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绍兴十年的盛夏，烈日炙烤着中原大地。岳飞策马立于朱仙镇的高坡上，眺望远处烟尘滚滚的金军营盘。旌旗蔽日，岳家军将士列阵如铁，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他握紧缰绳，指尖微微发颤——这颤抖并非因畏惧，而是蓄积了十年的壮志，终于等来了喷薄而出的时刻。
“报！”一骑探马疾驰而来，滚鞍下马，声音嘶哑：“禀元帅，兀术亲率五万精骑退守开封，沿途百姓皆响应义军，梁兴部已夺卫州，乔握坚收复赵州，河北八州义旗遍布！”岳飞嘴角上扬，眼中映出千里之外的黄龙府。三年前，他已在鄂州大营与幕僚推演过无数次：二十万岳家军为锋刃，川陕吴玠部扼守西线，韩世忠牵制东路，河北义军如星火燎原，待金国内部各族揭竿而起……这盘棋局，终于到了收官之时。
“传令！”他猛然拔剑，剑锋指向北方，“三日内，破开封，直捣黄龙！”
战鼓擂动，岳家军如黑潮席卷而去。金军虽悍勇，然士气已溃。兀术在开封城头目睹宋军摧枯拉朽之势，面色如灰。他深知，若朱仙镇失守，黄河天险将成虚设，宋军可沿运河直逼中都，金国百年基业危在旦夕。城下，岳家军先锋杨再兴单骑突阵，刀光闪过，金军裨将头颅滚落尘埃。将士们高呼：“直捣黄龙！直捣黄龙！”声浪震得城楼颤抖。金军阵中，铁浮屠的重甲骑兵列阵冲锋，然岳家军早已布下拒马阵，弓弩齐发，箭雨如蝗，铁骑纷纷坠马。杨再兴复挥刀斩断金军帅旗，旗杆断裂，金军阵脚大乱。
但岳飞心中始终悬着一根弦。出征前，张浚曾密信警示：“朝廷恐生变故，元帅当速战速决。”他明白，那深宫中的黄袍身影，才是北伐真正的桎梏。帐中，幕僚李若虚忧心忡忡：“元帅，西线撤离喝部近日有异动，恐会趁机偷袭侧翼。”岳飞凝视舆图，手指划过潼关险隘：“富平之战后，川陕防线虽损，但吴玠兄弟仍在和尚原固守。且我早已分兵保护左翼，韩世忠部亦在东线牵制聂李孛堇。兀术主力被困于此，西线金军无力远袭。”他转身望向帐外将士，见牛皋正擦拭长矛，血渍斑驳，忽叹道：“将士们随我百战，此役若成，中原可复，若败……”话音未落，王贵疾步而入，手中密信颤抖：“元帅，朝廷金牌至！”
七月流火，捷报频传。郾城大捷，岳云率领的背嵬军以步兵破金军铁浮屠，拐子马阵型溃散如沙。一骑金将欲突围，岳云纵马跃起，枪尖直贯其胸甲，血溅丈余。将士们欢呼：“岳少保神勇！”颍昌鏖战中，牛皋一矛刺穿金将昭武将军韩常的胸膛，血溅丈余。金兵尸骸堆积如丘，百姓箪食壶浆，夹道迎王师。太行山麓，契丹遗民聚众起义，女真后方烽火四起。岳飞在帐中铺开舆图，朱笔圈定黄龙府，笔尖几乎刺破纸张：“此战若成，金国必亡！”
“此战若成，金国必亡。”副将王贵难掩激动。岳飞却沉默良久，望向南方：“只是……”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急报：“朝廷金牌至！”
第一道金牌抵达时，岳家军距开封仅三十里。使臣宣读诏书：“金人有议和之意，令岳将军班师。”众将哗然，岳飞攥紧金牌，指节发白：“再攻三日，开封必克！”他转身望向将士，眼中含泪：“诸位随我出生入死，岂可功亏一篑！”然金牌如天命，违抗者诛九族。王贵跪地泣谏：“元帅，将士浴血奋战，若此时撤军，前功尽弃啊！”岳飞长叹，望向案头那柄“精忠报国”的佩剑。他深知，若违旨，不仅自身危殆，十万将士亦将背负叛逆之名。帐外，百姓闻金牌至，哭声震天：“岳爷爷，莫退啊！金贼就在眼前！”一老妇携幼童跪于营前，泣道：“将军，我儿战死郾城，只求您替他们报仇！”岳飞踉跄出帐，扶起老妇，泪滴甲胄。
