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立诚这辈子活得脚踏实地,像颗钉子,敲进哪里,就在哪里生根。
他在霭川市开了家不大不小的五金店,每天听着切割机刺耳的嘶鸣,闻着机油和金属混合的味道,日子就像他手里的扳手,实在,但也没什么光泽。
他的妻子舒晚,人如其名,性子温婉,像一杯晾温了的白开水,喝着舒坦。
两人结婚十五年,从一无所有到在这座城市里有了个安身立命的窝,一分一毫都是邵立诚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舒晚不爱打扮,一件衣服能穿好几年,买菜总要等到下午菜市场收摊前,能便宜五毛是一块。
邵立诚觉得,这日子挺好,安稳,踏实。
可这种安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味的?
大概是三个月前。
那天晚上,邵立诚起夜,迷迷糊糊中看到舒晚的包掉在了地上,东西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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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腰去捡,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卡片。
借着客厅微弱的夜灯,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Elysian Bloom 绮丽之源——顶级肌肤护理会所”。
卡片的设计很高级,泛着淡淡的珠光,和他五金店里那些油腻腻的工具像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邵立诚的瞌睡一下子醒了。
“绮丽之源”,他听开宝马的客户聊起过,是市里最有名的销金窟,办张最基础的年卡,都要五位数。
舒晚怎么会有这个?
他把卡片悄悄塞回包里,躺回床上,身边的舒晚呼吸均匀,他却一夜无眠。
从那天起,邵立诚心里就长了根刺。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舒晚。
他发现,妻子的皮肤确实变好了,以前眼角那些细细的干纹,好像被熨斗烫过一样,平整了不少。
整个人也显得容光焕发,眉眼间都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松弛感。
更让他起疑的是,舒晚开始有了固定的“社交活动”。
每周二和周五的下午,她都会精心打扮一番,说是跟以前的老姐妹逛街喝茶。
十五年了,他怎么不知道她还有这么一群“老姐妹”?
他偷偷翻过舒子的手机,通话记录,微信聊天,干净得像水洗过一样,什么都找不到。
这天下午,店里不忙,邵立诚坐在小马扎上,看着对面马路上人来人往,心里烦躁得像有一窝蚂蚁在爬。
旁边的邻居老王凑过来,递给他一支烟。
“立诚,看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跟嫂子吵架了?”
邵立诚勉强笑了笑,没接话。
“我说你可得知足。”老王吐了个烟圈,“你家舒晚那样的媳妇,现在打着灯笼都难找。你看我家那婆娘,天天就知道打麻将,脸上的粉涂得比墙都厚,一个月花在脸上的钱,都够你进批螺丝刀了。”
邵立诚的心猛地一沉。
“老王,你……你老婆一般去哪种地方做脸?”
“还能是哪,就市中心那个‘绮丽之源’呗,我跟你说,那地方就不是人去的,是拿钱往里烧啊!”
邵立诚手里的钳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再也坐不住了。
他得去问个清楚,哪怕结果是自己最不愿看到的,也比现在这样胡乱猜测要强。
他要亲眼看看,那个叫“绮丽之源”的地方,到底有什么魔力。
他更想知道,从来连买斤肉都要犹豫半天的妻子,到底是用什么,来支付那昂贵的账单。
01
霭川市的中心广场,高楼林立,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邵立诚的五金店开在老城区,那里到处是斑驳的墙壁和狭窄的巷子,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也充满了穷的气息。
这里,则是另一个世界。
他站在“绮丽之源”的门口,感觉自己像个走错地方的土耗子。
门口没有花里胡哨的招牌,只有一块黑色的金属板,上面用优雅的字体刻着店名。
自动玻璃门感应到有人,无声地滑开,一股混合着精油和花香的奇异味道扑面而来,让闻惯了金属味的邵立诚有点眩晕。
一个穿着精致套裙,妆容一丝不苟的年轻女孩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邵立诚搓了搓沾着灰尘的手,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才局促地开口:“我……我找人。”
“请问您找哪位贵宾?”
