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的冬天格外寒冷,我蜷缩在出租屋里,看着手中那个牛皮纸包裹,心脏砰砰直跳。
包裹上没有任何标记,只有一张纸条,上面是陈秀兰熟悉的字迹:"小何,这是你应"
我的手指颤抖着撕开封口,里面的东西让我瞬间呆住了——那是一叠厚厚的现金,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军装,笑容灿烂。
而那个人,竟然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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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92年的春天,我何国栋刚从老家来到这座城市,身上只有三十块钱和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城市的喧嚣让我这个农村小子感到眩晕,高楼大厦像巨兽般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在城中村找了间最便宜的出租屋,十平米不到,月租八十块,几乎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
房东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眯着眼睛上下打量我,像在估算一头牲口的价值。
"小伙子,你这样子能付得起房租吗?"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怀疑。
我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能付,我会找到工作的。"
"哼,现在这年头,工作哪有那么好找。"房东撇撇嘴,"不过看你老实,先住着吧,但是房租不能拖,拖一天我就赶你走。"
我点头如捣蒜,心里却忐忑不安。
搬进出租屋的第一天晚上,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电视声。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而清脆,正在看新闻联播。
墙很薄,我能听到她偶尔的叹息声,还有茶杯轻放在桌上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找工作。
城市的求职之路比我想象的要艰难得多。我没有学历,没有技能,甚至连普通话都说得不标准。一家家工厂跑下来,得到的都是摇头和白眼。
"你会什么?"一个人事经理冷冷地问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除了种地什么都不会。
"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
走出工厂大门时,天空开始飘雨。我没有伞,只能任由雨水打湿衣服。回到出租屋时,我已经成了落汤鸡。
就在我掏钥匙的时候,隔壁的门开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探出头来,她有着清秀的面容,眼神温和,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新搬来的邻居吧?"她的声音就是昨晚我听到的那个。
"是的,我叫何国栋。"我有些尴尬地点点头,雨水还在从头发上滴落。
"我是陈秀兰。"她看了看我湿透的衣服,"你这样会感冒的,等等。"
她转身回屋,很快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我:"先擦擦吧。"
毛巾很软,还带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我接过来时,我们的手指轻微触碰,她的手很温暖。
"谢谢。"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感动。
"不客气,都是邻居。"她的笑容很真诚,"你刚来这里吧?找到工作了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慢慢来,会有机会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手里还握着那条毛巾。这是我来到这座城市后,第一次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温暖。
02
接下来的几天,我继续奔波在求职的路上,但结果依然不理想。
身上的钱越来越少,我开始省吃俭用。早餐只吃一个馒头,午餐和晚餐合并成一顿,有时候甚至只喝白开水充饥。
胃痛开始频繁发作,我蜷缩在床上,额头冒着冷汗。
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陈秀兰再次出现了。
那天傍晚,我正准备出门买个馒头当晚饭,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国栋,在家吗?"
我打开门,陈秀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保温盒。
"我做了点粥,一个人喝不完,你要不要尝尝?"她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只是邻居间的日常。
保温盒里是热腾腾的小米粥,还有几个咸菜。粥很香,我的胃立刻开始咕咕叫。
"这怎么好意思..."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别客气,我一个人住,做多了也浪费。"她把保温盒放在我的桌子上,"你慢慢喝,盒子明天还我就行。"
那碗粥救了我的命。
温热的小米粥顺着食道滑下,胃部的疼痛瞬间缓解了很多。我几乎是含着眼泪喝完的,不仅仅是因为饥饿,更是因为这份意外的关怀。
从那天开始,陈秀兰时不时会给我送点吃的。有时是一碗面条,有时是几个包子,有时是她自己做的咸菜。
"我胃口小,总是做多了。"这是她的标准理由。
但我知道,她是在帮我。
一个月后,我终于在一家建筑工地找到了工作,做小工,一天二十块钱。虽然辛苦,但总算有了收入。
第一天下工回来,我浑身是泥,累得几乎站不稳。但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好——我终于能自食其力了。
我敲响了陈秀兰的门。
"秀兰姐,我找到工作了!"我兴奋地说。
她的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太好了!恭喜你。"
"这段时间真的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
"别说这些。"她摆摆手,"能帮到你我也很高兴。对了,你找到工作了,今晚我们庆祝一下吧,我做几个菜。"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走进陈秀兰的房间。
她的房间比我的大一些,收拾得很整洁。墙上贴着一些老照片,大多是风景照,还有几张看起来像是全家福的照片,但都有些模糊。
餐桌上摆着四个菜:红烧肉、炒青菜、蒸蛋羹,还有一个汤。
"太丰盛了。"我有些不好意思。
"难得高兴,应该的。"她给我盛了一碗米饭,"快吃吧,趁热。"
吃饭的时候,我们聊了很多。我告诉她我的家乡,我的家人,还有我来城市打拼的梦想。她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眼神很专注。
"你呢?"我问她,"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她的筷子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黯淡:"没有了,就我一个人。"
我想问更多,但看到她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临走时,她突然叫住我。
"国栋。"
"嗯?"
