不够30万元。
"那有没有别的办法？"马志强问。
"你可以租用合法的养殖场地，但是租金也不便宜。而且你还要办理环评手续，这又是一笔费用。"
马志强出了国土局，感觉头昏脑胀。他在县城的大街上走来走去，不知道该怎么办。
走着走着，他看到了一块广告牌："专业代办各类证件，快速便民，收费合理"。
马志强走了过去，广告牌下面有个办公室，门口坐着一个中年女人。
"大姐，你们能办养殖证件吗？"马志强问。
"能办，什么证都能办。"中年女人热情地说，"你需要办什么证？"
马志强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
"哦，养羊的。这个我们很有经验。"中年女人说，"动物检疫证、经营许可证、税务登记证，全套办下来，收费2万元。"
"2万元？"马志强咋舌。
"不算贵了。你自己去办，光是跑腿费、材料费、各种手续费，加起来也要1万多。我们还能保证办成功，包通过。"
马志强犹豫了。2万元不是小数目，但比起7万元的罚款，还是少多了。
"我考虑考虑。"马志强说。
"别考虑太久，现在查得严，早办早安心。"中年女人递给马志强一张名片，"我叫赵丽华，专做这个业务5年了，口碑很好的。"
03
马志强拿着名片回到家，把情况告诉了妻子。
"2万块钱办证，7万块钱罚款，加起来9万。咱们家哪有这么多钱？"陈秀梅愁眉苦脸。
"要不咱们去借钱？"马志强说。
"借钱？咱们家还欠着银行5万块钱没还呢。"陈秀梅提醒丈夫。
对，还有银行贷款。三年前为了扩大养殖规模，马志强向农村信用社贷款5万元，用于购买种羊和建羊圈。现在三年期限到了，银行催着还钱。
雪上加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汽车声。马志强出去一看，是银行的人来了。
"马志强在家吗？"信贷员小王下了车。
"在，我就是。"马志强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老马，你的贷款到期了，什么时候还钱？"小王开门见山。
"小王，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遇到点困难。"马志强苦着脸。
"什么困难？"小王问。
马志强把被罚款的事说了一遍。小王听完，摇摇头。
"老马，你这事我也同情，但是银行的钱不能不还。这样吧，我再给你一个星期时间，如果还不上，我们就要采取措施了。"
"什么措施？"
"查封你的财产，拍卖还债。"小王说得很直接。
马志强感觉天旋地转。如果银行查封财产，他家的999只羊就保不住了。到时候羊被低价拍卖，不但还不了银行的钱，连生活来源都没了。
小王走后，马志强坐在院子里发呆。陈秀梅走过来，轻轻拍着丈夫的肩膀。
"志强，要不咱们把羊都卖了吧，哪怕便宜点也行。"
马志强摇摇头："不行，现在不办证就不能卖羊。而且那30只羊还被扣着呢，要先交了罚款才能领回来。"
正说着，村里的羊贩子老刘来了。老刘是专门收购羊的中间商，和马志强认识很多年了。
"老马，听说你被罚了？"老刘一脸同情。
"别提了。"马志强苦笑。
"这样，我帮你个忙。"老刘说，"你家的羊我都要了，但是价格不能按市价，只能给你25块一斤。"
25块一斤？市价是40块，这等于是打6折。
"老刘，你这也太狠了吧？"马志强不满。
"老马，你现在什么情况你自己知道。现在查得这么严，我收你的羊也有风险。而且我还要花钱帮你搞定一些关系，25块一斤已经很不错了。"老刘理直气壮地说。
马志强算了算，999只羊按25块一斤计算，大概能卖80万元左右。扣除还银行的5万，交罚款的7万，办证的2万，还能剩下66万。虽然比市价少了很多，但至少能解决眼前的困难。
"我考虑考虑。"马志强说。
"别考虑太久，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老刘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晚上，马志强一个人坐在羊圈旁边抽烟。999只羊安静地趴在圈里，偶尔发出几声轻微的咩咩声。这些羊是他20年的心血，每一只他都认识，有些母羊甚至是他亲手接生的。
现在要把它们都卖掉，而且是贱卖，马志强心如刀割。
但是不卖又能怎么办呢？7万元罚款，5万元银行贷款，2万元办证费用，加起来14万元。除了卖羊，他想不出别的办法。
第二天，马志强决定再去找执法队，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县城执法队的办公室在县政府大楼里，马志强怯生生地走了进去。
"请问吴德良队长在吗？"马志强对前台工作人员说。
"在。你找他什么事？"
"我是昨天被罚款的那个养羊户，想找他商量一下。"
工作人员打了个电话，然后告诉马志强："吴队长让你等一下，他马上出来。"
过了十几分钟，吴德良才慢悠悠地出现。他看到马志强，脸色很不耐烦。
"又是你。有什么事？"
