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间流传的诸多命理说法中,“童子命”无疑是最为特殊和神秘的一种。
相传,这类人是天上或庙宇的仙童转世,他们聪慧、俊美,却大多命途多舛,体弱多病,阳寿不长,仿佛只是来人间匆匆走一遭,便要被“收”回去。
然而,在各类“童子”之中,尚有高下之分。地位最低的一种,被称作“鬼童子”。
据说,但凡占了这三个字,即便你生于王侯之家,坐拥金山银山,祖坟的风水好到能庇佑九族,也统统无用。等待你的,只有一个注定的结局。
生于百年望族“蒋家”的嫡长孙——蒋寻,从出生那一刻起,就仿佛被这个最恶毒的谶言,牢牢地钉死了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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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蒋寻,是江左地区所有名门子弟的“噩梦”。
因为只要有他出现,其余的人,便会瞬间黯然失色。
他出生于蒋家。这个蒋家,不是普通的富商豪门,而是传承了近两百年的世家望族。家族产业遍布实业、金融、科技,影响力根深蒂固,一言一行,足以影响半个地区的经济走向。
作为蒋家唯一的嫡长孙,蒋寻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就站在了无数人终其一生也无法企及的终点。
他完美得不像一个真人。
相貌上,他继承了家族最优良的基因,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鼻梁高挺,身形修长。即便是在星光熠熠的演艺圈,也找不出几个能与他媲美的。十六岁时,他陪同家人出席一场慈善晚宴,只是在媒体前露了个面,第二天,他的照片就在网络上被疯传,无数娱乐公司捧着天价合同找上门来,都被蒋家一一回绝。
学业上,他更是个无可争议的天才。从幼儿园到高中,他永远是人群中最瞩目的那一个。他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对任何知识点都有一点就通的领悟力。当同龄人还在为复杂的数学公式焦头烂额时,他已经开始自学大学的金融和物理课程。他精通四国语言,马术、剑道、围棋、书法,无一不精。
在长辈眼中,他是蒋家最完美的继承人,沉稳、聪慧,有着超越年龄的远见和格局。在同辈眼中,他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优秀到让人连嫉妒的力气都没有。
蒋家的老爷子,蒋振国,更是对这个孙子满意到了极点。他不止一次在家族会议上说:“蒋家未来百年的基业,尽系于阿寻一身。”
为了这个孙子,蒋振国请了国内外最顶尖的专家,为他规划好了从出生到成年的每一个细节。他喝的每一口水,吃的每一粒米,都经过了严格的筛选。他住的祖宅,是当年一位风水宗师亲自选址布局的“九龙抱珠”之局,据说能保三代富贵,人丁兴旺,百邪不侵。
所有人都认为,蒋寻的人生,将会是一条用黄金和钻石铺就的康庄大道,他会顺利地接管家族,带领蒋家走向另一个辉煌的百年。
蒋寻自己,也曾这么以为。
如果,没有那些挥之不去的噩梦,和与生俱来的、深入骨髓的孤独感的话。
02.