第二道金牌接踵而至，言辞愈发严厉。岳飞在帐中徘徊，烛火映出他眉间的沟壑。幕僚孙革劝道：“元帅，朝廷既疑，不如暂退，待时机再起。”岳飞摇头苦笑：“时机？此战若退，金军必反扑，河北义军孤悬敌后，恐遭屠戮。”他猛然抓起金牌，掷于案上，金器撞裂木桌，裂痕如蛛网蔓延。帐外，将士们聚集，牛皋怒吼：“朝廷昏庸！我等战死沙场，亦不撤军！”岳飞厉声斥责：“尔等欲陷我于不忠乎？金牌不可违！”然其心若刀割，仰天叹道：“天日昭昭，此心可鉴！”
第三道、第四道……金牌如催命符，接连飞驰至营中。岳飞终下令：“撤军。”号角凄厉，将士们含泪南撤。百姓跪伏道旁，哭喊震天：“岳爷爷，不能走啊！”岳飞勒马回望，中原沃土尽在眼底，他摘下头盔，任凭白发在风中飞扬，仰天怒吼：“天日昭昭！天日昭昭！”泪水混着尘土，滴落甲胄。一壮士突拦马前，拔剑自刎，血溅尘埃，高呼：“愿以此身，换岳帅北伐！”岳飞跌下马，抱尸痛哭：“苍天无眼！苍天无眼！”
南归途中，斥候传来噩耗：西线撤离喝部趁机反扑，川陕防线岌岌可危。岳飞捶胸顿足：“若西线未撤，金军岂能得逞！”然诏令如山，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苦心经营的战略被撕裂。途中，一老农拦路献上干粮，颤声泣道：“将军，村中儿郎皆随您北伐，老朽只求……求您再杀回去！”岳飞接过粗粝的麦饼，喉头哽咽，却只能长揖到地：“老丈，朝廷有命……”言未毕，忽闻远处传来金军劫掠的哭喊声，岳飞闭目，泪如雨下。
临安城内，深宫幽暗。宋高宗赵构倚在龙椅上，指尖摩挲着金国送来的和议书。秦桧躬身禀道：“陛下，岳飞若灭金，迎回二圣，社稷危矣。臣已拟好十二道金牌，逼其回师。”殿外，雨打芭蕉，声声如泣。赵构声音低沉：“朕非不知北伐之利。然祖宗基业，岂可因一时意气而毁？岳卿忠勇，但……太忠勇了。”秦桧阴笑附和：“陛下圣明，岳飞不死，和议难成。”赵构忽叹：“朕亦知愧，但……大局为重。”秦桧眼中寒光一闪：“臣已安排大理寺，罪名……谋反。”
十二道金牌如毒箭，射穿了岳家军的脊梁。当最后一道金牌抵达鄂州大营时，岳飞呕血昏厥。将士们围跪帐外，哭声撼动营栅。帐内，李若虚颤抖着展开诏书，却见岳飞苏醒，以血指写下：“臣罪当诛，唯盼陛下保境安民……”字迹未干，泪渍斑斑。王贵泣道：“元帅，若撤军，十年心血尽毁！”岳飞苦笑：“毁？此身已毁，但忠魂不灭。尔等……好自为之。”
回师临安的路上，岳飞在马车中反复摩挲那十二道金牌。每一道金牌的棱角，都似在剜割他的心。他想起三年前与张浚的密谈：“陕西五路叛将若能反正，西线可无忧。”然富平之战后，张浚的战略部署已溃败，叛将或降或死，西线如残肢断臂。若非川陕宋军拼死牵制，金军早已席卷关中。可如今，朝廷为求和，竟不顾西线危局，强令全线撤军。他闭目叹息：“天意乎？人意乎？”忽闻车外百姓怒骂：“秦贼误国！昏君无道！”禁军挥鞭驱赶，哭声愈发凄厉。
“元帅，前方有百姓拦路！”亲兵禀报。岳飞掀帘望去，数百百姓跪在官道中央，为首的老者高举酒坛：“岳将军，这坛酒是乡亲们凑的，愿您喝了，再杀回北方！”岳飞滚下马，跪接酒坛。浑浊的酒液入喉，辛辣如泪。他仰头饮尽，将坛掷碎于地：“若有一日，朝廷能醒悟……”坛碎声裂，如他心中壮志。百姓中忽有少年高呼：“岳爷爷，我们随您再战！”岳飞泪目，抚其头叹道：“稚子，莫言此，回家……读书，待后世明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