"吴队长，我想和您商量一下罚款的事。"马志强小心翼翼地说。
"有什么好商量的？违法就要处罚，这是法律。"吴德良冷冷地说。
"我知道，但是7万块钱对我们家来说实在太多了。能不能少点？比如罚个一两万的？"马志强几乎是哀求的口气。
"不行！"吴德良斩钉截铁地拒绝，"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能因为你困难就减少处罚。"
"那能不能分期付款？我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
"最多给你15天宽限期，过期要加收滞纳金，每天按罚款总额的3%计算。"
马志强算了算，每天3%，15天就是45%，相当于又要多交3万多元。
"吴队长，我真的有困难。我儿子要上大学，我老婆有病要治，我们全家就指着这些羊生活。您行行好，网开一面吧。"马志强几乎要跪下来了。
吴德良不但没有同情，反而更加不耐烦："别跟我诉苦。有困难就应该早点了解法律法规，而不是等违法了再来求情。再说了，你家有999只羊，还说没钱？少装穷！"
听到"999只羊"这四个字，马志强的眼神突然变了。他死死地盯着吴德良。
"你怎么知道我家有999只羊？"
吴德良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脸色一变。"我……我是听说的。"
"听谁说的？"马志强步步紧逼，"我昨天带去市场的只有30只羊，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家里还有多少羊。你怎么知道是999只？"
吴德良显然慌了，支支吾吾地说："这个……这个不重要。总之你违法了就要接受处罚。"
马志强盯着吴德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吴德良知道自己家有999只羊，说明有人在监视自己，或者有人把消息告诉了他。联想到刚才见到的那个代办证件的赵丽华，马志强隐隐觉得这里面有猫腻。
"吴队长，我问你，如果我把所有证件都办齐了，是不是就可以正常卖羊了？"
"当然。"吴德良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好，我这就去办证。办完证我还会来卖羊的。"马志强意味深长地说。
说完，马志强转身就走。吴德良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发毛。
04
从执法队出来，马志强直接去找那个代办证件的赵丽华。
"赵大姐，我决定了，请你帮我办证。"马志强说。
"好，没问题。"赵丽华很高兴，"2万块钱，办齐三个证件。"
"什么时候能办好？"
"最快一个星期。"
"那好，我先付1万定金。"马志强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
赵丽华接过钱，数了数，然后写了一张收据给马志强。
"你放心，我们办事很有效率的。一个星期后你来取证就行了。"
马志强拿着收据回到家，把情况告诉了妻子。
"花1万块钱办证，还要再花7万交罚款，咱们家的钱都不够。"陈秀梅忧心忡忡。
"我已经想好了。"马志强说，"先从老刘那里预支一部分钱，把证办了，把罚款交了。然后再把羊卖给他。"
"预支钱？老刘会同意吗？"
"应该会的，反正羊最终还是卖给他。"
马志强找到老刘，提出了预支钱的要求。
"预支8万？"老刘有些为难，"老马，这不符合规矩啊。万一你临时变卦，把羊卖给别人怎么办？"
"我可以跟你签合同，保证把羊卖给你。"马志强说。
"这样吧，我可以预支给你，但是利息要高一点。月息3%怎么样？"
月息3%，一年就是36%，这是高利贷的利率。但马志强已经没有选择了。
"行，就按你说的。"马志强咬牙同意了。
双方签了合同，老刘给了马志强8万元现金。马志强立即去交了罚款，把那30只羊领了回来。然后又给赵丽华补齐了剩余的1万元办证费。
一个星期后，赵丽华通知马志强去取证件。
"证件都办好了。"赵丽华递给马志强三个红本本，"动物检疫合格证、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样样齐全。"
马志强接过证件，仔细检查。证件看起来都很正规，上面的印章也很清晰。
"有了这些证件，我就可以合法卖羊了？"马志强问。
"当然可以。不过……"赵丽华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不过你要小心一点。现在执法队查得很严，有时候他们会找各种理由刁难。"
"什么意思？"马志强不解。
"就是说，虽然你证件齐全了，但他们可能还会找其他毛病。比如说你的羊没有打疫苗，或者说你的运输车辆不合规，等等。"
马志强皱起眉头："那怎么办？"
"这个就需要……你懂的。"赵丽华做了个数钱的手势。
马志强明白了。这是要给执法队送钱摆平关系。
