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地名人名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你在这儿守了多少年了？"新来的鬼差问。
孟婆手里的汤勺停了一下，"千年。"
"见过最富有的亡人吗？"
"见过。子女给他烧了三座纸扎宫殿。"
"那他一定很快乐。"
孟婆摇头，"他是我见过最贫穷的人。"
鬼差不解，"为什么？"
孟婆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忘川河面，那里漂着一些透明的光点，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01
忘川河畔的孟婆亭建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三面环水，只有一条窄窄的石径通向岸边。亭子不大，茅草搭顶，四根木柱支撑，中央摆着一口大锅，常年冒着白烟。孟婆就坐在锅边的小木凳上，手里握着一把竹制的长汤勺，日复一日地搅动着锅里的汤水。
她看起来六十来岁，头发花白，梳成简单的髻子，用一根木簪固定。脸上的皱纹不深，但眼神很沉静，仿佛见过太多事情，已经不会再有什么能让她惊讶。她的双手布满薄茧，那是长年累月握汤勺留下的痕迹。
亭子旁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孟婆亭"三个字，字体古朴，已经有些模糊。石碑下面堆着一些晒干的草药，还有几朵枯萎的桂花。
每天都有亡人从忘川河的对岸走来，踏过那条石径，走向孟婆亭。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茫然，有的急切，有的带着满心的不甘。但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在这里停留，喝下一碗孟婆汤，然后继续向前，走向转世的道路。
李建国就是这样走来的。
他穿着一身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板挺直，看起来很有精神。在他身边，漂浮着许多金光闪闪的东西：纸扎的别墅、成捆的金元宝、还有几辆纸糊的轿车。这些东西跟着他一起飘动，像是他的随身行李。
"这位大娘，"李建国走到孟婆亭前，很客气地说，"请问这里是孟婆亭吗？"
孟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是的。"
"我听说要喝汤才能过去，"李建国指了指忘川河的另一边，"我想先问问，这汤多少钱？"
孟婆摇头，"不要钱。"
李建国有些意外，"真的不要钱？那太好了。"他环顾四周，"这地方看起来挺简陋的，要不要我给您烧点纸钱？我这儿有的是。"
孟婆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舀起一碗汤，递给他。
汤是透明的，里面漂着几片不知名的草叶，闻起来有淡淡的香味。李建国接过碗，但没有立刻喝，而是继续说："大娘，您在这儿干多久了？看起来挺辛苦的。要不我给您盖个新房子？我子女给我烧的别墅用不完。"
孟婆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用汤勺轻轻敲了敲锅沿。
李建国觉得有些尴尬，他把汤碗放在一边，说："我先不急着喝，想四处看看。听说阴间也有集市，我想去买点东西。"
"集市在枉死城，"孟婆终于开口了，"顺着河岸往东走，过了第三座桥就是。"
李建国大喜，"谢谢您！我先去看看，回头再来喝汤。"
他带着那些金光闪闪的纸扎品，沿着河岸向东走去。孟婆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02
枉死城的集市确实存在，而且比李建国想象的还要热闹。街道两边摆满了各种摊位，有卖阴间服饰的，有卖法器道具的，还有专门收购纸钱的。亡人们在摊位间穿梭，讨价还价，看起来和阳间的集市没有太大区别。
李建国很快就找到了一家专门经营"高端服务"的店铺。店主是个胖胖的鬼差，穿着绣金边的黑袍，笑容满面。
"这位爷，看您气派不凡，一定是阳间的大人物，"店主搓着手说，"我这儿有最好的阴间住宅，还有专门的仆人伺候，保证让您在这儿过得舒舒服服。"
李建国很满意这种态度，"好说好说，价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要有面子。"
"那您可算来对地方了，"店主指着身后的一排房屋模型，"这些都是顶级配置，三进三出的四合院，还带花园和假山。您要是觉得不够，我还有更大的。"
李建国一口气买下了最大的那套宅院，又雇了几个鬼仆，还订购了一桌最丰盛的阴间酒席。他感觉很满足，这种花钱的感觉和在阳间时一模一样。
回到宅院里，李建国躺在软榻上，看着鬼仆忙前忙后地伺候，心情很不错。但到了夜里，问题就来了。
宅院虽大，但空荡荡的，连一点声音都没有。鬼仆们完成工作后就消失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他试着叫鬼仆过来陪他聊天，但那些鬼仆只会机械地重复几句话，没有任何趣味。
