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何处观沧海？

1700年前，曹操东临碣石，写下了波澜壮阔的诗篇《观沧海》:“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碣石山遂因此诗成名。那么,这座名山到底在哪儿呢?经过漫长的岁月，它是否还保持着当年豪迈的状态?

一个名人造就一座名山

因了曹操和这首诗在文坛上的地位，碣石山一时间名声大噪。

曹操，乱世枭雄，身经百战，一生中先后战胜了袁术、吕布、张绣、袁绍、刘表、张鲁、马超等割据势力，统一北方，挟天子以令诸侯。戎马一生，轰轰烈烈，这让他成为一个政治家和军事家，同时他的丰富的感情，又造就了一个伟大的诗人，他根据

自己特殊的人生经历，给后人留下了特殊的历史篇章。“建安文学”在中国文学史上是一个辉煌的时代，曹操就是杰出的代表人物。他的文学才能和政治才能、军事才能一样，使他成为那个时代的佼佼者。他才华纵横，诗歌悲凉雄健，展现的宽阔胸怀，无人可比。

碣石山

其代表作是《步出夏门行》又名《碣石篇》,是组诗，也是“建安文学”的代表作。其中引起后人争议的便是那首家喻户晓的《观沧海》:“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诗人描述了登碣石山看到的自然风光，刻画了浩浩荡荡的大海。海水、山岛、百草、日月星辰，这样一个雄伟壮阔的场面，在曹操笔下活脱脱成了一个人间圣地。曹操生于乱世，有统一天下的伟大理想，更要救民于水火，《观沧海》正抒发了他气吞山河的情怀。历史学家范文澜评价曹操说：“他是拨乱世的英雄，所以表现在文学上，悲凉慷慨，气魄雄豪。”

因了曹操和这首诗在文坛上的地位，后人便开始追究，曹操在哪里观的沧海?碣石又位于何处呢?

魏武挥鞭在河北?

毛主席在1954年夏，写了《浪淘沙·北戴河》一词，他所提到的曹操挥鞭东临碣石，似乎也是指的今河北昌黎或抚宁一带。

几千年来，有关碣石的争论一直绵绵不休。

“今人对曹操东临碣石的说法不一。大致有河北昌黎说、抚宁说、乐亭说、藁城说、大兴说、卢龙说、辽宁凌源说、朝鲜说以及山东无棣说，等等。”历史学家、山师大历史系教授、齐鲁文化研究中心顾问安作璋说。

其中争议颇多的地方是河北的昌黎和抚宁一带。秦皇岛昌黎碣石山位于昌黎城北1公里，面积28.8平方公里。毛泽东在1954年夏，写了《浪淘沙·北戴河》一词：“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秦皇岛外打鱼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显然，毛主席在这里所提到的曹操挥鞭东临碣石，也是指的今河北昌黎或抚宁一带。

持昌黎意见的还以《汉书·地理志》、《明一统志》、《永平府志》、《读史方舆纪要》、《昌黎县志》等书记载为依据，认为碣石地处今河北昌黎，即昌黎北面的大碣石山。此山南距渤海约四五十里，由于山势兀立，从海上远望，宛如在海边或海中，正符合当年曹操远眺的情景。

抚宁说援引了《汉书》注所引东汉文颖之说以及郭璞《山海经》注、郦道元《水经注》、《新唐书·地理志》、《舆地广记》等书记载为依据。有人还进一步论证说，碣石就在榆关镇以南、北戴河海滨的金山嘴或其附近。而近代考古不断在金山嘴发现古代文化遗址，尤其是发现了古城断垣、烽墩等军事遗址，也为碣石在临榆一说提供了重要的佐证。

有人认为，距山海关十余里、紧靠渤海的绥中县万家乡墙子里村石碑地和贺家村黑头山的秦汉建筑遗址，在古代当用于观海和举行重大的礼仪活动，而山海关与绥中县之间海中的巨石“姜女坟”,很可能就是碣石。

还有人以清初胡渭《禹贡锥指》中的说法为依据，认为碣石已沉沦于海底。清末杨守敬等人即因袭这一说法，直至今日，此说仍有一定影响。

以上诸说各执一词，或引经据典或私作推测，一时间，碣石名传天下，而其“身世”之谜也愈加迷离了。

曹操东临之处在无棣?

