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军,你快醒醒啊!”
妻子的哭喊声在深秋的夜里格外凄厉。
李建军躺在冰冷的地上,脸色发紫,呼吸困难。
谁也想不到,一个壮实的中年汉子,只是上山砍了趟柴,回来就成了这样。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当省城专家赶到后,
仅是看了一眼,他就摇了摇头,留下两个字。
01
李建军今年四十五岁,是村里手艺最好的木匠。
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他的名气。
他做的家具结实耐用,样式精美,价格公道。
这个年纪的男人,正是家里的顶梁柱。
上有七十三岁的老母亲,腿脚不便,需要人照顾。
下有正在省城读大学的儿子李小宝,每月的生活费要两千多。
妻子王翠花在村里开了个小卖部,一个月能挣千把块钱。
日子虽不富裕,但一家人和和睦睦,倒也过得去。
李建军的手艺是跟村里老师傅学的。
从十六岁开始,他就拜师学艺,一学就是三十年。
师傅常说:“做木匠要有耐心,木头是有灵性的。”
这么多年下来,李建军不仅手艺精湛,对各种木材也了如指掌。
什么木头适合做什么家具,哪里能找到好材料,他心里都有数。
深秋的清晨,天还没亮透。
山里的雾气正浓,空气湿润而清新。
李建军就起床了。
昨天村东头的张老板找他订做一批家具。
八把椅子、两张桌子,还有一个大衣柜。
张老板在县城开装修公司,生意做得不错。
“这次要求必须用老山核桃木。”张老板特意强调。
“我的客户都是有钱人,就认这种木材。”
“核桃木做出的家具结实耐用,还有特殊香味。”
李建军拍着胸脯保证:“那当然,核桃木是好木头。”
“不过这种木头不好找,得上后山碰运气。”
张老板开出的价格很不错。
整套家具做下来能挣八千多块钱。
这对李建军来说是笔大收入,够儿子一学期的费用。
“这活儿不错,给的价钱也公道。”
李建军一边穿衣服,一边对还在被窝里的妻子说。
“你小心点,后山那边好久没人去了。”
王翠花迷迷糊糊地嘱咐。
她知道丈夫的性子,认准的事一定要做好。
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
“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进山。”
李建军笑了笑,在妻子额头上亲了一下。
“再说了,我对那后山熟得很,闭着眼睛都能走。”
他确实不是第一次进山。
从十几岁开始学木匠,进山找木材就是家常便饭。
哪里有好木头,哪条路好走,他心里都有数。
三十年来,后山的每条小路他都走过。
每一片树林他都去过。
村里人都说李建军有“山眼”。
就是能一眼看出哪棵树适合做家具。
有时候别人看着平常的树,他能从树皮、叶子判断出木质好坏。
这是多年经验积累出来的本事。
吃了两个王翠花蒸的白面馒头。
喝了碗热腾腾的小米稀粥。
又夹了几筷子爽口的咸菜。
李建军背上装工具的帆布包就出门了。
这个帆布包跟了他十多年,已经洗得发白。
包里装着砍刀、手锯、绳索、钢丝锯。
还有一壶水和几个王翠花烙的油饼。
村里的狗还在睡觉,偶尔传来几声鸡叫。
李建军沿着村后的小路往山上走。
这条路他走了无数次,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路边的草上还挂着露水,很快就打湿了他的裤脚。
深秋的山里,树叶已经黄了大半。
一阵风吹过,枯叶簌簌地往下落。
踩在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秋天特有的味道。
腐叶的气息混合着野果的香甜。
还有淡淡雾气带来的湿润感。
李建军深深吸了一口,心情愉悦。
这种大自然的味道,是城里人永远体会不到的。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李建军来到了半山腰。
这里有片老林子,以前村里人常来砍柴。
但近些年大家都改用煤气了,年轻人也大多外出打工。
来的人就少了,树木在这里安静地生长着。
有些已经长得很粗壮了。
李建军知道,越是人少的地方,越容易找到好木材。
那些大树不被人打扰,能够充分生长。
木质也更加结实,纹理更加自然。
他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覆盖的小径往里走。
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树木。
松树太多油性,不适合做家具。
杨树虽然直,但木质松软,做不出好东西。
梧桐树倒是不错,可惜都还太小。
转了几个弯,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
李建军眼前一亮。
前面有棵枯死的老核桃树!
