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摘】 刘晓蕾老师论王熙凤

这个彪悍的女人，时刻在挑战传统的道德和审美。

贵族家的少奶奶，难道不应该是举止稳重、温柔贞静吗？不！她蹬着门槛子拿耳挖子剔牙；一边挽起袖子，跐着门槛吹过门风，一边说狠话；贾珍进屋，别的女人慌忙躲出去，独有她款款地站起来；贾母带刘姥姥坐船游览大观园，她立在船头撑船；秦可卿的送葬路上，她公然喊小叔子宝玉同乘：到我车上来，你女儿般尊贵的人品，别猴在马上……

就是这么任性！

王熙凤是英雄。英雄才智过人，元气淋漓而无所顾忌。于是，在那些被道德压弯了腰的正经人眼里，她是一个“败德”者，所以总被疑心有作风问题。有人论证她跟贾蓉不清不楚，还有人说她“养小叔子”，信誓旦旦地说是宝玉。她能看上贾蓉？真是笑话！至于想到宝玉头上的人，你这么龌龊你自己知道吗？

阮籍的邻居是一个美少妇，当垆卖酒，阮籍喝醉了，随便睡倒在沽酒西施旁；嫂嫂要回娘家，他偏要出来道别。有人嘲笑他有违礼法，男女授受不亲嘛，他却说：“礼岂为我辈设矣！”是的，有人不需要把礼法刻在脑门上的，因为内心一片坦荡，不需要时刻证明自己。只有那一肚子忐忑的人，才处处拿出规矩和礼法来，标榜自己。

尼采说：“道德，是弱者用来束缚强者的枷锁。”道德当然不可缺，否则人将不人、群亦不群了。但是，不是所有的道德都天经地义。有的道德不再合乎人情、人性，反而压迫个体，抹杀创造力，这时候，难道不应该质疑它，甚至打碎它吗？

凤姐是英雄，英雄惜英雄。她最欣赏的是三姑娘探春。

凤姐生病了，探春当代理管家，一上任就遇到赵姨娘抚恤金事件。平儿来告诉她探春如何如何处理，她禁不住连声喝彩：好，好，好，好个三姑娘！我就知道她好！她有文化，比我更厉害一层了！探春拿她开刀，对她很不客气，她却毫不介怀，还叮嘱平儿要好好帮助并维护探春。这气度，这胸怀，并不多见。

英雄自会识人。她格外看重穷亲戚岫烟，因为她温厚大方，不像其姑妈邢夫人；王夫人怀疑晴雯作风有问题，她特意加以回护；对乡下来的穷亲戚刘姥姥，也款待有礼，出手大方；与贾母身边的鸳鸯互敬互重；和东府里的秦可卿交好；发现丫鬟小红嘴巴伶俐能力出众，便破格将其提拔到自己门下……

节选自刘晓蕾老师的《醉里挑灯看红楼》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