建安十一年(公元206年)秋八月，曹操东征海贼，路过无棣，便登高作赋，留下了《观沧海》。

《观沧海》是组诗《步出夏门行》又名《碣石篇》中的一首，全诗分为《艳》(序曲)、《观沧海》、《冬十月》、《土不同》、《龟虽寿》五部分。曹操作此诗的背景应是争论的关键。

当时的背景是，曹操的事业如日中天，所向披靡：于建安九年秋八月破袁尚(袁绍幼子)平冀州，建安十年春正月杀袁谭(袁绍长子),青州平。幽州刺史袁熙(袁绍次子)与袁绍奔辽西乌鬟，幽州归曹操。建安十一年三月又击败了袁绍的外甥，并州也纳入了他的势力范围。至此北方四州尽归曹操，剩下的就是渤海南岸各郡县的海贼和辽西袁氏的残余势力。曹操被是北伐还是南征所困惑，“心意怀游豫”。

于是就有了组诗的第一首：“云行雨步，超越九江之皋。临观异同，心意怀游豫，不知当复何从。经过至我碣石，心惆怅我东海。”

此“艳”的意思：曹操初意打算南征荆州，施泽惠给江南人民。但是当时集团内部出现了两种意见，即北伐和南征，双方各陈利弊，曹操便犹豫起来，不知如何为好。到达碣石后，看到百姓所受的压迫，心情更加伤感。

《观沧海》诗，多数学者认为是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曹操北伐乌桓得胜回师途中登昌黎碣石山所作。但《步出夏门行》“艳”辞中描述的却是曹操徘徊于北伐、南征两种意见之间，犹豫不决，“不知当复何从”。可见，这组诗应作于曹操北伐乌桓前。曹操经过的“碣石”,也不可能是昌黎的碣石山。那此组诗到底作于何年何地呢?

无棣县碣石山旅游开发管委会主任张炳怀认为，应是“建安十一年(公元206年)秋八月，东征海贼管承”至“建安十二年春二月，至淳于还邺”期间，曹操东临的碣石是今山东省无棣县的马谷山—禹贡之碣石。

“正当曹操犹豫不决时，青州的海贼作乱。于是，曹操率胜利之师向东挺进以灭海贼。”张炳怀说。《三国志·武帝纪》载："(建安十一年)秋八月，公东征海贼管承，至淳于，遣乐进、李典击破之，承走入海岛。”

曹操率大军自并州沿海岸征讨青州海滨郡县海盗头目管承，必经冀州渤海郡和青州的北部，而在此范围(即现天津以南、济南淄博以北)内，唯有突兀于渤海边的无棣(汉时属冀州渤海郡)碣石山这一座山体。“碣石山又被称为‘京南第一山’,是鲁北平原上唯一一座山体，”张炳怀说，“所以说曹操到了此处，登临的只能是无棣的碣石山。”

曹操登上碣石，面对茫茫大海，心情激动，诗兴大发，一挥而就写下了千古名篇《观沧海》。

此后，曹操依然登高必赋，他用笔记录了这一段征讨过程的心情和场景。从建安十一年秋八月到取得胜利的“建安十二年春二月，至淳于还邺”,正好经历了一个冬季，曹操也主要在黄河两岸活动，于是就有了《冬十月》、《土不同》这两首诗。东征胜利后，曹操已经是52岁高龄了，但他仍是踌躇满志，乐观自信，便写下了豪迈奔放的《龟虽寿》:“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盈缩之期，不但在天；养怡之福，可得永年。幸甚至哉，歌以咏志。”曹操自比是一匹上了年纪的千里马，虽形老体衰，屈居枥下，但想到北方乌桓尚未平定，南方刘表还须征讨，于是心中又激发起了驰骋千里的豪情，抒发了一代枭雄曹操对当时社会乱离、人生艰难的种种忧虑和豁达进取、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