蒋寻有一个秘密,一个连最亲近的家人都未曾完全洞悉的秘密。
那就是,他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种感觉,从他记事起就存在了。他就像一个最冷静的旁观者,在看着一部名为“蒋寻的人生”的电影。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外界的一切,也能做出最完美的回应,但他的内心,却始终隔着一层透明的、无法穿透的屏障。
喜悦、悲伤、愤怒……这些属于人类的正常情感,于他而言,仿佛只是书本上的一个个名词。他可以理解,可以模仿,却无法真正地体会。
他看得到父母和爷爷眼中的关爱与期盼,但他感受到的,却不是温暖,而是一种莫名的……负担。
除了这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更让他困扰的,是那些反复出现的噩梦。
梦境总是同一个场景。
那是一个极其幽深、阴冷的地方,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潮湿。他感觉自己被浸泡在冰冷的液体里,四肢被什么东西紧紧地缠绕着,无法动弹。他想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恐怖的是,他能感觉到,在黑暗的最深处,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生命,只有最纯粹的、化不开的怨毒和饥饿。它就那么静静地、贪婪地注视着他,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入口的祭品。
每一次,他都会从这种极致的窒息感中惊醒,醒来时,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不止。
除了梦境,他的身体也有些奇怪的“小毛病”。
他从小就体弱,倒不是什么大病,就是会毫无征兆地发起低烧,或是莫名其妙地感到虚弱和疲惫。蒋家带他看遍了全球最顶尖的医疗专家,做了最详尽的身体检查,结果永远是“一切正常,非常健康”。
医生们将此归结为“成长期的正常现象”或是“心理压力过大”。
但蒋寻自己知道,不是的。
他还偶尔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黄昏时分,在老宅花园的角落里,会有一闪而过的、扭曲的黑影。比如,夜深人静时,他会看见一些半透明的、面容模糊的人形,静静地站在他的床边,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他。
他曾将这些告诉过自己的心理医生,那位来自德国的权威专家,微笑着诊断他为“想象力过于丰富的、典型的天才综合征”。
蒋寻没有再跟任何人提起。
他只是将这些秘密,连同那份孤独感,一同深深地埋藏起来。他像一个最完美的演员,日复一日地,扮演着那个完美的“蒋家继承人”。
他的人生,就像一袭华美的袍,远看光鲜亮丽,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内里,早已爬满了预示着不祥的、冰冷的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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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随着十八岁生日的临近,蒋寻的情况,急转直下。
那些纠缠他的“小毛病”不再是小打小闹。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即便睡着,也会被噩梦惊醒。他的低烧变得愈发频繁,有时候甚至会陷入短暂的昏迷,醒来后,对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毫无记忆。
那些只有他能看见的“幻影”,也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频繁。
他甚至有一次,在家族的晚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说了一句:“请你不要一直跟着我。”
全场死寂。
蒋家人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蒋家的掌舵人,蒋振国,这位在商海中叱咤风云、一生信奉科学与实力的老人,第一次感到了力不从心。
他们启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开始了一场不计成本的“拯救”行动。
他们先是飞往美国,在最顶尖的梅奥诊所,组织了由神经科、内分泌科、心理科等十几个科室的顶级专家组成的联合会诊。长达半个月的全面检查,得出的结论,依旧是那句让他们绝望的“一切生理指标完美无缺”。
接着,他们转到欧洲,拜访了瑞士苏黎世最有名的心理学大师。大师与蒋寻进行了长达一周的深度交流,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蒋寻没有任何心理疾病,他的精神内核强大而稳定,但似乎被一种外来的、非科学的力量所“侵扰”。
科学的路,走到了尽头。
蒋振国不得不将目光,投向了他曾经最不屑一顾的领域——玄学。
他通过香港的关系,重金请来了被誉为“东南亚第一风水师”的陈大师。陈大师带着十几个弟子,浩浩荡荡地来到蒋家祖宅。他们拿着罗盘,在宅子里走了一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此宅是百年难遇的“龙脉聚气”之所,风水好到不能再好,绝不可能出问题。
随后,台湾一位以“观落阴”闻名的灵媒也被请了过来。灵媒作法之后,面色惨白地表示,蒋寻的“元神”非常奇特,她根本无法靠近,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极其强大的屏障所阻挡。
金钱、权势、地位……这些蒋家引以为傲的东西,在孙子这诡异的“病”面前,第一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蒋振国看着日益消瘦、眼神愈发空洞的孙子,心中充满了绝望。他甚至动用了最隐秘的关系,联系到了京城里为最高层服务的几位“特殊顾问”,得到的答复,也都是语焉不详,讳莫如深。
就在蒋家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最意想不到的人,给他们带来了一线希望。
那个人,是蒋家一位旁系的、已经落魄的远房亲戚。他告诉蒋振国,在秦岭深处,终南山的一座破败道观里,住着一位真正的“高人”。
04.