“我找我爱人,她叫舒晚,应该是你们这里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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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脸上的笑容一丝不减,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审视。
“舒晚……舒姐是我们这里的常客。”她点了点头,“不过舒姐今天没有预约,现在不在店里。您找她有事吗?”
邵立诚的心沉了下去。
常客。
这两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
“那……那我想问一下,”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都有些发抖,“她在这里……消费的账,是不是……还欠着?”
他几乎是闭着眼睛问出这句话的,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或许,舒晚是欠了一大笔钱,等着他这个冤大头来还。
然而,女孩的回答却让他始料未及。
她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轻笑起来,那笑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先生,您真会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邵立诚的自尊心被这笑声刺痛了,声音不由得大了起来,“你告诉我,她到底欠了多少钱!”
也许是他的声音太大,惊动了里面的人。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一身飘逸长裙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长得很美,是一种成熟而慵懒的美,眼神像钩子,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小莉,怎么回事?”女人开口,声音也是软软糯糯的。
“柳姐,这位先生说要找舒姐,还问舒姐是不是欠了店里的钱。”叫小莉的女孩赶紧汇报道。
被称为“柳姐”的女人目光落在邵立诚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
那目光并不露骨,却让邵立诚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
“你就是舒晚的先生?”柳姐缓缓走近,那股好闻的香气也愈发浓郁。
邵立诚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
“我叫柳梦瑶,是这里的老板。”她自我介绍道,然后又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的女孩更让人捉摸不透,“邵先生,你放心,你太太在我们这一分钱都不欠。”
“不欠?”邵立诚不信,“这不可能!你们这里消费这么高,她……我们家没那个条件。”
“哦?”柳梦瑶眉毛轻轻一挑,“看来邵先生对自己的太太,也不是那么了解啊。”
她的语气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了邵立诚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你什么意思?”
柳梦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说:“舒姐的账,一直有人替她结清了,所以,您完全不用担心。”
“谁?”邵立诚几乎是吼出来的,“是谁替她结的账?!”
柳梦瑶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道:“这个嘛,属于我们客户的隐私,我就不方便透露了。”
说完,她转身,只留给邵立诚一个摇曳生姿的背影。
“邵先生,慢走,不送。”
邵立诚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有人替她结账。
是个男人吧?
一定是个有钱的男人。
怪不得,怪不得她皮肤变好了,心情也变好了。
原来不是因为生活舒心,而是因为有了别的人,给了她自己给不了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家店的。
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黑暗。
十五年的夫妻感情,那些相濡以沫的日子,难道都是假的吗?
那个他以为单纯朴实的妻子,背后竟然藏着这样他无法承受的秘密。
02
回到五金店,邵立诚像丢了魂一样。
切割机的噪音在他听来,变成了刺耳的嘲笑。
老王看他脸色惨白,关心地问:“怎么了这是?丢钱了?”
邵立诚摇摇头,一屁股坐在油腻的凳子上,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
烟雾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他想起刚结婚那会儿,两人租住在城中村一个十平米的小单间里。
夏天没有空调,舒晚就每天晚上用凉水给他擦席子。
冬天没有暖气,她就把他的脚捂在自己怀里。
那时候,舒晚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台自己的缝纫机,可以接点活,给他分担点压力。
后来,五金店的生意慢慢有了起色,他们买了房,日子好过了。
邵立诚想给舒晚买那台她念叨了很久的缝纫机,舒晚却说:“现在用不着了,给你攒着钱,以后换个大点的店面。”
他以为,他们的心是在一处的。
他以为,她和他一样,觉得安稳的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原来都是他以为。
晚上,舒晚哼着小曲回了家,手里还提着一袋新鲜的荔枝。
“立诚,你看,今天荔枝便宜,给你买了点。”她笑着把荔枝递到他面前。
邵立诚看着她明媚的笑脸,那张他看了十五年的脸,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
她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那是用昂贵的护肤品和精心的护理才能养出来的。
而这份美丽,却不是因为他。
“怎么了?谁惹你了?”舒晚察觉到他的沉默,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舒服吗?”