李建国开始觉得无聊。他在阳间时，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孙子孙女跑来跑去，儿子儿媳也会陪他说话。现在这里虽然比阳间的房子还大，但却没有一个人能和他真正交流。
第二天，李建国又去了集市，买了更多的东西：古董字画、珍贵摆件、甚至还有一台纸扎的电视机。但回到宅院后，那种空虚感依然存在。
一个星期后，李建国决定回孟婆亭看看。
孟婆还是坐在那里搅汤，看到他回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汤还在这儿。"
"大娘，"李建国在亭子旁边坐下，"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说吧。"
"为什么我在阴间买了那么多东西，住那么好的房子，还是觉得没意思？"
孟婆停下搅汤的动作，"你觉得阴间缺什么？"
李建国想了想，"缺娱乐？缺朋友？"
孟婆摇头，"先暖暖身子吧。"她又舀了一碗汤递给他。
李建国接过汤，但没有喝，"您是不是知道答案？"
"你要找的东西，不在集市里。"
李建国有些困惑，但孟婆不再说话，只是继续搅汤。他只好带着疑问离开了。
03
就在李建国为无聊而苦恼的时候，忘川河畔又来了一个新的亡人。
陈慧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辫。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一种强烈的不甘。
和李建国不同，陈慧身边没有任何纸扎品，她轻装上阵，只背着一个小小的帆布包。
她走到孟婆亭前，没有客套，直接问："请问怎么才能回到阳间？"
孟婆抬头看了她一眼，"回不去。"
"我必须回去，"陈慧的声音很坚定，"我女儿还小，只有三岁，她需要我。"
"喝了汤，你就会忘记这些。"
"我不喝，"陈慧后退了一步，"我不能忘记我女儿。"
孟婆没有强迫她，只是说："那你可以在这里等等，但不能往前走。"
陈慧点点头，然后走到亭子旁边的一棵柳树下坐下。她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是她和一个小女孩的合影。小女孩笑得很甜，紧紧抱着陈慧的脖子。
"这是我女儿雯雯，"陈慧对着照片轻声说，"妈妈会想办法回去看你的。"
白天的时候，陈慧就坐在柳树下看着忘川河。她发现河对岸有一些模糊的影像，似乎是阳间的景象。她试着仔细观察，想看清楚女儿现在在做什么。
到了夜里，陈慧开始沿着河岸走动，寻找可能通往阳间的道路。她很小心，避开巡逻的鬼差，在阴影中穿行。
几天后，她真的找到了一个地方。在忘川河的上游，有一道很细的光缝，里面隐约能看到阳间的景象。陈慧激动极了，她等到夜深人静，悄悄接近那道光缝。
但就在她准备钻过去的时候，被巡逻的鬼差发现了。
"站住！"鬼差大喝一声，"亡人不得擅闯阳间通道！"
陈慧没有停下，她拼命往光缝里钻。鬼差追了上来，抓住她的胳膊往回拽。
"放开我！我要去看我女儿！"陈慧挣扎着。
"你这样会魂飞魄散的！"鬼差严厉地说，"快跟我回去！"
就在这时，孟婆出现了。
"等一下，"孟婆走过来，"这个亡人我认识，我带她回去。"
鬼差看到是孟婆，态度立刻恭敬起来，"那就麻烦您了。"
孟婆走到陈慧身边，"跟我走吧。"
陈慧绝望地看着那道光缝，眼泪流了下来，"我只想看看我女儿......"
"我知道，"孟婆说，"我帮你熬一碗忆亲汤，你可以在梦里见到她。"
04
回到孟婆亭，孟婆开始准备那碗特殊的汤。她在普通的孟婆汤里加入了一些不同的草药，还有一片桂花花瓣。
"忆亲汤和孟婆汤不一样，"孟婆一边搅拌一边说，"喝了之后不会忘记，但也不能让你真的回到阳间。"
陈慧接过汤碗，"那我能在梦里抱抱她吗？"
"可以。"
"能告诉她妈妈爱她吗？"
孟婆点点头。
陈慧喝下汤，很快就睡着了。她确实梦到了女儿，梦里的雯雯在幼儿园和小朋友们一起玩，看起来很开心。陈慧走过去抱住女儿，女儿也笑着叫她"妈妈"。
但醒来后，陈慧发现自己心里的空虚感更强烈了。
"为什么？"她问孟婆，"我明明见到了雯雯，为什么还是觉得缺了什么？"
孟婆看着她，"就算见到女儿，你又能怎样？"
"我想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哭着找妈妈，"陈慧红着眼眶说，"我想陪着她长大，看她上学，看她结婚......"
孟婆没有回答，只是说："等你想通了，就愿意喝汤了。"
陈慧不明白孟婆的意思，但她开始每天都喝忆亲汤，在梦里和女儿相聚。可是每次醒来，那种空落感都会更严重一些。
忘川河畔的第三个亡人叫赵磊，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外卖员的制服，脸色有些憔悴，看起来很疲惫。
和李建国的金元宝、陈慧的空手不同，赵磊怀里紧紧抱着一包纸钱，都是一元、五元的小面额，看起来皱皱巴巴的。
"婆婆您好，"赵磊很有礼貌地向孟婆鞠躬，"请问这里有地方能把纸钱换成祝福吗？我想让我妈的病好起来。"
孟婆看了看他怀里的纸钱，"枉死城有个阴阳当铺，但......"
