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震将辞退通知书推到我面前,眼神里闪烁着掩饰不住的得意,“韩天,公司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合同,请签字确认。”
我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接过签字笔,“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结果吧。”
他假意叹息,“业务调整,公司决定,不是针对个人。”
办公室的灯光映照着我们两人的影子,一长一短,如同此刻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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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互联网公司的开放式办公区永远是最能体现职场生态的地方。
我,韩天,某知名互联网公司产品部的普通产品经理,已经在这家公司默默工作了两年零三个月。
每天早上八点半,我都会准时出现在公司前台刷卡机前,习惯性地跟前台小姑娘李雯打个招呼,然后端着自己的保温杯走向工位。
我的工位在产品部的角落,不起眼,但视野极好,能观察到整个办公区的动态。
我并不是那种特别活跃的人,产品能力不错,但从不主动表现,只是踏实地完成每一个交给我的项目。
公司的氛围在过去半年明显变得不同,自从总经理刘志豪上任后,一系列的变革接踵而来。
“降本增效”成了每周例会上最常听到的词,大家都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我的直属上司是市场部总监胡震,四十岁出头,西装革履,每次开会必定是最后一个出现的人。
表面上,我与胡震的关系还算和谐,他交代的任务我从不推辞,他的要求我总是第一时间响应。
但我能感觉到,在那副职场精英的面具下,胡震对我始终存在着一丝警惕。
也许是因为我偶尔提出的创意得到了其他部门领导的认可,也许是因为我独立完成了几个他认为困难的项目。
每当这种时候,胡震都会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在第二天给我安排更多的工作。
“韩天,你跟客户沟通得不错,这个方案再优化一下,周五前交给我。”
这是他惯用的手法,表扬和施压同时进行。
我总是点头,“好的,胡总,我会尽快完成。”
夜晚的办公室,常常只剩下我和清洁阿姨的身影,她拖着地,我盯着屏幕,偶尔会交换一个会心的微笑。
“小韩啊,又加班呢?”
“嗯,阿姨,再坚持一会儿就完成了。”
每当这时,我都会想起大学室友对我说过的话:“你太老实了,这个社会不太适合你这种人。”
但我始终相信,认真做事的人,终有回报的一天。
变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三。
那天是月度产品规划会,各部门负责人齐聚会议室,讨论下季度的产品方向。
我提前准备了一份详细的用户调研报告,针对公司主打产品提出了三个改进方向。
“根据过去三个月的用户反馈数据,我们的核心功能在易用性上存在明显短板,这里我提出三点优化方案...”
我的发言刚进行到一半,胡震就打断了我。
“韩天,你的想法太过理想化,不符合公司当前的战略重点。”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之间。
我深吸一口气,保持着专业的微笑,“胡总,这些建议是基于实际数据分析得出的,如果您有不同意见,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胡震摆了摆手,示意我坐下,“下个议题,林小雨,请介绍一下你负责的项目进展。”
我默默地回到座位,感受到几位同事投来的同情目光。
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公司内部邮件公告了一项新的产品优化计划,核心内容与我提出的方案几乎一模一样,但署名的负责人变成了胡震。
那天下午,林小雨找了个借口叫我去吸烟区,尽管我不抽烟。
“韩天,你知道胡震做过什么吗?”她低声说,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我摇摇头,示意她继续说。
“去年王部门的陈经理,比你还优秀,最后也是被胡震挤走的,据说是因为威胁到了他的位置。”
林小雨的话让我感到一阵寒意,“他能量很大?”
“他是刘总的表弟,懂吗?”林小雨意味深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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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打开邮箱,发现过去一周的几封重要项目邮件,我都被从抄送列表中移除了。
回想起来,这是危机的第一个明显信号,但当时的我,仅仅把它当作了职场政治中的小插曲。
“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不必太在意这些。”我对自己说。
那一晚,我加班到十一点,路过胡震办公室时,发现里面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到他在打电话,语气异常兴奋。
“对,就按计划进行,下周开始第一批人员优化...”