无棣碣石山就是曹操东临之碣石，也得到了历史学家的认可。"《步出夏门行》这组诗记录了建安十一年秋八月至次年春二月，‘东讨管承，……至淳于还邺’的整个过程。《观沧海》诗是建安十一年(公元206年)秋八月率大军自并州东略边境，征讨管承，途径无棣马谷山(碣石山)有感而作。”安作璋教授说。于是2001年9月，无棣县举行了“碣石山复名新闻发布会”,无棣县力排众议，断言曹操东临的碣石就在无棣。

但有关碣石的争议依然没有结束。“在目前缺乏更详尽的资料的情况下，无棣的碣石山是曹操登临之地，是比较接近事实的。”安作璋认为。

登临碣石

今日的碣石山，再也感受不到当年百草丰茂的情景，千年之后，已换了人间。

碣石山在无棣又被称为大山、马谷山、盐山。2005年5月24日，无棣县北30公里的碣石山。炽热的阳光下，这座高不足70米的小山看起来也有些无精打采。但是，因为诗人们的青睐，这座小山还是让人感到了诗意的气质。沿着石阶向上，沿路都可见暗褐色的粗大石粒。导游说这些石粒是火山的喷发物，叫做火山弹、火山灰、火山砾岩及火山熔岩。碣石山，是73万年前的新生代第四纪更新时火山喷发形成的锥形复合火山锥，是山东省最年轻的火山，也是华北平原唯一露头的火山。

碣石山还有很多神秘的传说。譬如，据说当年禹治黄河，疏通九道，至于碣石，这个丰功伟绩就记载在《尚书·禹贡》,碣石作为标志山、航行灯塔首载入史册；秦皇、汉武东巡时也曾登临碣石；碣石山上的山神庙遗址，据说就是当年林冲“风雪山神庙”的地方，因为当时的无棣隶属沧州等等。

古代的文人墨客也常常到访碣石山，并留下脍炙人口的诗句。唐代诗人刘长卿的《晚泊无棣沟》:“无棣何年邑，长城作楚关。河通星宿海，云近马谷山。僧寺白云外，人家绿渚间。晚来潮正满，处处落帆还。”宋代诗人陆游的《即景》:“齐州山水窟，登眺有佳处。秋夜海东船，春荠鬲滩树。”这两首诗，都描写碣石山在唐宋时期还突兀于海边，是观海胜地，此处树木丛生，百草丰茂，舟楫交错，一片繁忙的景象。那到了今日又是怎样一幅场景?

碣石山上的山神庙遗址，据说就是当年林冲“风雪山神庙”的地方

在半山腰处是点将台，有曹操气宇轩昂的雕像。下面是他的十位文武大臣。导游介绍，文将依次是：曹丕、曹植、孔融、杨修和郭嘉；武将是张辽、乐进、张邰、李典和徐晃。但是曹操当年登碣石是否带了这些大臣，是否在此点将，如今已无人知晓了。

不过10分钟左右，便到了山顶，山顶上有一石碑，上写“观海阁”。导游说当年魏武帝曹操就是在这里观的沧海了。可是，向四周张望一下，感受不到壮怀激烈的场景，除了山脚下人造的湖外，看不到一点水的影子，极目便是绿油油的庄稼，山风过后，燥热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不由得晕眩。哪里有“洪波涌起”,哪里有“山岛竦峙”呢?

“这主要是因为地质的变迁。无棣古为黄河故道，在东汉、北宋时期的两次黄河改道时，都于无棣入海，黄河夹沙造路，将河水推向大海。近碣石为陆，远碣石为

滩。到了现在，山离海较远，已在东南60华里外了。”碣石山上的导游说。

往事越千年，沧海桑田。看来，今人再也无法感受到曹操当年东临碣石的情怀，那样波澜壮阔的场景也只能在诗词中缅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