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陈医生，我现在真的觉得...我还不如不生！”李雅婷看着眼前这个十年前帮她圆了母亲梦的医生，眼中含着泪水。
十年前，她为了这对龙凤胎历经千辛万苦；十年后，她却说出了这样绝望的话。
到底是什么，让一个母亲对自己拼命想要的孩子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01
李雅婷坐在妇产科的走廊里，手心里攥着一张又一张的检查单。
38岁的她，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
“老婆，要不咱们再想想？”张凯在她身边小声说道。
“想什么？我都38了，再不生就真的来不及了。”李雅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结婚八年，她们跑遍了市里所有的大医院。
中医、西医、偏方、求神拜佛，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了。
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孩子，李雅婷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特别是过年的时候，亲戚朋友总是“关心”地问：“怎么还不要孩子？”
张凯的母亲更是三天两头地暗示：“隔壁老王家的儿媳妇都生二胎了。”
李雅婷每次听到这些话，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是外贸公司的中层管理，工作能力出众，同事们都很尊重她。
但一回到家，面对长辈们的眼神，她就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
“李雅婷！”护士叫到了她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诊室。
坐在对面的是陈博士，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有学者风范。
“你们的情况我都看过了，自然怀孕确实比较困难。”陈博士温和地说。
“那我们还有希望吗？”李雅婷紧张地问。
“当然有，试管婴儿技术现在已经很成熟了。”
听到这句话，李雅婷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但是你要明白，这个过程会很辛苦，而且不一定一次就成功。”
“我不怕辛苦！”李雅婷毫不犹豫地说。
陈博士详细介绍了试管婴儿的流程和风险。
李雅婷听得很认真，不时地点头。
张凯在一旁有些担心地看着妻子。
他知道李雅婷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就会义无反顾地去做。
“费用大概是多少？”张凯问道。
“单次费用在三到五万之间，如果一次不成功，可能需要多次尝试。”
张凯心里算了算，这笔钱对他们来说不算小数目。
但看着妻子期待的眼神，他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李雅婷迫不及待地问。
“下个月经周期就可以开始准备了。”
走出医院的时候，李雅婷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老公，你说我们会成功吗？”
“一定会的。”张凯握紧了她的手。
那一刻，李雅婷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
她开始想象着孩子的模样，想象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
她还不知道，这个决定将彻底改变她的人生轨迹。
第一次试管婴儿的准备比李雅婷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每天早上六点，她就要赶到医院抽血检查。
各种激素指标、B超监测、药物调节，每一样都不能马虎。
最痛苦的是每天要打的促排卵针。
针头很细，但打在肚子上还是很疼。
李雅婷每次打针前都要深呼吸好几次，才敢把针扎下去。
“老婆，要不我来帮你打？”张凯心疼地说。
“不用，我自己可以。”李雅婷咬着牙说。
她觉得这些痛苦都是值得的，只要能怀上孩子。
促排期间，她的情绪变得很不稳定。
有时候莫名其妙就想哭，有时候又特别容易发脾气。
张凯总是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的情绪。
“今天的卵泡发育得不错，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取卵了。”陈博士看着B超报告说。
