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儿子放羊丢了一只,老汉逼他进深山寻找,小儿子再也没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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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安山脉的夜,凉得像浸了冰的水。

石满仓猛地从土炕上弹坐起来,浑浊的眼球在黑暗中惊恐地撑大,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刀刻般的皱纹,成股地滑进花白的头发根里。

他又梦到耀祖了。

二十年了,那个瘦弱的小儿子石耀祖,总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小褂,赤着一双满是泥污的脚,孤零零地站在漫天大雪里。

他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又空洞的眼睛望着自己,一遍遍地张嘴,无声地喊着:“爹,我冷……”

“大半夜的,又折腾啥!还不睡!”身边的老伴刘春芳被他惊醒,在被窝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

石满仓没有理她。他干瘦的身体下了炕,双脚插进那双磨平了底的布鞋里,径直朝着院子走去。



他的脚步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急切和固执,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前面牵引着。

院子里,月光惨白得像一层霜,照得地上坑洼不平的泥地泛着死气沉沉的光。

他走到院墙边,在一块用来当门墩的怪石头前蹲下身。

那石头黑黢黢的,形状很不规整,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凹坑和纹路,像一张风干了的老人脸。在惨淡的月光下,它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阴森。

石满仓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想要去抚摸那块石头。

“是你在叫我吗……”他对着石头喃喃自语,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一把钝刀子来回拉过,“你到底……把他怎么样了……”

他的手指,在距离石头冰冷的表面只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他猛地缩回手,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石头上的一处凹陷,那里的形状,在特定的光影下,竟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那只“眼睛”里,填满了黑暗,正冰冷地、怨毒地,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与他对望着。

01

时间退回到二十年前的石门峪。那时的日子过得慢,人活得也糙。

石满仓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硬骨头,不仅是对外人,对家里人更是如此。

他的腰杆子一年到头都挺得笔直,就像后山顶上那棵最老的青松,风吹雨打也绝不肯弯一下。

他这辈子信奉两个理:一个是“棍棒底下出孝子”,另一个是儿子就得像山里的狼崽子,能抢能争,才能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活出个人样。

他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石耀辉,随他,打小就壮实,胳膊腿比同龄的娃子粗一圈,性子也野,跟村里的半大孩子在泥地里打滚摔跤,从来没吃过亏。

石满仓看着就满心欢喜,觉得这才是他老石家的种。

小儿子石耀祖,却不知道随了谁。

生下来就瘦,像只营养不良的猫崽子,性子也软得像块面团。

他说话总是细声细气,不爱和人争抢,总爱跟在哥哥屁股后面,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他那双眼睛倒是生得好,清澈得像山里化雪后汇成的泉水,只是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怯生生。

石满仓瞧着,心里就堵得慌。他觉得,这哪是儿子,分明就是个丫头片子投错了胎。

那年夏天,暑气蒸得人浑身发黏。

晚饭的桌上,照例是一盘黑乎乎的炒土豆丝,一盘咸得发苦的腌疙瘩,还有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涂。

唯一的亮点,是摆在桌子正中间那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里,盛着半碗油汪汪的红烧肉。

那是石耀辉跟着村里的拖拉机去镇上卖山货,挣了几个辛苦钱,特地给爹割回来的。

石满仓沉着一张脸,拿起那双被油浸得发黑的筷子,先是夹了一块最大、最肥的,放进自己嘴里,闭上眼嚼得满嘴流油。

然后,又夹起一块瘦的,越过大半个桌子,精准地放进了大儿子石耀辉的碗里。

“吃!多吃点!长力气!”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母亲刘春芳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碗里的糊涂。

坐在桌子另一头的石耀祖,八岁的孩子,瘦得两边腮帮子都往里陷,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那碗肉,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悄悄地咽了口唾沫。

石耀辉看了看碗里那块肉,又看了看对面眼巴巴的弟弟,心里不落忍,犹豫了一下,用自己的筷子夹起那块肉,想递给弟弟。

“你干啥!”

