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甘肃民勤县的老地图上,有一片标注为“青土湖”的水域,曾是河西走廊最大的淡水湖。
但到了上世纪90年代,这里彻底干涸,取而代之的是绵延数十公里的流动沙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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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涸的青土湖
当地老人回忆:“那时候刮起风来,白天得点灯,院里的沙子能堆到窗台,辛辛苦苦种的麦子,一夜之间就被埋得看不见苗。”
这样的场景,在我国并不罕见。截止至2024年,荒漠土地面积占我国面积26.81%,每年甚至还在扩张。
这种情况下,治沙成为了刻不容缓的事情。但传统治沙的效率,却与沙漠扩张的速度严重脱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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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草方格固沙为例,这项中国独创的技术需要人工将麦草剪成60厘米长的段,平铺在沙地上划好的网格里,再用铁锹把中间压进沙层,露出的两端自然翘起,形成一个个1米见方的“方格锁”。
三个熟练工人一整天埋头苦干,最多只能完成2亩地的铺设,而一场强风就能毁掉半个月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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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塔克拉玛干沙漠公路沿线,当年为了保住这条“沙漠动脉”,上百名治沙人顶着40℃的高温,在沙丘上重复着弯腰、铺草、压沙的动作,有人因中暑晕倒,有人被风沙磨破了皮肤,可进度依旧赶不上流沙的移动。
到底应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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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时刻
其实治沙人从未停下探索的脚步。上世纪50年代,包兰铁路沙坡头段的建设者们发现,在流沙上播种沙蒿、柠条等耐旱植物,能让沙子慢慢“安静”下来。
可沙漠里缺水少肥,种子成活率不足30%,他们又想出“草方格+植物”的组合拳:先用草方格固定流沙,再在格子里种植物,这才让铁路得以穿越腾格里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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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90年代,塔克拉玛干沙漠公路施工时,工人从林场职工“扎草堆固沙”的做法中得到启发,将草方格的尺寸标准化,让固沙效率提高了一倍。
但这种方法本质上还是依赖人工,成本高、速度慢的问题始终没解决。
2009年,北京林业大学的刘晋浩教授带着团队走进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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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治沙工人跪在沙地上铺草,膝盖磨出厚茧,汗水滴在沙子里瞬间就没了痕迹,心里很不是滋味:“能不能让机器来干这些活?”这个念头成了研发的起点。
团队在沙漠里住了整整7年,夏天顶着烈日测数据,冬天裹着棉袄改图纸,光是草方格的铺设角度就试验了300多次:角度太小,挡不住风沙;角度太大,麦草容易被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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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2月,第一台多功能立体固沙车终于在实验室下线。这个“大家伙”,肚子里装着麦草卷,身上带着播种器和灌溉管,看起来像个移动的“治沙工厂”。
第一次在沙漠试机时,它只用了10分钟就铺好了200平方米的草方格,相当于5个工人一整天的工作量。
在场的治沙人都看呆了,有人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机器压进沙里的麦草,惊叹:这哪是机器,简直是吞沙子的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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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兽:一天40亩
这台被称为“吞沙巨兽”的固沙车,能创下一天治理40亩沙漠的纪录,靠的是三个“独门绝技”。
第一个绝技是“精准种植系统”。沙漠里种植物,深一点浅一点都不行:太浅,根系抓不住沙子,一阵风就吹倒;太深,幼苗顶不出沙面,活活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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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沙车的“眼睛”是安装在前端的激光测距仪,能实时扫描沙地表面的起伏,“大脑”根据数据自动调节机械臂的高度,确保210毫米高的幼苗根部刚好埋在150-250毫米深的沙层里。
在民勤县的试验田,机器种的沙棘苗成活率达到85%,而人工种植的只有60%,差别就在于这“刚刚好”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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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绝技是“智能灌溉模块”,沙漠里水比油金贵,人工浇水要么浇少了旱死,要么浇多了浪费,还会让沙子板结。
固沙车在栽苗的同时,会从尾部的水箱伸出一根细管,往根部精准注入500毫升水,刚好能湿润周围30厘米的沙土。
更巧妙的是,水流带着少量保水剂,能在沙层里形成一个“微型水库”,缓慢释放水分,就算半个月不下雨,幼苗也能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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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绝技是“全自动草方格铺设”,人工铺草方格时,得先放线、再摆草、最后压沙,三步下来腰酸背痛。
固沙车把麦草卷放进储草箱,机器内部的传送带会自动把麦草切成等长的段,再由旋转的圆盘按照1米×1米的间距铺在沙地上,最后用重型滚轴压进沙层,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每小时能铺5600平方米,相当于7个标准足球场的面积,是人工效率的50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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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答卷
2017年,甘肃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省份,在腾格里沙漠买了3台固沙车。
最初,治沙人心里还有点犯嘀咕:这铁疙瘩在软沙子上走得动吗?铺的草方格能经住风沙吗?
