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人这一辈子，总会对别人的生活伸长脖子看。特别是那些进了大公司、穿着体面、出入在高楼大厦里的同学和朋友。我们总觉得他们的世界是玻璃造的，又亮又干净。
我们羡慕他们的薪水，也好奇他们每天都在忙些什么。是不是真的像电影里那样，谈着几千万的生意，指点江山。只是我们很少会去想，那光鲜的背后，是不是也有我们看不见的、不想让我们看见的角落。
01
陈阳见到林子轩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在一个不怎么吵闹的清吧里，靠窗的位置。窗户外是城市夜晚流动的光河，窗户里是两个许久未见的发小。林子轩瘦了，不是那种锻炼出来的精干，是带着点憔悴的干瘪。他眼角的锐气好像被什么东西磨平了，剩下一点温吞的疲惫。想当初，他可是他们那一片最有出息的娃，C9高校的硕士，毕业就进了人人眼红的“环球科创”，一家真正的全球五百强。
陈阳给他满上酒，杯子碰到一起，响声很闷。
“真就辞了？那工作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一年好几十个，就这么不要了？”陈阳还是觉得可惜，像自家地里最好的那棵白菜被猪拱了。
林子轩没立刻说话。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好像才把堵在胸口的气给顺下去一点。他看着杯子里晃动的琥珀色酒液，过了很久，才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陈阳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解脱，又像是悲哀。
“因为再待下去，我会变成我最讨厌的那种人。”他的声音有点哑，“有些真相，只有辞身之后，才敢说出来。”
故事，就从这杯酒开始了。林子轩的思绪，回到了踏入那座玻璃大厦的第一天。
第一章：理想照进现实
两年前的夏天，林子轩和所有刚走出校园的天之骄子一样，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劲。他的胸膛里装着一个用代码和算法改变世界的梦想。“环球科创”四个字，就是他梦想的第一个落脚点。公司坐落在城市最繁华的地段，整栋楼的玻璃幕墙在太阳底下闪着金光，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林子轩觉得，他的未来也该是这样，光芒万丈。
他作为“顶尖人才计划”的一员被招了进来，分在市场部的技术策略分析岗。这个岗位很特别，需要他用最前沿的技术知识，去为市场部的决策提供数据和模型支持。简单说，就是给那些在市场上冲锋陷阵的人，造出最好的枪和炮。
林子轩是搞技术的，性格也像他写的代码，直接、严谨，容不得半点含糊。他很快就凭着扎实的专业能力站稳了脚跟。别的管培生还在熟悉各种报表流程的时候，他已经独立写出了一个用户行为预测模型，虽然还很粗糙，但已经让部门里不少老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他的直属上司，市场部总监李清芮，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总是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装，走路带风，说话干脆利落。她很快就发现了林子-轩这块璞玉。李清芮欣赏他的才华，更欣赏他身上那股不掺杂质的纯粹。
入职刚满三个月，李清芮就把林子轩叫进了她的办公室。那间办公室很大，一面墙是落地窗，能俯瞰小半个城市。李清芮递给他一份文件，上面印着“凤凰计划”四个大字。
“子轩，这是我们部门今年最重要的项目。”李清芮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目标是用大数据算法，重构优化集团的全球供应链体系。这个项目要是做成了，是能写进公司年度大事记的。项目的核心技术模块，我打算交给你来负责。”
林子轩的心“咚咚”地跳。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信任，是机会，是他一战成名的最好舞台。他捏着那份还有点温热的文件，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李总，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感觉脚下踩的地毯都软得不真实。他没有注意到，在他工位不远处，另一个同期入职的管培生徐峰，正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
02
徐峰这个人，跟林子轩完全是两种类型。他学校背景普通，技术能力也一般，但他有一样本事是林子轩拍马也赶不上的，那就是“会来事”。他总是笑呵呵的，见谁都客气，嘴巴像抹了蜜。他会记得给女同事带下午茶，会主动帮着影印文件，还会不动声色地记住每个领导的喜好。
“凤凰计划”启动后，徐峰被分在项目组里做项目协调和推进。他很自然地凑到林子-轩身边，姿态放得很低。“子轩，你真是太牛了，这块技术我完全不懂，以后要多跟你请教啊。”他总是这么说。
林子轩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人。他觉得大家都是一个团队的，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徐峰问他技术问题，他都倾囊相授。有时候徐峰说自己忙不过来，让他帮忙跑一下数据，他也二话不说就揽下来。
渐渐地，林-子轩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每周的部门例会上，李清芮都会让大家谈谈各自的工作进展和想法。林子轩是个埋头干活的人，不习惯在大会上表现自己。他觉得，东西做出来了自然会有人看见。徐峰不一样，他总能抓住机会发言。
有一次，林子轩私下里跟徐峰讨论了一个关于优化算法效率的初步构想，还没来得及验证。结果第二天的例会上，徐峰就站起来侃侃而谈：“关于‘凤凰计划’的推进，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从算法的底层逻辑入手，比如用某某方式，来提升运算效率，这样或许能把我们的供应链响应时间再缩短百分之五……”
他说的，正是林子轩昨晚跟他提的那个想法。徐峰把它包装了一下，加上了一些宏观的词汇，比如“战略价值”、“商业闭环”，听起来就显得很有高度，很有大局观。
李清芮听了，赞许地点点头：“徐峰这个想法很好，很有前瞻性。子轩，你是技术负责人，可以顺着这个思路去研究一下可行性。”