石满倉的筷子“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碗碟一阵乱响。

他眼睛一瞪,活像庙里的怒目金刚。“他一个整天在家待着的,吃那么好干啥?吃了也是浪费!你是在外头跑的,不吃饱哪有力气!”

石耀辉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又默默地缩了回去,把肉扒进了自己嘴里,却吃不出半点滋味。

石耀祖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那个比他脸还大的破碗里。

他小小的肩膀微微耸动着,他不敢哭出声,只能用手里的木筷子,一下,一下,毫无目的地戳着碗里那几根半生不熟的土豆丝。

那天晚上,石耀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爹也给他夹了一块好大好大的红烧肉,还用那双粗糙的大手,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02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浪费粮食的”,也为了能得到父亲哪怕一丝一毫的认可,石耀祖主动跟父亲请缨,要去后山放羊。

石家总共就七只羊,是家里除了那几亩打不出多少粮食的薄田外,最值钱的家当了。以前,这活儿都是大儿子石耀辉的。现在石耀辉大了,总跟着他爹去镇上揽些搬搬抬抬的零活,放羊的差事就空了下来。

石满仓上下打量了一下小儿子那还没有羊羔子壮实的身板,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就你?风大点别把你也给吹跑喽。”

话是这么说,可家里也确实缺个劳力。他最终还是把那根用了多年、被手汗磨得光滑油亮的羊鞭,不情不愿地交到了石耀祖手里。

“记着,七只,一只都不能少!少了一只,我打断你的腿!”临出门前,石满仓的眼睛瞪得像一对铜铃,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嗯!爹,我一定看好!”石耀祖像接军令状一样,用力地点头,那张蜡黄的小脸上,满是郑重其事。

他把这次放羊,看作是父亲交给他的一个神圣无比的任务。他天真地想,只要自己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的,或许,父亲就会像对待哥哥那样对自己笑,会把碗里最好吃的那块肉夹给他。

最初的几天,一切都风平浪静。

石耀祖放羊放得格外用心。他不像村里别的放羊娃那样,把羊往山坡上一扔,就聚在一起疯跑打闹。他总是跟在羊群后面,寸步不离。他会把羊赶到草最肥美的地方,会留心哪儿有干净的水源。他还偷偷给每只羊都取了名字。

那只最大最壮的公羊叫“将军”,那只最温顺、毛色最白的母羊叫“白雪”。

他会靠在山坡一块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大石头上,从怀里掏出从哥哥那里要来的、已经翻得卷了边的小人书,一边看,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数着羊。

一只,两只,三只……七只。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山风习习吹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香气。羊儿们“咩咩”地叫着,悠闲地甩着尾巴,啃着嫩草。那一刻,石耀祖觉得,这是他长这么大,最快活自在的日子。

然而,山里的天,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意外还是发生了。

那天下午,天色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山里起了浓雾,白茫茫的一片,像一堵移动的墙,很快就把远处的山头和树林给整个吞没了。石耀祖心里有些发慌,他想着早点把羊赶回去。

就在他收拢羊群,准备下山的时候,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在越来越浓的雾气里,焦急地清点着那些白色的身影。

“将军”、“白雪”……他挨个地在心里叫着那些他起的名字,在雾气里拼命地寻找着熟悉的身影。

一遍,两遍……

六只。

羊群里,始终只有六只羊。

那只最小的、也是最淘气、总爱脱离队伍到处乱跑的小羊羔“淘气”,不见了!

石耀祖的脸,“唰”的一下白了,没有半点血色。他爹那句“少了一只,我打断你的腿”像一把沉重的大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砸得他头晕眼花,几乎站立不稳。

他疯了一样地在山坡上奔跑起来,在白茫茫的雾气里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淘气!淘气!你上哪儿去啦!”

