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聚会上,傅时衍一身军装,带来了他的对象宋妍同志。
她讽刺我。
“顾知微,要是你五年前没向部队打三十封报告悔婚,这会能当团长夫人的就是你了。”
傅时衍坐在对面,拥着女友,神色冷淡:“都是过去的事。”
“我和宋妍同志下个月就要结婚,到时候大家都来参加婚礼。”
众人不嫌事大,纷纷起哄。
在傅时衍的注视下,我默默捂紧口袋的绝症报告单,强迫自己笑出来。
“恭喜,婚礼我就不去了。”
……
从1975年到1980年,我卧底五年,终于完成组织任务,从沪市赶回京市。
回到大院这天,正巧碰到发小们聚会。
我一眼看到坐在院中央的傅时衍。
他穿着绿色军装,眉目硬朗英俊,身姿笔挺,是所有人中最瞩目的一个。
他身边坐着他的对象宋妍。
我一进门,原本的欢声笑语霎时停歇。
接着,大院子弟们干了几口酒,当面唠起了我的过往。
“五年前,傅家被诬告下放,顾知微连打三十封报告悔婚。”
“从前傅哥多爱她啊,有人对她耍流氓,傅哥拼着被部队处分也把人揍进卫生院。”
“护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她呢,傅家一倒就立马退婚跑沪市嫁高官了。”
“前段时间,顾知微丈夫倒台,听说还是她亲自举报送进去的。”
“这天底下,没人比顾知微更虚荣冷血!”
京市的冬天冷风刺骨,呼啸着刮进院门。
我就这么站在冷风中,被指指点点,像个小丑。
但我既然回来,就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我本该不在意的,可当着傅时衍的面,我却恨不得缩到地底下。
我控制不住偷看傅时衍。
他一身军装笔挺,眉目凌然,光坐在那就显得无比可靠。
但他的眼神却冷淡至极。
我有些恍惚。
从当年我悔婚算起,我和傅时衍已经五年没见了。
现在傅家已经平反,他又是傅首长的孙子,还手握军功,成了京市军区最年轻最优秀的团长。
谁都要上赶着巴结着。
我高兴又失落。
高兴他终于重回当初的荣光,依旧光芒万丈,前途无量。
而我,已经不配站在他身边了。
当初傅家被恶人诬告,我为了给傅家平反,才和他退婚去做卧底。
历时五年,我终于拿到证据,把敌特送进牢狱。
但这些年,我为了取得敌特信任,被注射了很多药。
身体已经垮了,也得了绝症。
现在的我,已经没几天可活了。
我撑着虚弱回京市,就是想在生命最后几天,再看看傅时衍。
冷风又大了,我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
傅时衍忽然打断大家的讨论,拿起筷子给宋妍夹菜。
“先吃饭,你们嫂子饿了。”
他发话,没人敢不听。
众人纷纷转移话题。
没人再关注我,我松了口气。
拉了拉身上的棉袄,绕过他们朝最里面,朝我的家走去。
谁知路过傅时衍身边时,一直沉默的宋妍突然站了起来,朝我敬酒。
“顾同志,感谢你五年前的放手之恩。”
“如果不是你当年悔婚,现在能当团长夫人的人就是你了。”
我定在原地,静静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杯。
也许是冷风吹久了,我的喉咙蓦然涌上一股腥甜。
这时,傅时衍开口揭过尴尬,眸光漠然:“都过去了。”
“我和宋妍同志下个月就要结婚,既然你回来了,也来参加婚礼吧。”
我默默站稳身体,默默捂紧口袋的绝症报告单。
忍着心口翻涌的酸涩,强行挤出了一个笑。
“恭喜,但婚礼我就不参加了。”
毕竟我可能,活不到下个月了。
![]()
我说完话,不敢看傅时衍的眼睛,低头匆匆逃开。
直到走到大院最里面,走到了阔别五年的家,我才停下脚步。
距离远了,我已经听不到别人对我的嘲讽,耳边就只剩下风声。
我推开老旧的木门,走进家门。
举目望去,到处都是灰尘,也到处都是回忆。
我慢慢走进屋子,轻轻对着空荡荡的家喊。
“阿爸,阿妈,我回来了。”
我拿起桌上的相框,擦拭上面的灰尘。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落后一步回大院,陪着我从沪市到京市的警卫员小张跨进屋,哽咽问我。
“你为什么不解释?明明您五年前退婚嫁给敌特,是去做卧底,是你拿到证据,傅家才得以平反……”
“您放弃治疗赶回京市,不就是为了见傅团长最后一面吗?”