李雅婷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取卵手术那天，她紧张得一夜没睡好。
麻醉过后，她感觉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醒来时，护士告诉她：“一共取了12个卵子，质量还不错。”
接下来就是等待胚胎培养的结果。
三天后，陈博士告诉他们：“有8个胚胎发育正常，我们选择两个最好的进行移植。”
移植手术很快就结束了。
李雅婷躺在病床上，手轻轻抚摸着肚子。
“宝宝们，你们要乖乖地在妈妈肚子里扎根哦。”她在心里默默地说着。
接下来的两周是最煎熬的时光。
她每天都在想象着胚胎在子宫里着床的过程。
每次上厕所都要仔细观察，生怕有什么异常。
张凯请了假在家陪她，两个人都变得小心翼翼。
“要不要测一下？”李雅婷拿着验孕棒问张凯。
“再等等吧，太早了测不准。”
但李雅婷还是忍不住测了。
第一次是白板，她的心沉了下去。
第二次还是白板，她开始有不好的预感。
第三次依然是白板，她的心彻底凉了。
两周后的抽血检查确认了她的担心：第一次试管失败了。
李雅婷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没关系，我们还可以再试。”张凯抱着她说。
“为什么会失败？我明明已经很小心了。”李雅婷哭着问。
陈博士耐心地解释：“试管婴儿的成功率大概在50%左右，第一次失败是很正常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进行第二次？”
“休息三个月后就可以了。”
这三个月对李雅婷来说度日如年。
她每天都在网上查各种提高成功率的方法。
吃什么好，做什么运动，怎么调理身体，她都研究得很仔细。
张凯看着妻子为了孩子如此执着，心里既心疼又担心。
但他知道，现在阻止她只会让她更加痛苦。
三个月后，他们开始了第二次试管。
这次李雅婷更加小心，每一个细节都不敢马虎。
取卵手术依然很顺利，这次取了15个卵子。
培养出来的胚胎质量也很好。
移植后的两周里，李雅婷几乎不敢动。
她辞掉了工作，每天躺在床上休息。
张凯的广告公司业务也受到了影响，但他没有抱怨。
这一次，验孕棒上出现了淡淡的两条线。
“老公！老公！有了！真的有了！”李雅婷激动地大喊。
张凯看着验孕棒，眼眶也红了。
抽血检查确认怀孕后，B超还发现了一个意外的惊喜。
“恭喜你们，是双胞胎！”陈博士笑着说。
“真的吗？是龙凤胎吗？”李雅婷激动地问。
“现在还看不出来，再过几周就知道了。”
李雅婷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八年的等待，两次试管，终于有了回报。
而且还是双胞胎！
她已经开始想象着两个孩子在身边撒娇的画面了。
02
怀孕的消息让两家的老人都兴奋不已。
张凯的母亲听说是双胞胎，高兴得合不拢嘴。
“我们家要添两个宝贝了！”她逢人就说。
李雅婷的父母也专门从老家赶过来照顾她。
“女儿，你现在是我们家的大熊猫，什么都不用做。”妈妈心疼地说。
李雅婷辞掉了工作，专心在家养胎。
每天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早上起床后喝一杯温开水，吃营养丰富的早餐，然后散步半小时。
中午休息一个小时，下午听听音乐或者看看育儿书籍。
晚上张凯下班回来，会陪她聊天或者一起看电视。
这样的日子让李雅婷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12周的时候，B超显示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真的是龙凤胎！”李雅婷开心得像个孩子。
她开始给宝宝们买各种小衣服，粉色的、蓝色的，每一件都精心挑选。
婴儿房也被布置得很温馨，两张小床并排放着。
墙上贴着可爱的卡通贴纸，柜子里放满了玩具和用品。
“老公，你说他们长得会像谁？”李雅婷摸着肚子问。
“肯定像你，漂亮聪明。”张凯宠溺地说。
怀孕中期是最舒服的时候。
孕吐反应消失了，肚子还不算太大，李雅婷的心情特别好。
她每天都会和肚子里的宝宝说话。
“宝贝们，妈妈今天给你们听音乐了，喜欢吗？”
有时候感受到胎动，她会激动得叫张凯过来感受。
“你看，他们在踢我！”
张凯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感受着生命的律动，眼中满含着温柔。
邻居们都很羡慕他们。
“雅婷真是太幸福了，一下子要有两个宝宝。”
“是啊，而且还是龙凤胎，多有福气啊！”
听到这些话，李雅婷心里甜滋滋的。
她觉得之前所有的痛苦和等待都是值得的。
但是到了孕晚期，情况开始变得复杂。
双胞胎的重量让她的身体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翻身都困难。