我没有多听,悄悄离开,但这句话如同一颗定时炸弹,埋在了我的心里。
02
公司的变化开始加速。
先是人力资源部发了一封全员邮件,题目是《关于开展绩效优化工作的通知》。
邮件措辞严肃,提到“为提升组织效能,公司将对各部门进行人员结构优化”。
“韩天,听说这轮裁员要裁百分之十五,你怎么看?”午餐时,技术部的张工问我。
我搅动着碗里的面条,“做好自己的事,问心无愧就好。”
张工摇摇头,“太天真了,这种事从来不是看能力的,主要看关系和价值认同。”
那天下午,胡震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韩天,公司新上线的社交产品需要一个完整的运营方案,后天交给我,你能搞定吧?”胡震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和善。
我略显惊讶,这个项目之前一直由他亲自负责,突然交给我,让我感到莫名其妙。
“没问题,胡总,我会尽快完成。”
“很好,我期待你的表现。”胡震笑着说,但那笑容并未达到眼底。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我几乎没有合眼,查阅了大量资料,整理了市场数据,设计了详细的运营策略,最终完成了一份近五十页的完整方案。
周四早上,我把打印好的方案交到了胡震的办公桌上。
“方案我已经看过了,有几个小问题需要修改,下午给你反馈。”胡震连看都没看一眼。
下午三点,我收到了一封来自胡震的邮件,抄送了总经理刘志豪,标题是《社交产品运营方案》。
我点开附件,是我的方案,但文件第一页的撰写人已经改成了“市场部 胡震”。
我盯着屏幕,感到一阵眩晕,随即是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升起。
办公室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每天都有人被叫去会议室“谈话”,然后默默地收拾东西离开。
同事们开始互相提防,午餐时间的交谈变得小心翼翼,大家都在猜测下一个离开的会是谁。
“听说财务部的小王被裁了,入职才八个月。”
“研发那边好像也有几个,都是绩效末位的。”
闲言碎语中,我始终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依旧按时完成工作,但内心的不安却在不断扩大。
那天晚上,我偶然在电梯里遇到了公司的创始人江总,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实人,虽然已经不再负责日常运营,但仍保留董事长的头衔。
“小韩啊,最近工作还顺利吗?”江总和蔼地问道。
我笑了笑,“挺好的,江总,就是有点忙。”
江总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年轻人,有时候看清楚很重要,加油。”
电梯门开了,江总先走了出去,留下我一人站在原地,思索着他话中的含义。
周四下午四点十七分,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胡震的信息:“韩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的心猛地一沉,直觉告诉我,风暴即将来临。
胡震的办公室门半掩着,我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除了胡震,还有人力资源部的王主管,两人的表情都异常严肃。
“坐吧,韩天。”胡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默默地坐下,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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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最近在进行组织架构调整,经过慎重考虑,决定与你解除劳动合同。”胡震的语气冷漠,仿佛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尽管有所预感,但当这句话真正落到耳中时,我还是感到一阵心痛。
王主管接过话题,“按照劳动法规定,公司会支付你一个半月的补偿金,你今天需要完成工作交接,明天不用再来了。”
我看向胡震,他的眼神闪烁,不敢与我直视。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我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
胡震清了清嗓子,“主要是绩效考核不达标,另外你的工作方式与团队协作理念也有些差异。”
这是一个标准的官方回答,毫无实质内容。
“我上个季度的绩效是A,团队协作从未有过负面反馈。”我平静地指出事实。
胡震脸色微变,“这是公司决策,希望你能理解。”
王主管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解除劳动合同协议,请签字确认。”
我接过文件,仔细阅读了每一条款,最后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还有这份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协议,也需要你签字。”王主管又递过来两份文件。
我扫了一眼,发现竞业限制期限为一年,但补偿金只有三个月工资的一半。
“抱歉,按照劳动法规定,竞业限制的补偿不应低于月工资的三分之一,而且应当按月支付。”我指出其中的问题。
王主管尴尬地看了胡震一眼,胡震的脸色明显不悦。
“这是公司统一标准,不能更改。”胡震生硬地说。
我放下笔,“那我拒绝签署竞业限制协议。”
胡震猛地站起来,“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公司给你补偿已经很仁慈了!”
我也站了起来,直视他的眼睛,“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胡总。”
空气凝固了几秒,最终是王主管打破了僵局,“这样吧,我们先签解除合同协议,竞业限制的事情后续再商量。”
胡震不满地哼了一声,重新坐下。
我签完字,起身准备离开。
“你现在可以回去收拾东西了,一小时内离开公司。”胡震冷冷地说。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工位,我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三两下就将两年多的职场生涯打包进了一个纸箱。
周围的同事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敢上前询问,只有林小雨偷偷塞给我一张纸条:“晚上老地方见。”
我收好纸条,继续整理着自己的东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离开的不是我一样。
整理完毕,我环顾四周,这个我待了两年多的地方,突然变得如此陌生。
我的工位很快就会被新人占据,我的名字会从公司邮箱列表中删除,一切都会像我从未存在过一样。
林小雨从茶水间出来,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
技术部的几个同事远远地向我点头致意,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同情。
我提着纸箱,走向出口,路过胡震的办公室时,发现他正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我。
“韩天,能聊几句吗?”胡震的语气出人意料地柔和。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个人挺欣赏你的能力的,只是公司政策,你懂的。”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到。
我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外面机会很多,以你的能力,很快就能找到更好的工作。”胡震继续说着,语气中带着一丝做作的关切。
办公室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一张虚伪的面具。
“胡总有什么事吗?”我直截了当地问。
胡震似乎没料到我的冷淡,表情略显尴尬,“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想说,离职是新的开始,别想太多。”
我点点头,“谢谢胡总的'关心'。”
这句话里的讽刺意味让胡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转身准备离开,胡震又叫住了我,“对了,你开发的那个数据分析工具,密码是多少来着?”
我转过头,看着他,“交接文档里有写,胡总不是批准了吗?”
胡震笑了笑,“哦对,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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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在撒谎,那份交接文档他根本就没看过。
“还有别的事吗?”我问。
胡震摇摇头,“临走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是一个再标准不过的职场客套问题,通常被裁的员工会说些“谢谢公司的培养”、“希望公司越来越好”之类的场面话。
我看着胡震,目光平静如水,“你明天不用来了。”
胡震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被裁的是你,不是我,韩天,别开这种玩笑。”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江总”。
我接通电话,打开免提,“江总,您好。”
江总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清晰地回荡在走廊上。
听到江总说的话,胡震的笑容凝固了,脸色开始变得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