树干足有碗口粗,高度也合适。
更重要的是,这棵树的位置很好。
倒下来不会砸到其他树,方便搬运。
“就是它了!”
李建军兴奋地快步走过去。
他围着这棵树转了一圈,仔细观察。
树已经枯死有一段时间了,但时间不太长。
木质正好,不会太湿影响加工,也不会太干容易开裂。
树干很直,没有太多弯曲,做出来的家具会很漂亮。
而且这是棵野生的山核桃树。
比人工种植的材质更好,纹理更加自然。
硬度也更高,正是张老板要的那种老木头。
李建军在心里盘算着,这棵树能出多少好木料。
按照粗细和长度,至少能锯出十几根方料。
够做两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了。
如果再找到一两棵类似的,这批活就有着落了。
李建军放下帆布包,拿出砍刀开始清理树根周围的杂草。
这活儿得慢慢来,不能着急。
师傅当年教过他,砍树之前一定要把周围清理干净。
既是为了安全,也是为了更好地观察树的倾斜方向。
树根处理不好,树倒下来的方向就控制不住。
万一砸到自己,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建军挥动砍刀,一下一下地清理杂草。
动作娴熟而有力,这是多年练出来的功夫。
秋天的杂草已经枯黄,很好清理。
但有些藤蔓缠绕在树根上,需要仔细处理。
清理完杂草,李建军开始砍树。
他选定了砍伐的角度,挥起砍刀。
一刀一刀,很有节奏,每一刀都砍在同一个位置。
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他用袖子随便擦了擦。
深秋的山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但他浑身是汗,倒也不觉得冷。
大约砍了半个小时,树干上已经有了一个深深的缺口。
李建军绕到另一边,开始砍第二个缺口。
这是老木匠的手艺,两个缺口的位置和深度都有讲究。
角度要计算准确,深度要控制得当。
这样树倒下来的方向才能精确控制。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
“咔嚓”一声,大树开始倾斜。
李建军赶紧往旁边躲开,动作敏捷。
“轰隆”一声巨响,大树重重地倒下了。
扬起的尘土和枯叶飞了一地,场面颇为壮观。
附近的小鸟被惊得四散飞起,叽叽喳喳地叫着。
李建军等尘土散去,走过去查看。
树干很完整,没有开裂,正合适做家具。
而且倒下的位置也很理想,方便后续的处理。
他拿出手锯,开始把树干锯成几段。
每段大约一米五长,方便搬运。
这样的长度,两个人就能抬得动。
锯木头是个力气活,李建军脱下外套。
只穿着汗衫继续干活,动作依然有力而稳定。
手锯在他手中上下飞舞,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吱呀”声。
02
锯好木头,李建军坐在一块石头上歇息。
拿出水壶喝了几口凉水,润润干渴的嗓子。
又啃了个王翠花烙的油饼,补充体力。
看看天色,大概是上午十点多了。
“得抓紧时间了,这些木头得分几趟才能搬完。”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
山里静悄悄的,只有鸟鸣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用绳子捆好两段木头,李建军扛起来就走。
一百多斤的木头压在肩上,走山路可不轻松。
但李建军是干惯了力气活的人,这点重量还能承受。
而且这是好木头,再重也值得。
第一趟很顺利,把木头搬到了山下的小路边。
那里可以用板车拉回村里,省了不少力气。
李建军擦了擦汗,又返回去搬第二趟。
这次他选了最粗的那段树干,也是最重的一段。
在弯腰捆绳子的时候,他踩进了树根旁的草丛里。
突然,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
“嘶——”
李建军倒吸一口凉气,皱起了眉头。
他停下手中的活,低头看了看。
裤脚好好的,没有破损。
鞋子也没有问题,解放鞋还是很结实的。
“估计是踩到荆棘了。”
他心里这样想着,没太在意。
山里的荆棘多得是,被扎一下太正常了。
况且他穿的是厚实的解放鞋,一般的刺扎不透。
而且这种小伤在山里干活是家常便饭。
继续捆好木头,李建军扛起来就走。
脚踝处还有点疼,但能忍受。
就像是被小刺扎了一下的感觉,没什么大不了的。
走了几步,疼痛感就淡了许多。
“看来没什么大事。”
李建军心里想着,加快了脚步。
毕竟还有几段木头要搬,不能在这里耽误时间。
第二趟搬完,他又歇了会儿。
这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太阳正毒。
虽说是深秋,但中午的太阳还是挺晒的。
李建军擦了擦汗,感觉有些疲惫。
但想到张老板给的高价,又有了干劲。
继续搬第三趟、第四趟...