"需要多少？"马志强问。
"不多，意思意思就行了。每次5000块钱。"赵丽华说得很轻松。
每次5000块钱！马志强震惊了。这意味着他每次卖羊都要额外支出5000元的"保护费"。
"如果不给呢？"
"那你的证件就白办了。他们有的是理由刁难你。"赵丽华语重心长地说。
马志强现在算是明白了。这根本就是一个套路：先用严格执法把养殖户逼到绝路，然后让代办公司出面办证，最后还要定期交保护费。执法队、代办公司、可能还有其他人，形成了一个利益链条。
"我不给。"马志强咬牙说。
"那你就等着被刁难吧。"赵丽华冷笑一声。
马志强拿着证件回到家，越想越气愤。他养羊20年，本本分分，从来没有违过法。现在好不容易办齐了证件，还要给执法队送钱才能卖羊，这是什么道理？
更让他气愤的是，这整个过程中，他已经花了9万元（7万罚款+2万办证费），还欠着老刘8万元高利贷。而这一切的起因，仅仅是因为他在市场上卖了30只自家养的羊。
"不能这么算了。"马志强对妻子说，"我要去举报他们。"
"举报？举报谁？"陈秀梅担心地问。
"举报执法队，举报那个赵丽华，举报这整个黑色利益链。"马志强义愤填膺。
但是举报需要证据，马志强现在手里除了几张收据和合同，什么证据都没有。而且，他举报的对象是执法队，万一举报不成功，反而会招来更严厉的报复。
就在马志强犹豫不决的时候，村支书找上门来了。
"志强，听说你被罚了7万块钱？"村支书关切地问。
"是的，书记。"马志强叹了口气。
"这事我也听说了，确实有点过分。"村支书说，"不过现在上面查得严，咱们也没办法。"
"书记，我想问个事。"马志强说，"咱们村还有其他人养羊的，他们卖羊也需要办证吗？"
"这个……"村支书犹豫了一下，"据我了解，好像只有你遇到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只有我？"马志强敏锐地问。
"这个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可能是你的规模比较大，引起了注意。"村支书含糊地说。
马志强更加怀疑了。他想起吴德良说过的那句话："你家有999只羊。"这说明有人专门调查过他的情况，然后有针对性地进行执法。
"书记，我想问一下，最近有没有人来村里打听我家的情况？"
村支书脸色变了变："这个……我想不起来了。"
马志强看出村支书在说谎，但他不想把事情闹僵，只是点点头："那好吧，我先回去了。"
当天晚上，马志强一个人在院子里踱来踱去，思考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为什么偏偏是他被罚？为什么吴德良知道他家有999只羊？为什么赵丽华的办证效率这么高？为什么还要额外交保护费？
所有的疑问指向一个可能：这是一个有预谋的陷阱。
但是谁设的这个陷阱？目的是什么？
马志强想起了老刘。老刘急着要收购他的羊，而且价格压得很低。会不会是老刘和执法队串通，先把他逼到绝境，然后低价收购他的羊？
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老刘虽然压价，但还是给了预支款，而且签的合同也是正规的。如果真的是陷阱，老刘没有必要这样做。
那会是谁呢？
马志强想不出答案，但他心里有一个坚定的念头：不能就这么算了。
05
第二天，马志强决定测试一下自己的猜想。他选了10只最好的羊，赶到县城牲畜市场。
这次他准备充分，三个证件都带着，还准备了羊的健康证明、运输车辆的行驶证等相关材料。
到了市场，马志强故意选了一个显眼的位置，把10只羊圈了起来。
没过多久，吴德良果然带着执法队出现了。
"又是你。"吴德良看到马志强，脸色很难看。
"是我。"马志强淡定地回答，"这次我证件都办齐了。"
马志强把三个证件递给吴德良。吴德良接过来仔细检查，挑不出毛病。
"证件是齐了，但是你这些羊打疫苗了吗？"吴德良问。
"打了。"马志强掏出疫苗接种记录。
"运输车辆有运输许可证吗？"
"有。"马志强又掏出运输许可证。
吴德良连续找了几个毛病，都被马志强一一化解。最后他恼羞成怒："你这羊圈搭建不规范，存在安全隐患。"
"哪里不规范？"马志强问。
"这个……这个围栏高度不够，万一羊跑出来伤了人怎么办？"吴德良胡乱找理由。
"那需要多高？"
"至少1.5米。"
马志强看了看围栏，确实只有1.2米高。"那我现在加高可以吗？"
"不行，必须重新搭建，符合标准才能使用。"
马志强明白了，吴德良就是要找茬，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顺利卖羊的。
"吴队长，我想问一下，你们执法有什么标准？还是说完全凭你的个人意愿？"马志强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我们执法当然有标准，都是按法律法规来的。"吴德良理直气壮地说。
"那好，我要求你们出示相关的法律法规条文，证明我的围栏不符合标准。"马志强寸步不让。