林子轩坐在下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有点闷。他想解释，又觉得为了一个还没成型的想法去争辩，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他只能点点头说：“好的，李总。”
会后，徐峰还拍着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子轩，我就是抛砖引玉，最后还不是得靠你这个技术大神来实现。”
林子轩看着他真诚的笑脸，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想，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团队协作嘛，谁提出来不一样呢？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这家公司光鲜的外表下，似乎有一些他看不懂的规则在运行。他隐约觉得，有些事情正在悄悄发生，一些关于功劳和价值的真相，似乎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清晰明了。他有一种预感，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一个他将来可能不敢轻易说出口的秘密的开端。
03
日子一天天过去，“凤凰计划”进入了关键的中期阶段。林子轩像上了发条的钟，每天都沉浸在代码和数据里。他熬了好几个通宵，终于搭建出了核心算法模型，并且做出了第一阶段的数据报告。那份报告里，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图表，都凝聚着他的心血。他看着电脑屏幕上最终成型的报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出生一样。
按照公司的流程，这种重要的报告需要由项目协调人汇总，然后统一提交给总监。徐峰就是那个协调人。
林子轩把报告的原始文件发给了徐峰。徐峰很快回复了邮件，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情：“子轩，你太厉害了！报告我看了，内容非常扎实。不过里面技术术语太多，我稍微帮你‘翻译’和包装一下，做成演示文稿，这样给王副总裁他们汇报的时候，他们更容易理解。”
林子轩觉得徐峰说的有道理。那些高层领导确实不关心技术细节，只看结果和商业价值。他没多想，就回了个“好的，辛苦了”。
中期汇报会那天，亚太区副总裁王总也出席了。会议室里气氛严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投影幕布上。李清芮简单开了个场，然后说：“下面，请我们‘凤凰计划’的项目经理徐峰，来为大家详细汇报一下项目的中期成果。”
林子轩愣住了。他以为会是自己上台讲解技术核心部分，徐峰最多做个补充。没想到，徐峰成了主讲人。
徐峰走上台，显得自信满满。他打开的演示文稿，林子轩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用他的报告核心内容重新编排的。所有的核心逻辑、亮点结论、关键数据图表，全都在。徐峰用他那富有感染力的语言，把这些内容讲得天花乱坠，从公司战略高度，到行业未来趋势，再到项目的里程碑意义，全程没有提一句“林子轩”的名字，只是在讲到技术实现时，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们强大的技术团队保证了这一切的实现”。
林子轩坐在台下，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他看着徐峰在台上接受着领导们赞许的目光，看着王副总裁频频点头，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那感觉，就像是自己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果子，被人摘走了，还当着你的面，说这果子是他自己种的。
汇报结束，王副总裁带头鼓掌，对李清芮说：“清芮，你们部门这个徐峰，是个好苗子。年纪轻轻，逻辑清晰，有宏观视野，要好好培养。”
李清芮微笑着点头：“谢谢王总的肯定，我们会的。”
会议结束后，大家都在庆祝汇报的成功。只有林子轩一个人，默默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心里空落落的。他第一次对这个地方产生了怀疑。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付出的努力，最后却成了别人的功劳。他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那个关于职场的“真相”，像一个幽灵，在他心头投下了一片更浓重的阴影。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去找李清芮问个明白，但他又害怕，害怕听到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答案。
04
林子轩最终还是没忍住。他在茶水间“偶遇”了李清芮，用一种尽量委婉的语气，提到了自己在报告中的贡献。
李清芮正在接咖啡。她听完后，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说了一句让林子-轩记了很久的话：“子轩，你要记住，在环球科创，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你做得好，不等于领导看得到。你要学会‘向上管理’，让你的价值被看见。”
说完，她端着咖啡，转身走了。留下林子轩一个人，对着咖啡机发愣。
“向上管理”，这四个字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林子轩的脑子里。他开始反思，是不是真的是自己不懂得表现，不懂得职场的游戏规则。他开始尝试着在周报里多写一些自己的思考，在开会时也试着主动发言。他做得有些笨拙，但他在努力适应。
项目继续往前推进，进入了最后的攻坚和测试阶段。林子轩再次投入到技术的世界里。对他来说，代码的世界是纯粹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没有那么多模糊地带。
就在项目即将上线的最后关头，林子轩在一次极限压力测试中，发现了一个问题。一个非常隐蔽，但可能致命的底层算法漏洞。
这个漏洞，在常规的系统运行压力下，根本不会被触发。它像一个沉睡的火山，平时看起来和普通的山没什么两样。只有在一种极端的情况下，比如全球性的金融风暴或者供应链危机导致数据请求量在瞬间出现某种异常的、非线性的剧增时，它才有可能被激活。一旦激活，整个系统就会崩溃。根据他的测算，这种崩溃的概率可能只有万分之一，甚至更低。但造成的损失，可能是数千万，甚至上亿美元。