她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你...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像谁?"
她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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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工地的生活很辛苦,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晚上回来时已经筋疲力尽。
但我很珍惜这份工作,因为它让我有了尊严,也让我能够回报陈秀兰的恩情。
我开始给她买一些小礼物——有时是几个苹果,有时是一包她爱吃的饼干。虽然都不贵,但这是我的心意。
"你别总是买东西,自己留着钱用。"她每次都会这样说,但眼神里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欣慰。
随着相处时间的增长,我对陈秀兰了解得更多了。
她在附近的一家纺织厂上班,做会计,工作稳定但收入不高。她很节俭,衣服总是洗得干干净净但明显穿了很多年。她喜欢看书,房间里有很多旧书,大多是文学作品。
她还有一个习惯,每天晚上都会在阳台上站一会儿,望着远方,神情有些忧郁。
有一天晚上,我也站在自己的阳台上,看到她又在那里发呆。
"秀兰姐,在看什么呢?"我轻声问道。
她回过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习惯了。"
"你是在想家人吗?"
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复杂,过了很久才说:"是啊,想一个人。"
"他在哪里?"
"不在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不敢再问下去,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站在阳台上。夜风很凉,但我们都没有回房间。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看到陈秀兰哭了。眼泪无声地滑过她的脸颊,在月光下闪着光。
我想安慰她,但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是递给她一张纸巾。
"谢谢。"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让你见笑了。"
"每个人都有伤心的时候。"我说,"如果你愿意说,我愿意听。"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着犹豫和挣扎。最终,她摇了摇头:"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但我能感觉到,她心里藏着很深的秘密。
几天后,我在工地上遇到了一个意外。
那天我们在搬运钢筋,一根钢筋突然滑落,砸中了我的腿。剧烈的疼痛让我瞬间倒地,鲜血很快染红了裤子。
工友们把我送到医院,医生说幸好没有伤到骨头,但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躺在病床上,我开始担心工作和房租。请假就没有收入,而我的积蓄根本不够支撑太久。
第二天,陈秀兰来医院看我了。
她提着一个保温盒,里面是我爱喝的小米粥。看到我腿上的绷带,她的眼圈红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没事,医生说很快就好了。"我强装轻松,"就是可能要耽误几天工作。"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安心养伤,其他的不用担心。"
"可是房租..."
"我说了不用担心。"她的语气很坚决,"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伤养好。"
出院后,我在家休养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陈秀兰每天都会来看我,给我送饭,帮我换药。
她的细心让我感动,但也让我更加困惑。我们只是邻居,她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有一天,我忍不住问她:"秀兰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她正在帮我整理房间,听到这个问题,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因为...因为你需要帮助。"她的回答有些勉强。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了我,"就当是邻居间的互助吧。"
但我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04
伤好之后,我重新回到工地上班。
经过这次受伤,我更加小心谨慎,也更加珍惜这份工作。包工头看我干活踏实,开始给我安排一些技术含量更高的活,工资也涨到了每天三十块。
生活似乎在慢慢好转。
但我发现陈秀兰的状态有些不对。
她变得更加沉默,经常一个人发呆。有时候我和她说话,她要过好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
"秀兰姐,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有一天晚上,我忍不住问她。
"没事,可能是工作太累了。"她勉强笑了笑,但笑容很勉强。
我不相信她的话,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听到了她和别人的电话。
那天我下班回来,正准备敲门和她打招呼,却听到她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知道,我知道时间到了...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他长得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我站在门外,心里五味杂陈。她说的"他"是指我吗?我像谁?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第二天,我决定主动和她谈谈。
"秀兰姐,我们聊聊好吗?"
她看着我,眼神有些躲闪:"聊什么?"
"关于你的心事。"我坐在她对面,"我能感觉到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有些事情,说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但是憋在心里,你会很痛苦。"
"痛苦总比伤害别人好。"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我想继续劝她,但她已经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看着她疲惫的背影,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几天后,发生了一件让我更加困惑的事。
那天我在工地上干活,突然有人拍我的肩膀。回头一看,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
"你是何国栋?"他问。
"是的,您是?"
"我姓石,有些事想和你聊聊。"他看了看周围,"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吗?"
我们走到工地外面的一家小茶馆。石先生要了壶茶,然后仔细地打量着我。
"你今年多大了?"他问。
"二十三。"
"家是哪里的?"
"河南农村。"
他点点头,又问了一些关于我家庭情况的问题。我如实回答,但心里越来越疑惑。
"你认识陈秀兰多久了?"他突然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一紧:"您认识秀兰姐?"