邵立诚猛地打开她的手。
舒晚愣住了,手僵在半空中。
“你……你今天去哪了?”邵立诚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舒晚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不是说了吗,跟小莉她们逛街去了。”
“小莉?”邵立诚冷笑一声,“哪个小莉?我怎么一个都不认识?”
“就是我以前的同事啊,跟你说过你也不记得。”舒晚的语气有些不自然,她放下荔枝,转身进了厨房,“我去做饭了。”
看着她逃避的背影,邵立诚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他冲进厨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舒晚,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他的声音因为压抑着愤怒而显得有些嘶哑,“你去‘绮丽之源’了,对不对?”
舒晚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她转过身,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强撑着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邵立诚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会员卡,摔在灶台上,“那这是什么?你别告诉我这是你捡的!”
看到那张卡,舒晚的脸上血色尽失。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怎么不说话了?”邵立诚步步紧逼,“那家店的老板说,你的账,一直有人替你结了。是谁?舒晚,你告诉我,是谁?!”
他的质问像一颗颗子弹,打在舒晚身上。
舒晚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她低着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表情。
“我……”她终于开口,声音细若蚊蝇,“这事……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邵立诚气得笑了起来,“你是我老婆!你背着我在外面做这些事,现在跟我说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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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舒晚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泛着泪光,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邵立诚,你就这么看我?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会为了钱出卖自己的女人吗?”
“那你倒是解释啊!”邵立诚吼道,“你不解释,我怎么信你?那个男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平白无故地给你花那么多钱,他图什么?”
厨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锅里炖着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像是在嘲笑这场可悲的对峙。
最终,舒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看着邵立诚,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悲哀和决绝。
“我说了,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也和别的男人没关系。”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距离感,“这是我自己的事,你没有权利过问。”
“好,好一件你自己的事!”邵立诚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舒晚,又指了指自己,说不出话来。
十五年的夫妻,竟然走到了这一步。
他连过问的权利都没有。
那晚,两人分房睡了。
这是他们结婚十五年来,第一次。
邵立诚躺在客房冰冷的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他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温柔贤惠的妻子,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03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
邵立诚和舒晚,成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他们不再说话,甚至连眼神的交流都没有。
舒晚照常做饭,洗衣,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但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邵立诚则把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五金店里,用疯狂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但只要一闲下来,柳梦瑶那张美艳的脸和那句“有人替她结清了”,就会在他脑子里盘旋。
他快要被这种猜忌和折磨逼疯了。
他开始偷偷跟踪舒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一个本本分分做了半辈子生意的老实人,竟然要去做这种像特务一样的事情。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要知道真相。
周二下午,舒晚又像往常一样,换了身漂亮的连衣裙,化了淡妆,准备出门。
邵立诚躲在店里的角落,看着她从小区门口走出去,上了一辆出租车。
他赶紧骑上自己那辆破旧的电动车,远远地跟了上去。
电动车在城市的车流中穿梭,邵立诚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他既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又隐隐期待能抓住什么证据,好结束这场无休止的内耗。
出租车果然停在了“绮丽之源”的门口。
舒晚下了车,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
邵立诚把电动车停在街对面的一个角落里,死死地盯着那扇光洁如镜的玻璃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邵立诚的心,也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要在里面待多久?
那个男人,现在是不是正和她在一起?
他们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无数个肮脏的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男人从“绮丽之源”里走了出来。
那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穿着一身名牌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上戴着一块金光闪闪的手表。
他走到一辆黑色的奔驰旁边,拉开车门,回头朝店里望了一眼,脸上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笑容。
邵立诚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是他!
一定是他!
那个给舒晚花钱的男人!
他想冲过去,揪住那个男人的衣领,问问他究竟把自己的妻子怎么样了。
可他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他怕,他怕听到自己无法接受的答案。
他怕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后,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奔驰车发动,绝尘而去。
邵立诚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电动车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华灯初上。
舒晚终于从店里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嘴角却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在邵立诚看来,刺眼极了。
他没有上前,只是默默地看着她上了公交车,然后骑着电动车,像个幽灵一样跟在后面。
回到家,舒晚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关门?”