回应他的,只有山谷里飘荡着的、空洞而诡异的回声。

雾越来越大,能见度不足三五米。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从浓雾中伸出,紧紧地攥住了他那颗只有拳头大小的心脏。

03

石耀祖是抹着眼泪,赶着剩下的六只羊回到家的。

他刚走到院门口,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就开了,父亲石满仓从屋里走了出来,一张脸阴沉得像是暴雨来临前的天空。他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子,越过儿子哭花的脸,在羊群里飞快地扫了一圈。

“还有一只呢?”石满仓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腊月里的冰。

“爹……我……”石耀祖“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淘气’……‘淘气’它不见了……山里雾太大了,我找……我找不着了……”

“废物!”

石满仓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扬起蒲扇般的大手,一巴掌就结结实实地扇在了石耀祖的脸上。

那一巴掌的力道极大,直接把本就站立不稳的石耀祖扇得一个趔趄,一屁股摔倒在冰凉的泥地上。他的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了一丝鲜红的血迹。

“七只羊都看不住!我养你这个废物有什么用!”石满仓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他指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已经被夜色完全笼罩的后山,如同野兽般咆哮道,“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山里去找!找不到羊,你也别想回来!”

母亲刘春芳和哥哥石耀辉闻声从屋里跑了出来。

“当家的!你这是要干啥呀!”刘春芳扑了上来,一把将地上的小儿子搂进怀里,哭喊道,“天都黑成这样了,山里有狼啊!你让他现在去,不是存心要他的命吗?”

“是啊,爹!”石耀辉也急了,第一次鼓起勇气拦在父亲面前,“山里雾大,路都看不清!等明天一早天亮了,我跟您一块儿去找,肯定能找回来的!”



“都给我滚开!”石满仓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妻子,又指着大儿子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也给我闭嘴!就是你们两个平时惯着他、护着他,才让他成了一个一无是处的窝囊废!今天,谁也别想替他求情!他自己惹下的祸,就得他自己一个人去担!”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双目赤红,不给任何人辩解的机会。

他走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儿子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着!我告诉你,那只羊,要是找不回来,你就死在山里!我们老石家,就当没生过你这种没用的东西!”

说完,他转身从墙角抄起一根平日里用来抵门的、成人胳臂粗的木棍,狠狠地往地上一杵,震起一片尘土。

“去!还是不去!”

石耀祖被吓得浑身剧烈地哆嗦着,他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的是父亲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是那根随时都有可能狠狠落在自己身上的木棍。他再也没有了任何辩解的勇气。

他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带着满脸的泪水和深入骨髓的恐惧,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片被夜色和浓雾完全吞噬的、如同洪荒巨兽之口的深山跑去。

“耀祖——!”刘春芳在后面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哭喊,想要追上去,却被石满仓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拽住了胳膊。

“让他去!不给他点血的教训,他永远不知道什么叫规矩!”石满仓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一丝温度。

石耀辉呆呆地站在院子里,眼睁睁地看着弟弟瘦小的背影,一头扎进了无边的黑暗中。夜风从山谷里呼啸而来,带来了弟弟断断续续的、被恐惧撕扯得变了调的哭声。

他想冲出去,可一迎上父亲那双能杀人的眼睛,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沉重得动弹不得。

那一晚,石满仓用一根粗大的门栓,将院门从里面死死地抵住,任凭刘春芳如何哭闹捶打,他都无动于衷,自己回屋倒头就睡,鼾声如雷。

只有石耀辉,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夜无眠。窗外,风声凄厉,像是野兽在山中嘶吼,又像是弟弟在黑暗里绝望的哭泣。

他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个东西,随着弟弟那个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一起碎掉了。

04

二十年的光阴,像山间的溪水,悄无声息地就流淌过去了。

石门峪还是那个石门峪,只是村里多了些新盖的二层小楼,能走动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村子里剩下的,多是些像石满仓一样被岁月磨钝了的老人,和一些留守的孩子。