吴德良被问住了。他确实说不出具体的法律条文，因为根本就没有这样的规定。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执法还需要向你证明什么？"吴德良恼怒了。
"当然需要。"马志强大声说，"你们执法必须有法可依，不能随心所欲。"
围观的商贩和群众越来越多，大家都在议论纷纷。
"这个执法队员说得有点过分。"
"是啊，人家证件都齐全了，还要怎么样？"
"感觉像是故意找茬。"
吴德良感到压力，但他不能就这样退缩。"总之，你的羊圈不合规，不能在这里销售。如果你坚持要卖，我们就要进行处罚。"
"那你处罚啊。"马志强豁出去了，"我证件齐全，手续合规，你凭什么处罚我？"
"你……"吴德良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赵丽华出现了。她挤过人群，走到马志强身边。
"老马，你这是干什么？"赵丽华假装关心地说，"有话好好说嘛。"
"赵大姐，你来得正好。"马志强冷笑，"你不是说给5000块钱就能摆平吗？现在吴队长不认账，你说怎么办？"
赵丽华脸色一变，连忙使眼色让马志强别说话。但马志强已经豁出去了。
"各位乡亲，你们来评评理。"马志强对围观的群众大声说，"我按规定办齐了所有证件，但执法队还是不让我卖羊。这个赵丽华说，要给执法队5000块钱才能放行。这到底是执法还是敲诈？"
群众哗然。
"还有这种事？"
"执法队收钱？"
"这不是敲诈勒索吗？"
吴德良和赵丽华都慌了。他们没想到马志强会当众说出这些事。
"你……你胡说什么？"吴德良色厉内荏，"谁收你的钱了？你有证据吗？"
"证据？"马志强冷笑，"你刚才说我家有999只羊，这个消息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我可从来没跟你说过。"
吴德良语塞。
"还有，为什么只有我被罚7万，其他卖羊的人都没事？为什么赵丽华能这么快办好证件？为什么她说给你们钱就能摆平？这里面没有猫腻吗？"
马志强的质疑一针见血，围观群众议论得更加激烈。
"说得对，这里面确实有问题。"
"应该举报他们。"
"太过分了，欺负老实人。"
吴德良和赵丽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慌。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控制。
"散了，散了，都散了。"吴德良大声驱赶围观群众，"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但群众不买账，还有人开始用手机录像。
吴德良意识到情况不妙，对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个执法队员立即围拢过来。
"马志强，你涉嫌妨碍公务，跟我们走。"吴德良企图强行带走马志强。
"凭什么？"马志强不服，"我没有妨碍你们执法，我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少废话，跟我们走。"一个执法队员要来抓马志强。
"慢着！"马志强大声制止，"你们要抓我可以，但请告诉大家，我到底犯了什么法？"
执法队员被问住了。
马志强继续大声说："各位乡亲，你们都看到了。我证件齐全，合法卖羊，但他们就是不让我卖。现在还要抓我，说我妨碍公务。请问，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也算妨碍公务吗？"
群众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开始为马志强抱不平。
"老乡说得对，他没犯法。"
"执法队这是滥用职权。"
"不能让他们胡来。"
面对群情激愤，吴德良不敢硬来了。他知道如果强行抓走马志强，很可能引发群体事件。
"算了，今天就这样。"吴德良对手下说，"我们走。"
"马志强，你给我等着。"吴德良临走前恶狠狠地对马志强说。
马志强目送执法队离去，心里既愤怒又无奈。他知道今天只是暂时的胜利，吴德良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就在当天下午，马志强接到了村支书的电话。
"志强，你今天在市场里闹什么？"村支书语气严厉。
"我没闹，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马志强解释。
"执法队刚才来村里了，说你妨碍他们执法，还恶意传播不实信息。"
"什么不实信息？"
"说你诽谤执法队收受贿赂。志强，你不能这样胡说八道啊，这是很严重的指控。"
马志强明白了，这是吴德良的报复。他要给马志强扣一个诽谤的帽子。
"书记，我说的都是事实。"
"什么事实？你有证据吗？"村支书反问。
