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卫城最近很是苦恼,儿子和儿媳都想把他半辈子的收藏扔掉。这话他不好意思跟邻居讲,只能蹲在后院门口,瞅着那堆成小山似的老物件发愣。
这可都是他一点点从旧货市场、乡镇甚至路边捡回来的宝贝,怎么到年轻人眼里就成了一钱不值的破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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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顾的收藏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搪瓷盆摞起来有半人高,红双喜的字样褪成了粉白色,盆底还印着当年厂子的钢印。
那台缝纫机是他老伴当年嫁过来时的陪嫁,针板都磨得发亮,现在用块塑料布仔细罩着。还有一箱箱的小人书,三国演义水浒传一套套的,虽然书角都卷了,可里面关羽张飞的眼睛还瞪得溜圆。
磁带更是齐整,邓丽君徐小凤罗大佑,都用记号笔在带脊上标了名字,一盒盒排在木头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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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老顾得意的是他那套通讯设备。摩托罗拉的大哥大沉得像块砖头,天线抽出来老长,BB机别在皮套里,屏幕还能显出淡淡的绿色光影。
儿子小铭第一次见着这些玩意儿时扑哧笑出来,说爸你这堆东西连收废品的都不要。老顾当时没吭声,心里却嘀咕:你们年轻人懂什么,这里头可藏着科技发展的时光。
儿媳小薇上周末来吃饭,绕着后院转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爸,这些旧家具都蛀虫了,您看这缝纫机台面都裂了。磁带现在连播放器都找不着,留着占地儿。”
小铭干脆直接:“楼下垃圾站明早清运,咱赶紧收拾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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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顾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转了半天又咽回去了。他怎么说得清呢?怎么说清那个搪瓷盆是厂里先进工作者的奖励。
怎么解释那台收音机是省了三个月烟钱才凑够的,怎么告诉他们每本小人书都记录着给小铭讲故事的夜晚。
晚上吃饭时气氛有点僵。小铭扒拉着米饭说:“爸,知道您舍不得,可这些东西确实占地方。咱们留几件有纪念意义的,其他的处理了吧?”
小薇也跟着帮腔:“现在流行断舍离,东西越少活得越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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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顾没吭声,只是默默嚼着饭。他想起小时候家里穷,一个搪瓷盆用十几年,漏了都舍不得扔。现在日子好了,怎么反倒什么都留不住了?
儿子嫌弃的眼神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他知道年轻人过的是新生活,用不着这些老古董。可这些东西是他半辈子的记忆,扔了就像把自个儿也扔了。
难道这些东西就真的一文不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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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手机,按照儿子上次教的方法点开二手交易平台。将搪瓷盆放在地上拍了一张照片,标注“八十年代先进工作者奖励”。
随后又给缝纫机拍了特写,特别说明“蝴蝶牌,1978年出厂”。
结果很长时间都无人问津,有人想把他的潮剧磁带一起打包,一问价格才给80元,这不是欺负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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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顾站起身,掸了掸裤子上的灰。他决定明天就去买几个收纳箱,把这些老物件好好整理封存。即便永远无人问津,他也要将这些记忆妥善归置。
即使这张老脸无处安放,被邻居嘲笑,被儿子嫌弃他也无所谓了。
人生在世除了钱还有很多重要的东西,这些东西见证了一个时代的变迁。它们不是可以论斤称两的废品,而是一个普通人最珍贵的人生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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