每一趟都要在崎岖的山路上走个来回。
脚踝处偶尔还会传来轻微的疼痛,但不影响行走。
等把所有木头都搬到山下,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李建军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汗水湿透了衣衫。
“老了,不中用了。”
他锤了锤腰,苦笑着说。
想当年二十多岁的时候,这点活儿根本不在话下。
现在四十多岁,体力明显不如从前了。
但是能找到这么好的木头,再累也值得。
找了辆板车,李建军把木头装上去。
拉着板车往村里走,每一步都觉得沉重。
不光是板车沉,整个人都觉得特别累。
比平时累得更厉害,连腿都有些发软。
“可能是今天干得太猛了。”
他安慰自己,没有多想。
毕竟搬了一整天的木头,累是正常的。
回到家已经快五点了,夕阳西下。
王翠花正在厨房里忙活,准备晚饭。
看到丈夫回来,赶紧迎上去。
“哎呦,你看你这一身汗,赶紧去洗洗。”
她心疼地看着满头大汗的丈夫。
“等会儿,我先把木头卸下来。”
李建军把木头一根根搬进院子里的棚子。
这些木头还得晾一段时间才能用,不能让雨水淋到。
忙完这些,他才去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李建军觉得舒服多了。
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浑身没劲。
比平时累得更厉害,连站着都有些吃力。
“可能真是累了。”
他心里想着,也没当回事。
洗完澡出来,王翠花已经把饭菜摆上桌了。
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
都是李建军爱吃的家常菜,色香味俱全。
“今天给你做了红烧肉,好好补补。”
王翠花笑着说,夹了一块肉放在他碗里。
李建军勉强笑了笑,拿起筷子。
奇怪的是,平时最爱吃的红烧肉,今天却没什么胃口。
看着油腻腻的肉块,甚至有些反胃。
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不合口味?”
王翠花关心地问,这可不像平时的他。
“没事,就是有点累,不太想吃油腻的。”
李建军摆摆手,喝了几口清汤。
王翠花看他脸色确实不太好,也没多说什么。
“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就好了。”
李建军点点头,起身往屋里走。
刚走到院子中央,突然觉得天旋地转。
眼前一黑,双腿一软。
整个人就往地上倒去。
“扑通”一声,李建军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03
“建军!建军!”
王翠花听到声响,赶紧跑出来。
看到丈夫倒在地上,她吓得魂都没了。
手中的碗“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他爸!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她跪在地上,使劲摇晃着李建军。
李建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
想说话,但舌头像打了结,说不清楚。
“我...我...头晕...”
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王翠花这才发现,丈夫的脸色很不对。
不仅苍白,嘴唇还有些发紫。
这可把她吓坏了,赶紧喊邻居帮忙。
“张嫂!张嫂!快来帮忙啊!”
她的声音在静谧的村庄里格外响亮。
隔壁的张嫂听到喊声,赶紧跑过来。
“咋了咋了?出什么事了?”
张嫂看到李建军躺在地上,也吓了一跳。
“建军晕倒了,快帮我把他扶进屋!”
王翠花急得眼泪都下来了。
两个女人费了好大劲,才把李建军扶进屋里。
让他躺在床上,王翠花急得团团转。
“要不要送医院?这样子看着不对劲啊。”
张嫂担心地说。
“先看看吧,可能是累着了。”
王翠花拿来清凉油,给李建军擦太阳穴。
又倒了杯糖水,一勺一勺地喂。
李建军的意识逐渐清醒了些,但还是很虚弱。
“好点了吗?还难受吗?”
王翠花紧张地问。
“好...好多了...就是...没劲...”