林子轩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他立刻整理了详细的技术分析报告，找到了李清芮和已经因为中期汇报成功而被任命为项目负责人的徐峰。
他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李清芮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徐峰。
徐峰的脸色也变得很凝重。他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对林子轩说：“子轩，这个发现非常重要，也非常及时。但是，项目上线日期是王副总裁亲自定下的死命令，现在离上线只剩一周了，改是不可能了。如果我们现在把这个‘万分之一’概率的问题报上去，项目肯定会被叫停，我们整个团队几个月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林子轩急了：“可是，这个风险是真实存在的！我们不能假装看不见。”
徐峰抬起手，示意他冷静。他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我当然知道。我的想法是这样，我们不能瞒报，但可以换一种方式处理。我们内部出一份风险评估报告，明确记录这个风险点，但是强调它的触发概率极低，并且我们有预案，可以在后续的版本迭代中彻底修复它。这样，既能保证项目按时交付，我们也能免除责任。这是对团队最有利的选择。”
他看着林子轩，又补充道：“撰写风险报告的活，我来揽下。你只需要把最详细的技术分析邮件发给我，同时抄送给李总就行。剩下的，我来搞定。”
林子轩犹豫了。他心里觉得不踏实，这像是在走钢丝。他看向李清芮，希望她能给个明确的指示。
李清芮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有表态。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在“团队利益”和“项目进度”这两座大山面前，林子轩感觉自己的那点技术人员的坚持，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他想，或许徐峰说得对，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处理方式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好吧。”
当天下午，他花了好几个小时，写了一封极其详尽的邮件，把漏洞的原理、触发条件、可能造成的后果以及修复建议，都写得清清楚楚，然后点击了发送。收件人是徐峰，抄送人是李清芮。
做完这一切，他心里那块石头不但没有落地，反而悬得更高了。他不知道，他亲手发出的这封邮件，将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05
“凤凰计划”最终如期上线了。
上线仪式办得很隆重，王副总裁亲自到场剪彩，对项目团队大加赞赏。凭借这个项目的巨大成功，徐峰被破格提拔为高级经理，成了整个市场部最年轻的管理者。林子轩也拿到了一笔丰厚的项目奖金。
一切看起来都皆大欢喜。
林子轩拿着那笔奖金，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那个被隐藏起来的漏洞，像一根刺，一直扎在他心里。他总是不安，害怕那个“万分之一”的概率，会突然变成百分之百的现实。
日子就这么过了几个月。公司进行年度内部系统权限梳理，信息技术部的一个新员工在做后台调整时，出了个小差错，意外地给林子轩的账户开放了一个他本不该拥有的权限——访问某个项目归档服务器的临时权限。
这个失误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但恰好就在这半个小时里，林子轩正在电脑前工作。他收到了系统自动发来的权限变更通知邮件。出于技术人员的好奇心，也出于对那个漏洞的耿耿于怀，他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他想看看，当初徐峰写的那份风险报告，到底是怎么描述那个问题的。
他在项目的归档文件夹里，仔细地翻找。他找到了所有关于“凤凰计划”的文档，从立项报告到最终的上线报告，唯独没有找到那份所谓的“风险评估报告”。
他心里一沉。
他又去搜索自己的发件箱和李清芮、徐峰的收件箱记录，想找到自己当初发出的那封关键邮件。奇怪的是，那封邮件也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林子轩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他冷静下来，利用那个临时的、越级的权限，开始在服务器的后台日志里进行关键词搜索。他搜索了“漏洞”、“风险”、“供应链系统”这些词。
最终，在一个他根本就不该有权限看到的，被标记为“管理者密件”的文件夹里，他找到了一个邮件转发链。
他颤抖着手，点开了那个邮件链。
邮件链的最下面，是他当初发出的那封详尽的技术分析邮件，每一个字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在这封邮件的上面，是徐峰转发给李清芮的附言，时间是收到他邮件的半个小时后。徐峰写道：“李总，子轩这份技术分析我看过了，写得很详细。不过我觉得他可能有点过于悲观了，毕竟是新人，想得比较多，也担心承担责任。我和技术团队的几位资深同事私下确认过，他们认为这个风险基本可以忽略不计。所以我的建议是，这件事就我们内部知道就行了，没有必要上报给王副总裁，以免在项目上线的节骨眼上，引起不必要的担忧和麻烦。”
林子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段话，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变冷。
他继续往上看邮件链的末尾，还有一封邮件，让他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是徐峰发给信息技术部一个熟人的邮件，时间就在项目上线后一周。内容很短：“按照李总的口头指示，为了保持项目文档的整洁性，请帮忙将林子轩于某年某月某日发送的，主题为‘关于凤凰计划底层算法潜在风险的分析’的原始邮件，从服务器记录中彻底删除。谢谢。”
林子轩看到这里，感觉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盯着屏幕上的那些文字，震惊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