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长安弄影
长安西街的弄堂里,黄昏的余晖将人影拉得细长。小琴裹紧了身上的旧灯芯绒衫,脖颈间的彩条围巾被冷风撩起,像一尾不安分的鱼。她低头踩着青石板,石缝里积着前夜的雨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忽听得一声清亮的招呼:“小琴阿妹?”
抬头望去,竟是小学同学吴慧贞的表哥明明。他倚在斑驳的墙边,高领毛衣衬得面容白皙如玉,眉梢挑着几分风流,喇叭裤下裤腿空荡,却自有一番潇洒气度。墙根处蜷着一只流浪猫,见他走近,懒洋洋地“喵”了一声,仿佛在应和他的口哨。
“巧啊,明明阿哥。”小琴心头一跳,脸上漾出笑意。两人寒暄几句,话题便绕到栖镇的往事:王家那只聒噪的八哥,夏日摸螺蛳的河滩,冬日钓癞蛤蟆的烟屁股……明明说话总带鼻音,尾音轻扬,逗得小琴咯咯笑。风钻进裤管,她却浑然不觉冷,只觉那笑声如春溪般淌过心田。他忽然压低声音,指尖轻轻拂过石墙上的青苔:“听说这墙里埋着前朝的银锭,改日我带铁锹来挖挖?”小琴噗嗤一笑:“当心巡夜的联防队把你当贼抓去!”
黑猫踱过巷角,尾巴扫过墙头垂落的枯藤。明明吹起口哨,调子竟是《牡丹亭》里“游园惊梦”的片段。小琴恍惚想起,幼时慧贞曾夸他“善财童子”,街坊皆道这少年眉清目秀,齿白唇红,活脱脱唐伯虎再世。此刻他倚墙而立,暮色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仿佛戏台上的小生突然走进了现实。
次日,小琴赴表姐海珍的喜宴。嫁妆中一株小桑树引人议论——新家种桑,方能兴旺。夜观皮影戏时,锣鼓铿锵中,她总走神:台上《点秋香》的唐伯虎作揖,竟与弄堂里明明的模样重叠。她嗤笑新郎官黝黑敦实,远不如“栖镇唐伯虎”俊逸。邻座的老妪却啐了一口:“俊有什么用?没个正经营生,终究是个绣花枕头!”
归途颠簸的长途车上,小琴揣测:明明此刻是否在长安继续“荡发荡发”?他总嚷着不想当工人,却无谋生本事。兄长桐哥常骂他“绣花枕头烂稻草”,他却笑回:“你聪明,我只长了一张小生脸。”窗外掠过片片稻田,她忽然想起幼时听过的故事:古时有个书生,因貌美被选入宫,终日与贵妇厮混,最后落得个“面首”的名号。明明……可莫要走了这样的路。
二、南朝遗事
南朝刘宋的深宫,琉璃瓦映着血红的晚霞,檐角风铃叮当作响,似在呜咽。山阴公主斜倚凤榻,指尖摩挲着金缕衣袍,眸中掠过一丝不甘:“陛下六宫万数,而妾唯驸马一人。这世间男女,怎如此不均?”榻边的波斯地毯上,几只鹦鹉正啄食葡萄,溅出的汁液染红了羽毛。
前废帝刘子业攥紧玉盏,酒液在杯底晃荡,溅出点点涟漪。他知这姐姐自幼骄纵,淫恣过度,但若驳回,恐惹宫廷非议。殿外传来宦官尖细的通报声:“启禀陛下,北魏使臣求见。”他蹙眉片刻,忽掷杯大笑:“既如此,朕便为阿姐择三十面首!不拘出身,只看容貌!”