而且医生说有早产的风险，需要格外小心。
32周的时候，李雅婷开始出现宫缩。
“赶紧去医院！”张凯紧张得手都在发抖。
在医院住院保胎的两个月是最难熬的时光。
李雅婷每天只能躺在床上，不能随意活动。
吃饭、洗漱都要有人帮忙。
“医生，我的宝宝们会不会有危险？”她每天都要问好几遍。
“现在情况稳定，只要坚持到36周就安全了。”
张凯每天下班后都会来医院陪她。
有时候实在太累了，就在医院的陪护椅上过夜。
“老公，你看起来瘦了很多。”李雅婷心疼地说。
“没事，等宝宝们出生了就好了。”
终于熬到了36周，医生同意她自然分娩。
分娩的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
哥哥先出生，5斤2两，护士说很健康。
妹妹紧接着出生，4斤8两，虽然小了点，但各项指标都正常。
听到宝宝们的哭声，李雅婷忍不住哭了出来。
这是高兴的眼泪，是如释重负的眼泪。
“老公，我们有孩子了！”她激动地说。
张凯看着两个小生命，眼中也含着泪水。
“谢谢你，老婆。”
李雅婷给哥哥取名张晨，妹妹取名张悦。
希望他们的人生能够充满阳光和快乐。
出院那天，张凯小心翼翼地抱着两个宝宝。
李雅婷坐在轮椅上，脸上写满了幸福。
“我们回家吧。”她轻声说道。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两个可爱的宝宝，疼爱她的丈夫，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她完全没有想到，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刚回到家的那几天，李雅婷沉浸在做母亲的喜悦中。
两个小家伙安安静静地躺在婴儿床里，像两个小天使。
“老公，你看他们睡觉的样子多可爱。”李雅婷轻声说着，生怕吵醒他们。
张凯也蹑手蹑脚地走到婴儿床边，脸上满是慈爱的笑容。
但是好景不长，宝宝们开始显现出不同的作息规律。
张晨比较安静，但是睡觉很轻，一点声音就会醒。
张悦虽然爱哭闹，但是睡着后很难叫醒。
最要命的是，两个孩子的吃奶时间完全不同步。
刚喂完张晨，张悦就开始哭着要奶。
等张悦吃饱了，张晨又醒了要吃。
李雅婷的奶水不够两个孩子吃，只能混合喂养。
每天光是冲奶粉、洗奶瓶、消毒就要花很多时间。
“妈，您帮我看一下张悦，张晨又要吃奶了。”
婆婆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是很认真地帮忙。
“没事，你赶紧去喂张晨，这边我来。”
一个月后，李雅婷明显憔悴了很多。
每天晚上要起来好几次喂奶，根本睡不好觉。
张凯心疼她，主动承担了夜里的一些工作。
“老婆，你先睡，我来喂张悦。”
“谢谢老公。”李雅婷感激地说。
虽然很累，但看着两个孩子一天天长大，她内心还是充满了成就感。
张晨第一次对她笑的时候，她激动得哭了。
“老公！老公！他对我笑了！”
张凯跑过来看，果然看到儿子咧着小嘴在笑。
“我们的儿子真聪明！”
张悦的反应更加敏捷，不到三个月就会翻身了。
李雅婷每天都要拍很多照片和视频，记录孩子们的成长。
邻居们见到她都会夸奖：“雅婷，你的两个宝宝长得真好！”
“是啊，你看张晨多文静，张悦多活泼，性格互补得很好。”
听到这些夸奖，李雅婷心里美滋滋的。
她开始在朋友圈分享育儿心得，经常收到很多点赞和评论。
“雅婷，你真是人生赢家，龙凤胎多让人羡慕啊！”
“看你每天晒娃，我都想生二胎了。”
这些评论让李雅婷更加确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孩子们六个月的时候开始添加辅食。
李雅婷研究了很多育儿书籍，学着给他们做各种营养餐。
胡萝卜泥、苹果泥、蛋黄羹，每样都要分别制作。
因为张晨对鸡蛋过敏，所以要特别小心。
张悦什么都爱吃，小嘴巴张得大大的，很配合。
张晨比较挑食，经常要哄很久才肯吃一口。
“张晨，乖，张嘴，这是妈妈特意给你做的。”
每次喂饭都像打仗一样。
但是看着孩子们健康成长，李雅婷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岁生日的时候，她给孩子们办了一个小派对。
亲朋好友都来了，大家都夸两个孩子长得好。
“雅婷，你看你们家张晨多帅气，张悦多可爱！”
“是啊，而且两个孩子性格完全不同，很有意思。”
李雅婷听着大家的夸奖，心里特别自豪。
她给两个孩子拍了很多照片，每一张都舍不得删。
那天晚上，她把照片整理成相册。
看着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张照片，她的眼中满含着温柔。
“老公，你看我们的孩子多可爱。”
“是啊，我们很幸福。”张凯搂着她说。
孩子们学会走路后，家里变得更热闹了。
张晨走路很稳，但是胆子小，不敢走太快。
张悦胆子大，经常摔倒，但是从不哭。