李建军的声音还是有些虚弱,但比刚才清楚多了。
“你今天都干啥了?怎么累成这样?”
张嫂关心地问。
“就是...上山砍柴...可能是...干得太猛了...”
李建军断断续续地说着。
“现在天凉了,别是中了风寒。”
张嫂分析着,“我去熬点姜汤。”
“对对对,我这就去熬姜汤。”
王翠花赶紧去厨房忙活。
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就端来了。
喝了姜汤,李建军似乎好了一些。
脸色也不那么苍白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你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
王翠花安慰道,给他盖好被子。
李建军点点头,闭上眼睛。
但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感觉不像是单纯的劳累,更像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手脚有些发麻,呼吸也不太顺畅。
但他没说出来,不想让妻子更担心。
夜里,李建军睡得很不安稳。
一会儿觉得冷,一会儿又出汗。
整个人像是在火炉和冰窖之间来回穿梭。
王翠花守在旁边,一夜没合眼。
时不时地摸摸他的额头,看有没有发烧。
“还好,不烧。”
她稍微放心了些,但还是不敢睡。
看着丈夫痛苦的样子,她心里也不好受。
天快亮的时候,李建军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呼哧呼哧”的声音,听着让人揪心。
像是用力在拉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很困难。
王翠花赶紧叫醒他,但李建军已经半昏迷了。
“建军,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她使劲摇晃着丈夫,声音里带着哭腔。
李建军勉强睁开眼,眼神更加涣散了。
“我...我喘不上气...”
他的声音更微弱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王翠花这才发现,他的嘴唇已经明显发紫了。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累着了,肯定是出了大问题。
“不行,得送医院!”
她再也坐不住了,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赶紧跑出去找村里有面包车的刘师傅。
“刘师傅!刘师傅!救命啊!”
她拼命地拍着刘师傅家的门。
刘师傅被叫醒,看到王翠花急成这样,二话没说就起来了。
“别急,我这就开车,马上就走。”
几个邻居也来帮忙,把李建军抬上车。
此时的李建军已经神志不清,呼吸更加困难。
面包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
刘师傅开得飞快,但山路实在不好走。
李建军躺在后座上,呼吸越来越急促。
王翠花握着他的手,不停地说:“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
但她自己的手在发抖,心里比谁都紧张。
从村里到县医院,平时要一个小时。
刘师傅拼命开车,四十分钟就到了。
但这四十分钟,对王翠花来说就像四十年那么长。
04
急诊室里,医生护士忙成一团。
白衣人影来回穿梭,各种仪器发出滴滴声。
吸氧、输液、抽血化验,各种检查都做了一遍。
李建军被推进急救室,王翠花只能在外面等待。
急诊科的王医生看着化验单,眉头紧锁。
指标很异常,但又不像常见的疾病。
“这个症状很奇怪,不像普通的疾病。”
他对同事说着,翻看着各项检查结果。
血液检查显示有毒素,但具体是什么毒素还不确定。
“病人有没有吃什么特殊的东西?”
王医生问守在门外的王翠花。
“没有啊,就是家常便饭,平时吃什么今天也吃什么。”
王翠花急得快哭了,声音都在颤抖。
“那有没有接触什么特殊的东西?”
医生继续问,试图找到病因。
“他昨天上山砍柴,会不会是...”
王翠花突然想到什么。
王医生听到这里,脸色一变。
上山砍柴,这个信息很重要。
“快,请省城的专家会诊!”
他立即下了命令,事情可能比想象的严重。
两个小时后,省城的毒物专家赶到了。
这是位六十多岁的老专家,姓陈,经验丰富。
在毒物中毒方面,全省没几个人比他更权威。
陈专家一看李建军的症状,脸色就变了。
这种呼吸困难、嘴唇发紫的症状,他见过。
而且病人的瞳孔反应、肌肉张力都有问题。
他仔细检查了李建军的全身,不放过任何细节。
在脚踝内侧,他发现了两个极小的红点。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且被袜子和裤脚遮挡着,更加隐蔽。
陈专家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神情严肃。
两个小点的间距、深度、形状,都在说明一个问题。
陈专家检查完后,缓缓转身。
看着王翠花,他轻轻地说了两个字:“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