“面首”之名自此诞世。宫中宦官奉命搜罗美男子:须眉如墨,面若敷粉,身姿挺拔。更有甚者,专挑家中贫寒者,许以金银,诱其入宫。三十少年入宫那日,宫娥皆掩唇惊叹。山阴公主命他们列于殿前,如检阅珍玩:“今夜,便由甲字号侍寝。”甲字号少年名唤萧朗,出身寒门,却生得目如点漆,鼻梁高挺。他跪地时,衣襟微敞,露出锁骨处一朵红梅刺青,引得公主轻笑:“倒是个妙人。”
此事传入民间,坊间唾骂与艳羡交织。茶馆里说书人拍案道:“公主淫秽,实乃南朝之耻!”亦有穷汉啐道:“若我生得这般貌,倒愿换那三十日的荣华!”史官笔下,却只冷然记:“置面首左右三十人,南朝之耻也。”然而深宫高墙内,萧朗正跪在公主榻前,指尖颤抖着解开她的裙带。烛火摇曳,映出他眼角一滴未落的泪。
三、秦宫秘辛
咸阳宫的雕花窗棂外,春夜的风裹挟着牡丹香,吹动檐下青铜铃铛,发出沉闷的声响。赵姬倚在软榻上,指尖缠绕着发间金步摇。她瞥向榻边跪坐的嫪毐,那人正剥着葡萄,肌理分明的手臂在烛火下泛着光泽,腕间一枚玉镯随动作轻晃。
“太后,这葡萄甜。”嫪毐低笑,嗓音如蜜。赵姬轻笑一声,眸底却泛冷。这男子原是市井无赖,因力能举车轮被送入宫,如今却恃宠而骄,竟敢在朝堂与丞相争辩。她想起昨夜嬴政的密报:“母后,那厮自称‘假父’,恐有异心。”榻边铜鼎里的香已燃尽,只剩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陛下渐长,你当收敛。”赵姬捻碎一颗葡萄,汁液溅在绸缎上,晕开一片暗红。嫪毐却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太后怕什么?有我在,何人敢逆您?”他忽倾身向前,发间酒香混着麝香扑来:“太后可知,那日举车轮时,百姓皆道我是天神下凡?”
数月后,宫墙外的流言沸沸扬扬:嫪毐自称秦王“假父”,欲夺权篡位。赵姬攥紧凤印,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榻前的铜镜映出她眼角的细纹,镜中忽闪过一道寒光——竟是嫪毐佩剑的倒影。终在嬴政亲政那日,她将一杯毒酒递给他。烛火摇曳,映出她眼角细纹:“你太贪了。”毒酒入喉,他扑倒在地,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太后……我本只想活个痛快。”
四、北魏暗潮
洛阳永宁寺的佛香袅袅,檀木香与雨水气息交织,浸润着殿内金碧辉煌的壁画。胡太后跪在蒲团上,闭目诵经。殿外,面首李冲正与侍卫低语,眉宇间透着焦急,腰间玉佩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她耳中却只萦绕着昨夜李奕的耳语:“陛下疑心了,恐要发难。”檀香炉里火星忽明忽暗,像她此刻摇摆的心。
她起身拂了拂袈裟,指尖触到暗袋中的密信。信中字迹潦草:“冯氏与二李私通,证据已备。”署名是——孝明帝元诩。窗外春雨淅沥,打在芭蕉叶上,一声声如催命符。她想起初遇李冲时,他不过是个在雨中卖艺的伶人,一曲《长门怨》唱得她心颤。如今,他却成了她权柄下的棋子。
暮春雷雨夜,禁军突袭永宁寺。李冲被按在雨水中,发髻散乱如鬼魅,玉佩碎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裂响。胡太后立于廊下,看着昔日的温存面庞如今沾满泥泞,忽而大笑:“你们总说面首是玩物,可谁又不是权力下的玩物?”雷声轰鸣,她忽觉那笑声如此空洞,仿佛被雨水冲刷得只剩一副躯壳。
五、武周惊涛
大明宫的牡丹开得灼灼,花瓣上凝着晨露,如血珠般欲滴。薛怀义踏着碎步穿过回廊,新剃的鬓角泛着青,怀中揣着刚得的尚方宝剑。剑穗上缀着西域进贡的琥珀珠,随着步伐叮咚作响。他知这老妇爱他年轻皮相,更爱他肯为她杀人放火。可近日朝堂上,那张氏兄弟的眉眼愈发得宠,他心头如焚。
那日,他故意撞翻张昌宗捧的羹汤,溅了对方一身。张易之冷笑:“薛公公,火气太盛,当心燎了自己。”薛怀义嗤笑:“你们俩兔儿爷,也配与我争?”他忽拔剑出鞘,寒光映得廊下牡丹花影颤栗。张昌宗后退一步,袖中却滑出一枚金符——正是武则天新赐的。
次年元宵,薛怀义纵火烧明堂。火舌舔舐金顶时,他大笑:“看这天下,谁人不惧我!”烈焰中,他仿佛又见自己初入宫时的模样:一个街头卖膏药的浪子,因一句“貌比潘安”被贵人相中。如今,他却成了史书上的罪人。武则天却立于城楼,眸中无一丝波澜:“拉下去,凌迟。”刀锋落下时,他忽想起那日她抚摸他鬓角的温度,那温度如今只剩刀刃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