第一个试点选在民勤县西沙窝,这里是腾格里沙漠和巴丹吉林沙漠的“握手处”,流沙每年能推进15米,当地有句老话:“西沙窝,西沙窝,进去就别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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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沙车进场那天,治沙队长王军特意带着队员在旁边盯着。只见机器碾过沙丘,稳稳当当不陷车,铺出的草方格横平竖直,像给沙漠盖了层“网格被”。
中午起了4级风,人工铺的草格被吹得东倒西歪,机器铺的却纹丝不动,原来滚轴压得更深,麦草埋在沙里的部分更结实。
三个月后,奇迹开始显现。机器种的沙蒿冒出了新芽,草方格拦住的流沙里,竟然长出了野生的沙米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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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年底,3700亩沙地全部治理完毕,原本需要100人干一年的活,3台机器加10个操作员就搞定了。
王军算了笔账:人工治沙每亩成本800元,机器只要300元,还省了一大半时间。
如今的西沙窝,早已不是当年的“死亡之海”。2024年春天,这里的植被覆盖率从原来的5%涨到了42%,野兔、沙蜥等小动物重新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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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的农户开始在固沙后的土地上种枸杞,亩产达200公斤,收入比种麦子翻了好几番。
民勤县气象局的数据显示,当地沙尘暴天数从2017年的15天,降到了2023年的4天,就连干涸多年的青土湖,也重现了5平方公里的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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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的成功,让“吞沙巨兽”开始走出国门。多种固沙车出口到了加纳、津巴布韦、阿联酋、菲律宾等世界多个国家。
国际社会的认可接踵而至。联合国防治荒漠化公约秘书处把中国的机械治沙技术列为“全球推广范例”。
NASA的卫星数据显示,2000到2017年,全球新增的绿化面积里,四分之一来自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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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已来
“吞沙巨兽”还在进化。第三代固沙车已经在路上,它装上了光伏板,白天靠太阳能发电,晚上也能作业;储草箱里多了个“肥料盒”,铺草的时候会同步撒上牛羊粪制成的有机肥,让沙地慢慢变肥沃。
在民勤县的新试点,治沙人还想出了“固沙+光伏”的新招:在草方格上方架起太阳能板,板下种沙棘,既能发电赚钱,又能给植物遮阴,一亩地一年能多赚5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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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期待的是“治沙技术共享”计划。中国打算在2030年前,在非洲、中亚、中东建10个“治沙技术中心”,不仅送机器,还教当地人怎么修、怎么用。
就像甘肃治沙人常说的:治沙不是一个国家的事,要让全世界的沙漠都能听到“吞沙巨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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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站在腾格里沙漠边缘,看着固沙车在沙丘上画出整齐的网格,远处的草方格连成绿色的海洋,很难想象这里几年前还是寸草不生的荒漠。
从人工弯腰铺草,到机器轰鸣治沙,中国用70年时间证明:沙漠不是不可战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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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吞沙巨兽”碾过黄沙,留下的不仅是惊人的治理速度,更是一个民族对“绿水青山”的执着追求。
这场与沙漠的持久战,我们正一步步走向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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