邵立诚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舒晚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不自在地别过头。
“我累了,先去洗澡了。”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哗水声,邵立诚再也忍不住了。
他冲到浴室门口,用力地拍打着门板。
“舒晚!你给我出来!今天那个开奔驰的男人是谁?!”
04
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
舒晚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你……你跟踪我?”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愤怒。
“我不跟踪你,怎么会知道你这么会演戏!”邵立诚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舒晚,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是哪样的人?”舒晚的眼泪流了下来,“邵立诚,在你心里,我到底有多不堪?”
“不堪?”邵立诚冷笑,“我亲眼看见那个男人从美容院出来!你敢说你不认识他?你敢说他不是给你花钱的人?”
“我……”舒晚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的沉默,在邵立诚看来,就是默认。
所有的猜忌,怀疑,在这一刻都得到了证实。
邵立诚感觉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无力地滑了下去。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我们家虽然不富裕,但我什么时候让你缺过吃穿?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舒晚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不忍。
她走上前,想要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别碰我!我嫌脏!”
这三个字,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捅进了舒晚的心里。
她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变得惨白。
“好……好……”她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里充满了绝望,“邵立诚,既然你这么想,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完,她转身回到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这一次,里面没有再传出水声,而是压抑的,细碎的哭声。
邵立诚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妻子的哭声,心里却感觉不到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荒凉。
他想要的,不是这样的结果。
他只是想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他安心的解释。
可他得到的,却是最残忍的默认。
那个晚上,邵立诚喝了很多酒。
他把五金店里存着的半瓶白酒都喝光了。
他想喝醉,想忘掉这一切。
可越喝,脑子却越清醒。
他和舒晚从相亲认识,到结婚生子,十五年的点点滴滴,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地过。
他想起她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想起她的节俭,她的温柔。
他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一个女人,会背叛他。
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
那个开奔驰的男人,那家昂贵的美容院,还有她无法解释的沉默。
酒喝到最后,他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像个孩子。
第二天,邵立诚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醒来。
宿醉让他头痛欲裂。
舒晚已经不在家了。
桌子上,放着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和一把家里的钥匙。
邵立诚看着那份协议书,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就这么走了。
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丝留恋。
难道,那个男人对她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可以让她抛弃十五年的婚姻,抛弃这个家?
一股不甘和愤怒,再次涌上心头。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戴上这顶绿帽子!
就算要离,他也要当面问个清楚!
他要知道,自己究竟输在了哪里!
05
周五。
邵立诚知道,这是舒晚固定去“绮丽之源”的日子。
他一早就等在了美容院对面的街角。
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只是被一股偏执的情绪驱动着,必须要做点什么。
他要当面戳穿她,要看看她在那个男人面前,还怎么伪装。
下午两点,舒晚的身影准时出现了。
她看起来很憔ें悴,眼睛也是肿的,但还是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走进了那扇让她沉沦的门。
邵立诚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手表,秒针每跳动一下,都像是在敲打着他的神经。
他想象着里面的场景。
舒晚是不是正依偎在那个男人的怀里,向他哭诉着自己的委屈?
那个男人是不是正轻声细语地安慰她,许诺她一个更美好的未来?
怒火和嫉妒,像两条毒蛇,在他的血液里疯狂窜动。
他再也等不了了。
他猛地站起身,横穿马路,像一头发疯的公牛,冲向了“绮丽之源”。
“先生!您不能进去!”前台的女孩惊慌地站起来,试图拦住他。
邵立诚一把将她推开,径直冲向了里面那条通往贵宾房的走廊。
他记得柳梦瑶说过,舒晚是常客,一定有固定的房间。
他一间一间地找过去,大部分房间的门都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终于,在走廊的尽头,他看到一扇紧闭的房门。
门上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他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其中一个,就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舒晚的声音。
她在笑。
是一种他很久没听到过的,轻松而愉悦的笑声。
这笑声,彻底点燃了邵立诚心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推开这扇门,让所有丑陋的真相,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抬起手,没有敲门,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推。
“砰——”
房门被重重地撞开。
门内的一切,瞬间暴露在他眼前。
邵立诚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门口,大脑一片空白。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房间里的景象,呼吸仿佛都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