"认识。"他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我想问你,她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什么意思?"
石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算了,当我没问过。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也不要想得太多。"
说完,他放下茶钱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满头雾水。
这个神秘的石先生是谁?他为什么要来找我?他和陈秀兰是什么关系?
一连串的疑问在我脑海里盘旋,让我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
晚上回到家,我想把这件事告诉陈秀兰,但看到她憔悴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已经够痛苦了,我不想再给她增加负担。
但我有预感,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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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石先生的出现让我开始留意身边的一些细节。
我发现陈秀兰房间里的那些照片,有几张被她收起来了。而且她最近经常接到一些电话,每次接完电话她的情绪都会变得很低落。
有一天,我鼓起勇气问她:"秀兰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如果需要帮忙,尽管说。"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国栋,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想我吗?"
这个问题让我心里一紧:"你要去哪里?"
"我只是假设。"她勉强笑了笑,"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很多人,不要总是想着过去。"
"秀兰姐,你说话怎么怪怪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抚着我的头:"你是个好孩子。"
那天晚上,我听到她房间里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我想过去看看,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后发现陈秀兰已经出门了。这很不寻常,因为她平时都会和我打招呼。
中午我回来吃饭,发现她的门紧锁着。
晚上她也没有回来。
我开始担心,敲了好几次门都没有回应。
第三天,她还是没有出现。
我找到房东询问,房东说陈秀兰前天就退房了,说是要搬走。
"搬走?她没说去哪里吗?"
"没说,就说有急事要离开。"房东摇摇头,"还挺突然的,房租都多交了一个月。"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走了,连一声招呼都没有打。
我站在她原来的房门前,心里空落落的。这个给了我那么多帮助和温暖的女人,就这样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想她。想她温和的笑容,想她做的那些饭菜,想她在阳台上忧郁的身影。
我开始后悔,后悔没有更主动地关心她,后悔没有坚持问出她心里的秘密。
一个星期后,新的租客搬进了陈秀兰的房间。那是一对年轻夫妇,很吵闹,完全没有陈秀兰的那种温柔安静。
我试着打听陈秀兰的消息,问了纺织厂,问了附近的邻居,但都没有结果。她就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就在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她的时候,那个神秘的石先生又出现了。
那天晚上,我刚下班回家,发现他站在楼下等我。
"石先生?"我有些意外。
"陈秀兰走了。"他开门见山地说。
"您知道她去哪里了?"我急切地问。
"她不会回来了。"他的语气很肯定,"她让我转告你,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走?"
石先生看着我,眼神里有着复杂的情感:"有些事情,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
"我不在乎!"我的声音有些激动,"她帮了我那么多,我有权知道她为什么要走!"
石先生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她欠了一些债,不得不离开。"
"债?什么债?"
"总之,她不会再回来了。你忘了她吧,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您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些?"
他回过头,眼神深邃:"我是她的朋友,也算是你的朋友。记住我的话,有些事情不要深究。"
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我心里更加困惑了。
陈秀兰真的是因为欠债才离开的吗?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但无论如何,她已经走了,而我只能继续自己的生活。
06
陈秀兰离开后,我的生活变得单调而孤独。
没有了她的关怀和陪伴,我才真正意识到她在我生活中的重要性。她不仅仅是一个好心的邻居,更像是我在这个陌生城市里的精神支柱。
我开始更加努力地工作,想要通过忙碌来忘记对她的思念。
包工头看我干活卖力,又给我涨了工资,现在一天能挣四十块钱。我把多余的钱都存起来,想着如果有一天能再见到陈秀兰,我要好好报答她。
秋天来了,天气渐渐转凉。
有一天下班后,我路过一家书店,看到橱窗里摆着一本诗集。封面上的诗句让我想起了陈秀兰:"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我想起她总是喜欢看书,于是买下了这本诗集。
回到家后,我翻开诗集,在扉页上写下:"送给秀兰姐,希望你在远方一切安好。——国栋"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她,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有机会的。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敲门声。
我以为是房东来收房租,打开门却发现是那个石先生。
"石先生?这么晚了..."
"有些东西要给你。"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包裹,"这是陈秀兰让我转交给你的。"
我接过包裹,感觉沉甸甸的:"她还好吗?"
"她很好,让你不要担心。"石先生的表情有些复杂,"包裹里有她给你的信,你看完就明白了。"
"她现在在哪里?我能去看看她吗?"
"不行。"石先生摇摇头,"她说了,你们不会再见面了。好好保重吧,小伙子。"
说完,他又匆匆离开了。
我关上门,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裹。
里面有一叠现金,大概有两千多块钱,还有一封信和那张让我震惊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军装,笑容灿烂,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最让我震惊的是,这个人和我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就像是我穿上军装拍的照片。
我的手开始颤抖,赶紧打开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