石耀辉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面对父亲的怒火,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懦弱少年。他在城里学了门开挖掘机的手艺,后来脑子活络,自己包了点小工程,日子过得还算红火。他娶了媳妇,生了孩子,早早就在城里买了房。

但他心里那道坎,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却始终没有被时间填平。

弟弟石耀祖的失踪,像一根看不见的毒刺,深深地扎在他的灵魂里,一碰就疼。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个漆黑的夜晚,想起弟弟撕心裂肺的哭声和自己那双灌了铅一样的腿。

他很少回石门峪,他怕看到父亲那张越来越像一块顽石的脸,怕看到母亲那双早已哭干了眼泪、只剩下空洞的眼睛。这个家,其实从耀祖走失的那天起,就已经散了。

这天,石耀辉因为一个乡镇道路改造的项目,回了趟村里。处理完公事,他开着自己那辆半旧的皮卡车,鬼使神差地停在了老宅门口。

院子里,父亲石满仓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就着一颗紫皮大蒜,小口小口地喝着瓶子里那几块钱一斤的劣质白酒。二十年的岁月,并没有磨平他的棱角,反而让他变得更加孤僻和固执。母亲刘春芳则在一旁,像个没有情绪的影子,沉默地择着一把发黄的青菜。

看到石耀辉的车,老两口脸上都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回来啦。”石满仓只是眼皮懒懒地抬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尴尬沉默中,村口传来一阵喧哗。几个背着专业相机、穿着五颜六色冲锋衣的城里年轻人,被满脸堆笑的村长陪着,正兴高采烈地往村里走。

“是城里来的摄影家!说是要来咱们祁安山拍啥子国家地理照片的!”有邻居在外面扯着嗓子喊。

石耀辉没太在意,正准备进屋,却被其中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摄影师叫住了。

“大哥,您好,打扰一下,”那年轻人看着挺客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根递过来,“我们想跟您打听个事儿。我们这次进山,在里头拍到点挺怪的东西。”

石耀辉摆手拒绝了烟,那年轻人也不在意,收回烟,拿出自己的数码相机,熟练地操作了几下,调出一张照片递给石耀辉。

那是一张构图和光影都堪称完美的风景照,拍的是一处云雾缭绕的险峻悬崖,确实壮观。



“大哥,你看这儿。”年轻人指着照片右下角一个很不显眼的位置。

石耀辉凑过去,眯起眼睛仔细地端详。照片的那个角落里,光线很暗,但依然能隐约看到,一块巨大的、形状奇特的岩石上,似乎有一些奇怪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刻出来的痕迹。而在那块岩石旁边,有一个极其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因为距离太远,快门速度也不够快,只在感光元件上留下一个长长的、扭曲的拖影,像人,又像某种直立行走的野兽。

“我们当时离得远,没看清,回来把照片放大才发现,”年轻人显得很兴奋,“村里老人都说山里有‘山鬼’,我们还以为是传说呢。大哥,你常年在这一带,知不知道这是个啥玩意儿?”

石耀辉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地定格在了那块有奇怪刻痕的岩石上。

那岩石的轮廓,那上面若隐若现的、如同某种鬼画符的纹路……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沿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来了!父亲院子里那块用来当门墩的怪石头!

虽然大小和颜色略有不同,但那诡异的形状和纹路,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猛地抬头,像被惊到一样,看向院子里的父亲。石满仓也正不动声色地朝这边望着,当他的目光与儿子手里的那张照片接触到的瞬间,石耀辉清楚地看到,父亲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剧烈地抖了一下,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一个被他强行压抑在心底二十年、荒诞又恐怖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毒菌,疯狂地涌了上来。

弟弟的失踪,父亲异乎寻常的冷漠,院子里那块来路不明的怪石头,还有照片上这个诡异的“野人”……

这一切,难道真的都只是巧合吗?