“您不解释,你们怎么和好?”
我摇了摇头,低头继续擦着照片。
“傅时衍是军人,有担当有责任心,告诉他真相,他一定会内疚一辈子。”
“我身体败坏,都要死了,要他的内疚有什么用呢?”
“我阿爸早逝,他从小护着我。我帮他一次,就当是两不相欠了……”
“所以……何苦和好呢?”
灰尘被拂开,我看清相框里是阿妈的遗照,她看着我,笑得温暖。
我怔怔看着,眼睛渐渐氤氲。
“小张,我想去我阿妈的坟墓祭拜。”
卧底的第三个月,阿妈千里迢迢去沪市找我,痛骂我背叛傅时衍,要带我回家。
可组织的任务不能说,我只能拒绝阿妈。
阿妈伤透了心,回京市的路上出意外过世了。
整整五年,为了取得敌特的信任,我都没回来祭拜阿妈。
无数个深夜,我都哭着醒来,却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不敢哭出声。
现在,我终于可以去和阿妈说一句对不起了……
收拾完住的地方,我就出门去拜祭阿妈。
刚走出屋外,却迎面碰见了傅时衍。
男人高大身形在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他声音低沉:“我来拜访阿姨。”
我眼眶又是一热,抱紧了怀中阿妈的遗照,喉咙发涩。
“我阿妈……五年前就过世了。”
傅时衍一怔,沉默下来。
雪又下大了,飞雪落在肩头,又湿又冷。
我恍惚想起五年前,我打三十封报告悔婚那天,傅时衍拖着被砸断的腿来见我。
当年外面也是大雪纷飞,他淋着雪敲我的门。
骄傲的他卑微到尘埃里,求着我:“顾知微,就算要退婚,我要你亲自当面跟我说。”
我靠在门板上,流着泪说了最伤他的话。
“你别缠着我了,我已经跟有了新的未婚夫,他是沪市高官,有钱有权。”
“你走吧,别挡着我的荣华路。”
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远。
我偷偷打开门,看着傅时衍拖着伤腿一瘸一拐离开。
雪地上,拖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那时,我就知道,我和傅时衍的缘分到头了……
“要去哪里?”傅时衍的话拉回我的思绪,声线清冷。
“去拜祭我阿妈。”
冷风里站了一会,我的身体又开始发抖,鼻尖也有腥甜的血淌出。
我连忙掏出手帕,用力捂住了鼻子。
鲜血很快染红了手帕,我一慌,抬眸对上傅时衍看来的视线。
我尴尬笑笑:“最近吃的太补,都上火流鼻血了。”
但我的谎言是多余的,傅时衍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神情漠然。
他现在恨我。
又怎么会在意我流鼻血的原因呢?
这时,小张也带上了纸钱祭品,走出了屋。
“顾同志,走吧。”
鼻血慢慢止住了,我应了一声。
越过傅时衍,跟着小张离开。
冬天墓园格外寂静。
我让小张等在墓园门口,我想和阿妈单独说几句话。
我蹲下身体,挡着风点燃一张张纸钱。
“阿妈,对不起啊,现在才来看您。”
“这五年,我很想阿爸,也很想你,可我却一次都没有梦到你。”
“……阿妈,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您以前说,无论我做错了什么,我都是你的女儿,只要我跟你说对不起,您就会原谅我。”
“阿妈,对不起,您能原谅我吗?”
风雪忽地停了。
我的泪再也忍不住:“阿妈……是您原谅我了吗?”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宋妍的声音:“时衍,顾伯母的墓是在这里吗?”
我抬起头,才发现不是风雪停了,是傅时衍站在我身后,为我撑着伞。
看着男人冷毅的下颌,我的心又一阵酸涩。
这一秒,我好像回到从前,无论何时,傅时衍总护在我身边。
但下一刻,头顶的伞倾斜,挡在了宋妍头上。
傅时衍专注看着宋妍:“风很大,你躲进我怀里,免得着凉。”
我浑身一僵。
原来傅时衍刚刚不是为我撑伞,是伞够大,我沾了宋妍的光。
傅时衍护着宋妍站稳,才低头疏离冲我点头。
“伯母照顾过我,我也该拜祭她。”
“顺便让她见见我的未婚妻。”
我蜷紧了手指,随即又松开。
轻声道:“嗯,我阿妈一定会为你高兴的
文章后序
(贡)
(仲)
(呺)
欢-阅-推-文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