那座道观,与其说是道观,不如说是一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茅屋。
当蒋振国带着蒋寻,在一位向导的带领下,徒步数小时,终于找到这个地方时,他几乎以为自己被骗了。
开门的,是一个须发皆白、身穿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的老道士。他看起来至少有八九十岁,但精神矍铄,眼神清澈得像一汪山泉。
看到蒋振国一行人,以及他们身后提着大包小包礼品的随从,老道士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将目光,锁定在了蒋寻的身上。
只一眼,老道士那古井无波的眼神,就泛起了一丝微澜。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讶、了然,以及深深悲悯的复杂神情。
“你们回去吧。”老道士没等蒋振国开口,便直接下了逐客令,“这个孩子的问题,你们解决不了,我也解决不了。命中注定,非人力可改。”
蒋振国愣住了。他这辈子,还从未被人如此干脆地拒绝过。
他压下心中的不快,用一种尽可能谦卑的语气说道:“道长,我们是慕名而来,还请您出手相助。无论什么条件,我们蒋家都一定满足。”
老道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蒋家的万贯家财,滔天权势,在我这里,与这山间的顽石、溪中的流水,并无二致。我若能救,不取分文。我若不能救,你便是把金山搬来,也毫无用处。”
他再次看向蒋寻,缓缓说道:“这孩子,是典型的‘童子命’。”
“童子命”这三个字,蒋振民在之前的寻访中,已经听过不止一次。
“道长,我们知道。可童子命也有很多种,有天上来的,有庙里来的,有负责扫地、浇花的……总有化解之法,送替身、做法事……我们都可以做!”蒋振国急切地说。
“寻常的童子,确实如此。”老道士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天上的仙童,下来历劫,或因思凡,或因犯错,但终究是有根脚的,劫数一满,自有天界接引。庙里的童子,是侍奉神佛的,身上带有香火愿力,虽然辛苦,但也有神明庇佑。”
“可他,”老道士指着蒋寻,一字一顿地说,“两者皆不是。”
“他,是所有童子命里,最罕见,也是最麻烦的一种。”
“他……是‘鬼童子’。”
“鬼童子?”蒋振国从未听过这个说法。
“对。”老道士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天上童子,是仙;庙里童子,是人。而鬼童子,非仙非人,他是……鬼。”
“在所有童子命的谱系里,鬼童子,是地位最低,也是结局最惨的一种。你们蒋家家世再好,风水再旺,也镇不住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气,更救不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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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老道士的话,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蒋振国的心上。
鬼童子。
地位最低。
无药可救。
这三个结论,将他们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击得粉碎。
蒋寻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出奇地平静,仿佛他们谈论的,是另一个人的命运。但他的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原来,自己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疏离感,那种被黑暗窥伺的感觉,都源于此。
“我不明白!”蒋振国失态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的边缘感,“大师,我不明白!就算是童子命,也有化解之法!为何到了我儿这里,就成了死局?他究竟是哪路童子?天上的?庙里的?”
老道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他不是天上仙童,也不是庙里侍奉的童子。他是……鬼童子。”
“鬼童子?!”蒋振国上前一步,双目赤红,紧紧地盯着老道士,“这是什么意思?!地位最低?为何家世风水都无用?总得有个原因!”
老道士看着情绪激动的蒋振国,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蒋寻,眼神里的悲悯之色更浓了。
“唉,寻常童子,是天上谪仙,下来历劫,劫满自归。而鬼童子……他并非来自天上,也不是来自庙堂。”
蒋振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他来自哪里?!这背后,到底是什么原因?!”
老道士沉默了许久,仿佛在斟酌着什么禁忌的话语。他浑浊的眼睛,深深地看进了蒋振国的眼底,似乎要看穿他灵魂深处的、被遗忘的记忆。
最终,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凝重到极点的语气,缓缓开口了。
“原因就在于,他本不该生。他之所以能降生在你们蒋家,享这泼天的富贵,并非因为福报,而是因为……你们蒋家欠了他一笔债。”
“一笔,必须用血脉来偿还的债。”
“想知道真正的原因,你得先回答贫道一个问题……”
老道士微微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蒋振国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