马志强确实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吴德良收受贿赂，他只是根据种种迹象进行的推断。
"我……"
"志强，你听我的，主动去向执法队道歉，把这件事化解了。否则真的闹大了，对你没有好处。"村支书语重心长地说。
道歉？马志强死都不会道歉的。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道歉？
"书记，我不道歉。"马志强坚决地说。
"志强，你这是何苦呢？"村支书叹了口气。
挂了电话，马志强坐在羊圈旁边，看着999只羊，心情复杂。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仅仅是7万元罚款的问题了。这关系到一个普通农民能否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关系到执法部门能否公正执法，关系到整个社会的公平正义。
马志强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老人生前常说："做人要有骨气，不能让人欺负了还要笑脸相迎。"
现在轮到马志强自己面临选择了：是屈服于权势，还是坚持维权到底？
马志强的选择是后者。
三天后，马志强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马志强就起床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给羊添草料，而是穿上了最好的衣服——那件结婚时买的深蓝色中山装，虽然已经有些旧了，但洗得干干净净。
陈秀梅看到丈夫这身打扮，有些奇怪："志强，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要进城。"马志强平静地说。
"又去卖羊？"
"不，这次不卖羊。"马志强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这次我要带着羊去见见世面。"
"什么意思？"陈秀梅不解。
马志强没有直接回答妻子的问题，而是走到羊圈旁边，看着那999只羊。
"老伙计们，跟我走吧。"他轻声说，仿佛在和老朋友告别。
接下来的一幕让陈秀梅彻底震惊了：马志强开始赶羊，不是赶30只，不是赶100只，而是把羊圈里的999只羊全部赶了出来。
"志强，你疯了吗？这么多羊你要赶到哪里去？"陈秀梅急了。
"县政府。"马志强头也不回地说。
"县政府？你要干什么？"
马志强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妻子，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坚决："秀梅，你还记得咱们刚结婚那年吗？那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只有5只羊。我发誓要靠这些羊让你过上好日子。20年了，我没有违过法，没有害过人，凭着一双手把5只羊养成了999只。现在有人说我违法，要罚我7万块钱，还不让我合法卖羊。我想问问县政府，我这999只羊，20年的心血，到底哪里违法了？"
陈秀梅从来没见过丈夫这样，既愤怒又坚决，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志强，你这样做会出事的。"
"出什么事？"马志强苦笑，"还能比现在更糟吗？羊不能卖，钱要不回来，还要被人说成是诽谤。我这辈子没求过人，但现在我要求个说法。"
说着，马志强拿起羊鞭，开始赶羊。999只羊浩浩荡荡地从羊圈里涌了出来，在马志强的驱赶下向村口走去。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村民们纷纷出来看热闹，从来没见过这么壮观的场面。
"志强这是要干什么？"
"这么多羊，要赶到哪里去？"
"听说要去县政府。"
"去县政府干什么？"
村支书也闻讯赶来，看到这个场面，吓了一跳："志强，你这是要闹哪样？"
"书记，我要去县政府讨个说法。"马志强边赶羊边回答。
"讨什么说法？有话好好说，不要这样冲动。"村支书试图劝阻。
"好好说？我好好说了，有人听吗？"马志强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按规定办证，他们不让我卖羊。我合理维权，他们说我诽谤。现在我想问问县政府，是不是农民就活该被欺负？是不是老实人就活该被坑？"
村支书看出马志强是铁了心要这么做，也不敢强行阻拦。999只羊的场面太壮观了，如果强行阻拦引起羊群骚动，后果不堪设想。
羊群在马志强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村子，向县城方向进发。