“妈妈，妈妈！”他们学会叫妈妈的那一刻，李雅婷感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声音。
虽然每天都很忙碌，但李雅婷觉得生活很充实。
她已经完全适应了母亲这个角色。
每天早上被孩子们的笑声叫醒，晚上哄他们入睡。
这样的日子平淡而温馨。
03
转眼间，张晨和张悦该上幼儿园了。
李雅婷精心为他们挑选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幼儿园。
“老师，我们家是龙凤胎，麻烦您多照顾一下。”
幼儿园老师很喜欢这两个孩子。
“张晨很乖，张悦很活泼，都是好孩子。”
第一天送他们上学的时候，李雅婷比孩子们还紧张。
“宝贝们，在幼儿园要听老师话，和小朋友好好相处。”
张晨有些胆怯地抱着她的腿不肯放手。
张悦倒是很兴奋，早就想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了。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张晨小声问。
“下午妈妈就来接你们。”
看着孩子们走进教室，李雅婷的心里既欣慰又有些失落。
孩子们终于要开始独立的生活了。
下午接他们的时候，张悦兴高采烈地讲着在幼儿园的趣事。
“妈妈，我今天和小朋友一起玩积木，还吃了好吃的点心！”
张晨就比较安静，只是默默地牵着她的手。
“张晨，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他点点头，但表情有些拘谨。
幼儿园的日子过得很平静。
老师经常夸奖他们：“张悦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张晨很懂事，从不惹麻烦。”
李雅婷听了很高兴。
她重新找了一份工作，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每天早上送孩子们上学，下午接他们回家。
晚上辅导他们做一些简单的练习。
周末的时候带他们去公园玩，或者去亲戚朋友家做客。
这样的生活虽然忙碌，但很有规律。
张凯的广告公司生意也不错，家庭经济状况比较稳定。
虽然养两个孩子开销大，但还是能够承受。
孩子们五岁的时候开始上学前班。
李雅婷为了让他们上好一点的小学，提前就开始准备。
“我们要让孩子们接受最好的教育。”她对张凯说。
张凯也很支持：“是啊，教育投资不能省。”
他们给孩子们报了各种兴趣班。
张悦对画画很有天赋，线条画得很流畅。
张晨喜欢音乐，钢琴弹得很不错。
“我们家的孩子都很有艺术细胞。”李雅婷自豪地说。
邻居们都很羡慕：“雅婷，你的孩子们真优秀！”
“是啊，龙凤胎就是好，一个文静一个活泼。”
李雅婷听了这些话，心里特别满足。
她觉得自己的教育很成功。
上小学后，两个孩子分在了不同的班级。
老师说这样有利于他们独立发展。
张晨的成绩一直很稳定，中等偏上。
张悦更聪明一些，经常考班级前几名。
“妈妈，我今天数学考了100分！”张悦高兴地拿着试卷给她看。
“真棒！妈妈为你骄傲！”
张晨虽然成绩没有妹妹好，但也从不让人操心。
他做作业很认真，字写得很工整。
李雅婷对两个孩子的表现都很满意。
她经常和其他家长交流教育心得。
“我觉得孩子嘛，健康快乐最重要，成绩是其次的。”
其他家长都很认同她的观点。
“是啊，雅婷的教育理念很好。”
孩子们八岁的时候，李雅婷觉得生活已经进入了一个很好的状态。
工作顺利，家庭和睦，孩子们健康成长。
虽然偶尔会觉得累，但这都是正常的。
“老公，我觉得我们的生活很完美。”她对张凯说。
“是啊，我们很幸福。”张凯点头同意。
那个时候，李雅婷从来没有想过，生活会发生什么变化。
她以为这样平静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孩子们会继续健康成长，家庭会继续和谐美满。
但她不知道，有些问题正在悄悄地萌芽。
只是当时的她，还没有意识到而已。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张晨和张悦就十岁了。
李雅婷看着两个孩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慨。
从试管婴儿到现在，整整十年过去了。
这十年里，她几乎把所有的心血都投入到了孩子们身上。
张晨现在是个安静的小男孩，成绩稳定，性格温和。
张悦越来越活泼，学习成绩很好，人缘也不错。
从外表看，这是一个非常成功的家庭。
“妈妈，今天学校体检，我们要去医院。”张悦说道。
“好的，妈妈陪你们去。”李雅婷放下手中的工作。
市妇幼保健院还是十年前的那家医院。
走在熟悉的走廊里，李雅婷想起了当初做试管的日子。
那时候的心情和现在完全不同。
那时候是渴望，现在是满足。
孩子们很配合地完成了各项检查。
