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
2005年的夏夜,风扇转得嗡嗡响。
我攥着两张通知书,手心全是汗——大儿子明宇考上了省重点高中,小儿子明杰的名字,却只出现在本地职高的录取名单上。
老公老周蹲在门槛上抽烟,烟蒂扔了一地。“要不……让杰杰再复读一年?”他猛吸一口,烟圈糊了满脸。
我没说话,翻开明杰的成绩单,数学28分,英语15分,只有体育是红的。
这孩子打小坐不住,课本上画满了小人,放学就往废品站钻,说要“研究机器人”,气得老周抄起鸡毛掸子追着打。
“妈!我不去复读!”明杰从外面跑进来,裤脚沾着泥,手里攥着个拆了一半的旧收音机,“职高有汽修班,我去学修车!”
“学修车能有啥出息?”老周把烟蒂摔在地上,“你哥以后是要当医生的!”
明杰脖子一梗:“当医生咋了?我修的车,说不定还能拉着他去医院呢!”
这话戳了老周的肺管子,他扬手就要打,被我死死拉住。
风扇还在转,把空气搅得又闷又热,像两个儿子之间那道看不见的沟。
2
明宇去省城读高中那年,行李箱装了半箱书。我偷偷往他书包里塞了两百块钱,嘱咐他:“别省着,也别跟你弟说。”
明杰在一旁给自行车打气,闻言头也不抬:“妈,我知道。哥是读书人,我是干活的,不一样。”
他声音平平的,可我看见他攥着打气筒的手,指节都白了。
职高的课松,明杰总往校外的汽修厂跑,师傅看他机灵,让他免费打杂。
有次我去送衣服,看见他蹲在车底下拧螺丝,满脸油污,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跟你说了别逞强!”我掏出创可贴给他贴,眼泪止不住地掉。
“妈,不疼。”他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师傅说我悟性高,以后能当大工。”
那天回家,老周沉着脸说:“他班主任打电话了,说他总逃课。这学,别上了!”
“他在学真本事!”我把明杰带回来的汽修奖状拍在桌上,“你咋就看不见?”
老周没再说话,可那晚的月光,照得他唉声叹气了半宿。
3
明宇考上医学院那天,家里摆了三桌酒。亲戚们围着他夸:“老周家要出状元了!”“明宇以后就是大医生,享清福喽!”
明杰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给客人端菜递酒,脸上笑着,眼底却有点空。
我拉他到厨房:“歇会儿,妈来。”
“没事。”他往我手里塞了个红包,“这是我攒的,给哥交学费。”
红包薄薄的,里面是十块五块的零钱,加起来正好一千。
我鼻子一酸,想起上周去汽修厂,师傅说他为了赶工,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宴席快散时,婆婆被小姑子扶着过来,指着明杰的工装骂:“你看看你这穷酸样!跟你哥学学!再这么混,以后连媳妇都娶不上!”
明杰的脸“唰”地红了,攥着盘子的手直抖。
我刚要回嘴,明宇突然开口:“奶奶,我弟比我能干,他的钱都是自己挣的。”
婆婆愣住了,周围的笑声也停了。
老周赶紧打圆场:“孩子小,不懂事……”
那晚,明杰把自己关在屋里,我听见他偷偷哭了很久。
4
明宇读博那年,明杰开了家汽修店,就在县城的路口,招牌是他自己刷的,歪歪扭扭写着“杰杰修车”。
我去帮忙看店,总有人来打趣:“你家大的读博士,小的修汽车,这差距咋这么大?”
每次这话,明杰都假装没听见,蹲在车边敲敲打打。
有次一个熟客故意逗他:“杰杰,你哥以后给人开膛,你给车开膛,算不算同行?”
明杰手里的扳手“当啷”掉在地上,他没捡,径直走进里屋。
我追进去时,看见他对着镜子抹眼泪:“妈,我是不是特给你们丢人?”
“丢啥人?”我给他递了块毛巾,“你靠自己手艺吃饭,比谁都体面!”
可这话没底气。
明宇寄回来的照片里,他穿着白大褂,站在国外的医院里,笑容自信又明亮。
再看看明杰,满手油污,指甲缝里的黑泥总也洗不掉。
老周那天来送菜,听见我们说话,突然说:“杰杰,爸给你凑点钱,咱把店扩大点?”
明杰摇摇头:“不用爸,我能行。”
他说这话时,背挺得笔直,像他修过的那些车轴,硬邦邦的,却撑着整辆车的重量。
5
明宇博士毕业,留在了上海的大医院,找了个同是医生的媳妇。
结婚时,老周把养老钱全拿出来,又跟亲戚借了十万,才凑够彩礼和首付。
婆婆在婚礼上拉着明宇媳妇的手,笑得合不拢嘴:“还是我大孙子有出息!以后我养老,就靠你们了!”
明杰包了个一万的红包,是他攒了半年的钱。
婆婆接过红包,掂量了一下,撇撇嘴:“这点钱,够干啥的?”
明杰的脸又红了,我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别往心里去,你奶奶老糊涂了。”
婚礼结束后,明杰要回县城,明宇送他到车站:“弟,店里要是缺钱,跟我说。”
“不用哥。”明杰笑了笑,“你在上海开销大,好好过日子。”
车开的时候,我看见明杰望着窗外,一直挥手,直到明宇的身影变成个小黑点。
6
转折发生在那年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