这个消息很快传开了。手机时代，消息传播得特别快。不到一个小时，"养羊户要赶999只羊去县政府"的消息就在当地的微信群里传开了。
"真的假的？999只羊？"
"我刚才看到了，真的是999只羊，黑压压一片。"
"这人胆子太大了吧？"
"听说是因为被罚款的事情。"
县政府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什么？有人要赶999只羊来我们这里？"县长助理李明听到这个消息，以为是谣言。
"千真万确，现在羊群已经进城了，正往我们这里来。"工作人员汇报。
"为什么要赶羊来？"
"好像是因为执法队罚款的事情，要来讨说法。"
李明皱起眉头。他想起了前几天接到的一个举报电话，举报执法队滥用职权、乱罚款。当时他没有太在意，让相关部门调查一下就算了。没想到现在事情闹大了。
"马上通知保安，疏散县政府附近的人员，维持秩序。"李明下令，"另外，通知吴德良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半个小时后，马志强赶着999只羊出现在县政府门前。
这个场面太震撼了：999只白色的山羊，从县政府门前的广场一直排到街道上，绵延几百米。马志强站在羊群中央，手里拿着一面自制的横幅，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养羊20年头一次违法，请问还要罚款吗？"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有本地人，也有游客，还有闻讯赶来的记者。大家都用手机拍照录像，现场一片喧闹。
"这场面太壮观了！"
"999只羊，太震撼了！"
"这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听说是被执法队坑了。"
马志强站在羊群中，看着县政府的大楼。他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大声喊道：
"县政府的领导们，我叫马志强，是大槐树村的养羊户。我今天带着我的999只羊来到这里，就想问一句话：我养羊20年，本本分分，从来没有违过法。现在你们说我违法，要罚我7万块钱，还不让我合法卖羊。请问，我这999只羊，哪里违法了？"
马志强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现场一片寂静。999只羊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安静地站着，偶尔发出几声轻微的咩咩声。
县政府大楼里，李明正在焦急地等待吴德良的到来。从窗户往下看，广场上黑压压一片的羊群，场面既壮观又令人担忧。
"李助理，吴德良来了。"秘书通报。
吴德良走进办公室，脸色很难看。他已经听说了马志强的举动，知道事情闹大了。
"吴队长，这是怎么回事？"李明开门见山，"为什么有人要赶999只羊来县政府讨说法？"
吴德良硬着头皮说："这个马志强就是个刺头，无证经营被我们处罚了，现在来闹事。"
"只是无证经营这么简单？"李明不信，"我听说你们罚了他7万块钱，这个数额是不是有点大？"
"是按法律法规执行的。"吴德良坚持。
"那为什么其他养殖户没有被处罚？"李明追问。
吴德良语塞。
李明看出了问题，脸色严肃起来："吴队长，你老实告诉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没有，绝对没有。"吴德良断然否认。
就在这时，秘书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李助理，不好了，现场出事了！"
"什么事？"
"那个马志强……他……他拿刀了！"
李明和吴德良都是一惊，急忙跑到窗边往下看。
只见广场上，马志强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羊刀。999只羊围绕着他，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马志强缓缓举起那把寒光闪闪的羊刀，目光扫视着围成圆圈的999只羊。微风吹过，羊群发出轻微的咩咩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响起——
楼上窗边的李明瞬间脸色苍白，手中的茶杯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广场上的围观群众先是鸦雀无声，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阵惊呼声和议论声，有人甚至捂住了嘴巴，有人则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