“两个孩子都很健康。”医生笑着说。
李雅婷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走出检查室的时候，她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李雅婷？”
她转过身，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博士，当年帮她做试管的医生。
十年过去了，陈博士头发白了一些，但精神状态还很好。
“陈医生！”李雅婷有些惊喜地打招呼。
“这是你的孩子吧？长得真好！”陈博士温和地看着张晨和张悦。
“是的，这是张晨，这是张悦。”李雅婷介绍道。
“叫爷爷好。”她轻声对孩子们说。
“爷爷好！”两个孩子礼貌地打招呼。
陈博士蹲下身子，仔细看着两个孩子。
“真是可爱，和你们当初想象的一样吗？”
“当然，他们是我最大的骄傲。”李雅婷笑着说。
但不知道为什么，笑容有些勉强。
“学习怎么样？身体还好吧？”陈博士关切地问。
“都很好，张悦成绩很优秀，张晨也很乖。”
“那就好，那就好。”陈博士点点头。
“孩子们，你们去那边玩一会儿，妈妈和爷爷说几句话。”
张晨和张悦乖乖地走到一边，开始看墙上的健康知识海报。
“看起来你们一家过得很幸福。”陈博士说道。
“是的。”李雅婷点点头，但声音有些不自然。
陈博士是个经验丰富的医生，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雅婷，你还好吗？”他轻声问道。
“我很好啊，为什么这么问？”李雅婷有些紧张地说。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看起来...有些疲惫。”
李雅婷勉强笑了笑：“可能是工作比较忙吧。”
陈博士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孩子们都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感觉就像昨天的事情。”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孩子们的话题。
陈博士夸奖孩子们长得好，性格也很好。
李雅婷表面应和着，但心情却莫名其妙地沉重起来。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慢检查。”
“好的，陈医生，谢谢您。”
看着陈博士的背影，李雅婷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妈妈，我们可以回家了吗？”张悦跑过来问。
“可以了，检查都做完了。”
回家的路上，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但李雅婷却一直很安静。
她在想刚才和陈博士的对话。
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不自在？
为什么听到他夸奖孩子们的时候，心里没有预期中的高兴？
晚上，张凯下班回到家。
“今天体检怎么样？”
“都很正常，孩子们很健康。”李雅婷机械地回答。
“那就好。”张凯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
吃晚饭的时候，一家四口坐在餐桌前。
张悦兴奋地讲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张晨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插几句话。
张凯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头回应。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温馨的画面。
但李雅婷却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部电影。
她好像是这个家庭的旁观者，而不是参与者。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张悦注意到了她的沉默。
“没什么，妈妈在想工作上的事情。”
“工作重要，还是我们重要？”张悦调皮地问。
“当然是你们重要。”李雅婷笑着回答。
但这个笑容显得有些空洞。
晚上哄孩子们睡觉的时候，李雅婷坐在他们的床边。
看着两个安静睡着的孩子，她的心情很复杂。
这是她用尽一切得到的孩子。
她应该感到幸福才对。
但为什么心里会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感？
“老公，你觉得我们的生活怎么样？”
躺在床上，李雅婷突然问张凯。