05

那张照片,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石耀辉尘封了二十年的记忆之门。门后,是无尽的黑暗、腐朽的气息,和一声声若有若无的、绝望的哭喊。

他整个人都失魂落魄。

晚上,他破天荒地留在了老宅过夜。饭桌上,他喝了半杯闷酒,第一次鼓起毕生的勇气,主动提起了那件事。

“爹,今天那些城里人拍到的照片,你看到了吗?”

石满仓正往嘴里扒拉着米饭,闻言,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连头也没抬,从喉咙里含混地“嗯”了一声。

“那块石头……跟咱家院里那个门墩,很像。”石耀辉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颤。

“山里的石头,长得像的多了去了。”石满仓的语气干巴巴的,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烦躁,像是要立刻掐断这个话题。

石耀辉看着父亲那张没有任何破绽的、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心里那股怀疑的火焰,却反倒“腾”的一下烧得更旺了。他知道,从父亲这张嘴里,是永远问不出什么的。

他要自己去找答案。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鸡才叫过头遍,石耀辉就起了床。他没有惊动还在沉睡的父母,只是在厨房的角落里,找出那把因为常年不用而有些锈迹的砍柴刀,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老旧的手电筒,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塞了些干粮和一瓶水,然后悄无声息地,独自一人朝着后山走去。

他找到了那个年轻的摄影师,软磨硬泡,要来了他们进山的大致路线和发现那个诡异身影的GPS定位。

祁安山脉深处,是连最有经验的老猎户都轻易不愿踏足的禁区。那里山高林密,地形复杂,毒蛇猛兽时常出没,充满了无数未知的危险。

但石耀辉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二十年的愧疚和一夜之间生出的巨大怀疑,像两条淬了毒的蛇,日夜不停地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必须找到真相,否则他这辈子剩下的日子,都将在地狱里备受煎熬。

他循着摄影师给的标记,在齐人高的荆棘和密不透风的林子中艰难穿行。脸上、胳膊上,很快就被锋利的树枝和带刺的藤蔓划出了一道道血口子,火辣辣地疼,他却浑然不觉。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那个地方,找到那个悬崖。

花了将近一整天的时间,傍晚时分,当他累得几近虚脱、浑身衣服都被汗水浸透时,终于气喘吁吁地爬上了那道险峻的山脊。照片上的那处悬崖,就赫然出现在眼前。

和他猜测的一样,悬崖底下那块巨大的、饱经风霜的岩石,上面的刻痕和纹路,和院里的门墩石如出一辙,仿佛是同根而生的兄弟。

这里一定有线 索!

他强打起精神,在悬崖附近的乱石堆和灌木丛中仔细搜索起来。终于,在一块巨大的岩石背后,一处被茂密的、油绿的藤蔓严密遮挡的地方,他发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山洞!

石耀辉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猛地狂跳起来。他抽出那把已经有些卷刃的砍柴刀,疯狂地劈砍着洞口的藤蔓。随着藤蔓被砍断,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泥土腥味和某种东西腐烂了的气息,从洞里扑面而来。

他打开手电筒,那道昏黄的光柱,像一把利剑,刺破了洞口的黑暗。他深吸一口气,弯着腰,钻了进去。



山洞不深,但很曲折,地上湿滑,布满了碎石。他怀着对弟弟无尽的愧疚,和对真相即将揭晓的恐惧与渴望,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山洞深处。他的心跳得像擂鼓,每一下都重重地敲击着他的耳膜。

二十年了,耀祖。哥来找你了。

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是生是死,哥都要带你回家。

他似乎走到了山洞的尽头。那是一处相对宽敞的石室,空气里那股腐烂的气味更加浓重了。手电筒那道颤抖的光圈,在潮湿的石壁上缓缓扫过。

突然,光圈凝固了。

石耀辉整个人,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闪电瞬间劈中,从头到脚都僵在了原地,血液在刹那间冷到了冰点。

他手里的那把老式铁皮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凹凸不平的石面上疯狂地翻滚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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