"谢谢您！"赵磊还没等孟婆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阴阳当铺位于枉死城的最深处，门面很小，只有一个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看账本。
"老板，"赵磊走到柜台前，"我想把这些纸钱换成祝福，让我妈妈的病好起来。"
老头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这纸钱太少了，换不了什么好祝福。"
"那要多少才够？"
"至少要十万，"老头说，"而且你要的那种祝福，不是纸钱能换的。"
赵磊急了，"那怎么办？我就这么点钱，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老头摇摇头，"没有。你还是省省吧。"
赵磊很失望，但他没有放弃。他开始在枉死城里打听，看有什么办法能挣更多的纸钱。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份工作——给其他亡人跑腿。
一些有钱的亡人懒得自己去办事，就花钱雇赵磊帮忙。比如去集市买东西，去河边取水，或者给远处的亲友送信。赵磊很勤快，什么活都接，从早忙到晚。
但即使这样，他挣得钱还是不够。每次去阴阳当铺，老板都说差得远。赵磊越来越焦虑，工作也越来越拼命。
终于有一天，他累倒了，就在孟婆亭外面。
孟婆听到动静，走出来看到赵磊躺在地上，怀里的纸钱散了一地。她把他扶起来，给他舀了一碗汤。
"你这样下去会散魂的，"孟婆说，"先喝点汤缓缓。"
赵磊虚弱地摆摆手，"不行，我不能休息，我妈还在医院里等着我攒钱......"
"你妈妈在阳间，需要的不是你的纸钱。"
"可我除了纸钱，什么都给不了她了。"赵磊眼泪流下来，"我就是个送外卖的，没本事，没文化，只能拼命挣钱。现在我死了，连这个都做不到了。"
孟婆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他怀里皱巴巴的纸钱，又指了指忘川河面。
赵磊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但什么也没看到，只有河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
05
鬼差老周在忘川河畔值守了一百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亡人。最近这段时间，他发现亡人们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总是觉得缺点什么。
有钱的亡人像李建国，买了一堆东西还是不快乐；没钱的亡人像赵磊，拼命攒钱却永远不够；还有像陈慧这样的，明明能在梦里见到亲人，却还是不满足。
老周很困惑，有一天晚上巡逻回来，他忍不住问孟婆："这些亡人到底想要什么？"
孟婆正在清洗汤锅，听到他的问题，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觉得呢？"孟婆反问。
"我觉得他们就是贪心，"老周说，"有了还想要更多。"
孟婆摇头，"不是贪心。"
"那是什么？"
孟婆沉默了一会儿，"是匮乏。"
"什么匮乏？不是有很多纸钱吗？"
"不是纸钱的匮乏，"孟婆说，"是另一种东西。"
老周更困惑了，"什么东西？"
孟婆指了指忘川河面，"你看到那些光点了吗？"
老周仔细看，确实看到河面上有一些微弱的光点，在水中若隐若现。
"那是什么？"
"阳间的思念，"孟婆说，"活人对死人的牵挂，会在忘川河里形成这种光点。"
"这有什么用吗？"
孟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忘川河上游突然出现了一群亡人，大约有十几个，男女老少都有。他们是在同一场车祸中丧生的，刚刚一起到达阴间。
这群人聚集在孟婆亭前，吵吵嚷嚷的，场面很混乱。
一个老头大声喊着："我要更多纸钱！我孙子考上大学了，我要给他烧学费！"
一个小女孩哭着说："我要回去找妈妈！我的生日蛋糕还没吃呢！"
一个年轻男人拼命往河对岸看："我和女朋友约好了要结婚的，我不能就这样死了！"
其他人也都在诉说着自己的不甘和遗憾，有的要纸钱，有的要回阳间，有的要找亲人。整个孟婆亭前乱成一团。
老周想上前维持秩序，却被孟婆拦住了。
"等等，"孟婆说，"让我来。"
她放下手里的汤勺，缓缓站起身，走到人群中间。奇怪的是，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像是被什么力量震慑住了。
"你们总问阴间缺什么，"孟婆看着眼前的亡人，声音平静而清晰，"总觉得烧再多纸钱就能填补空缺。可你们看看自己。"
她转向李建国："李建国，你有别墅金条，却没人陪你说话。"
又转向陈慧："陈慧，你见了女儿，却没法再抱她一次。"
最后看向赵磊："赵磊，你攒了再多纸钱，也没法帮你妈妈擦一次药。"
孟婆顿了顿，从汤碗旁拿起那朵晒干的桂花，"阴间最缺的，从来不是纸钱，而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