“挺好的啊，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张凯很快就睡着了。
但李雅婷却失眠了。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十年了，她好像从来没有停下来思考过。
从怀孕开始，她就一直在忙碌。
忙着照顾孩子，忙着工作，忙着维持这个家庭。
但她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这个问题一冒出来，就像潘多拉的盒子被打开了。
更多的问题涌现出来。
我快乐吗？
我还是原来的自己吗？
除了母亲这个身份，我还是谁？
这些问题让她感到恐慌。
她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些。
告诉自己这样想是不对的。
她有这么好的孩子，这么好的家庭，应该知足。
但这些声音在她心里越来越响。
04
第二天早上，李雅婷照例送孩子们上学。
路上遇到了邻居王阿姨。
“雅婷，你们家的龙凤胎真是让人羡慕啊！”王阿姨笑着说。
“是啊，你看张悦多活泼，张晨多懂事。”
“我们家就一个儿子，都把我累得够呛，你养两个，真不容易。”
“还好吧，习惯了。”李雅婷敷衍地回答。
“不过你们当初做试管，真是太明智了！现在多幸福啊！”
听到这句话，李雅婷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勉强笑了笑，加快脚步离开了。
送完孩子后，李雅婷没有直接去上班。
而是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她觉得自己特别孤独。
这些人都有自己的目标，自己的方向。
而她呢？
她的生活完全是围绕着孩子们转的。
工作只是为了赚钱养家，没有任何成就感。
朋友们也因为忙于育儿而疏远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为自己做过什么事情了。
甚至连自己喜欢什么，都快忘记了。
中午接孩子们放学的时候，李雅婷的情绪更加低落。
张悦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妈妈，我今天又得了小红花！”
“真棒。”李雅婷机械地回应。
张晨默默地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
“妈妈，你不开心吗？”他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
“没有啊，妈妈很开心。”李雅婷努力挤出笑容。
但孩子们都感受到了她的异常。
平时话很多的张悦也安静下来。
张晨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好像想给她力量。
回到家后，李雅婷坐在沙发上发呆。
脑子里不断地回想着这十年的生活。
为了孩子，她辞掉了原来喜欢的工作。
为了孩子，她放弃了很多兴趣爱好。
为了孩子，她几乎没有了自己的社交圈。
她把自己完全奉献给了这个家庭。
但现在，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
下午，她接到了陈博士的电话。
“雅婷，今天上午有个孩子的检查报告忘记给你们了，你们有时间过来拿一下吗？”
“好的，我们马上过去。”
其实李雅婷知道，这只是个借口。
陈博士是想了解一下她的情况。
带着孩子们来到医院，陈博士很快就把报告给了她。
“都很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谢谢陈医生。”
“孩子们，你们先去外面玩一会儿，我和妈妈说几句话。”
等孩子们走开后，陈博士关切地看着李雅婷。
“雅婷，我昨天就觉得你状态不对，今天看起来更不好了。”
“我...我没事。”李雅婷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可以和我说说，也许我能帮上忙。”
李雅婷看着眼前这个当年帮她圆梦的医生，眼中慢慢蓄满了泪水。
十年前，是他给了她希望。
十年后，她却感到了绝望。
“陈医生...”她开口，声音哽咽。
“嗯，你说。”陈博士耐心地等待着。
李雅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眼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开始往下流。
就在这一刻，她突然说出了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话：
“陈医生，我现在真的觉得...我还不如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