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平：相思冲里相思树，长得鸳鸯两两栖——西征湘军萧迎祥一家三棺万里还乡的故事

编者按

由中共湖南省委宣传部、中共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委员会宣传部、中共甘肃省委宣传部、湖南广播影视集团（湖南广播电视台）出品，湖南金鹰纪实传媒有限公司（湖南金鹰纪实频道）摄制，湖南省广播电视局、长沙市文化旅游广电局、中共哈密市委宣传部、中共湘阴县委、中共长沙市雨花区委等单位联合出品的大型历史人文纪录片《左宗棠收复新疆》自8月4日播出以来，持续引发社会各界的热烈反响与广泛讨论。近日，湖南人文科技学院涟水河流域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李超平撰写题为“相思冲里相思树，长得鸳鸯两两栖——西征湘军萧迎祥一家三棺万里还乡的故事”的文章。由于受制于节目篇幅，西征军中还有大量感人泣下的事迹未能纳入。刚毅左营营官萧迎祥一家三棺从新疆还乡的故事，就是作者在实地寻访西征湘军家族时从族谱中采集到的一手材料，并能够与左宗棠、刘锦棠的奏报完全印证。在左宗棠收复新疆的史诗般宏大叙事中，萧迎祥一家三棺还乡的故事绝非个例。湖湘男儿报国忘家，母子亲情难舍，烈女凛凛奇节，都是收复新疆的伟大壮举背后的奉献与牺牲。

现将全文刊发如下：

历史人文纪录片《左宗棠收复新疆》正在热播，引发了全网热议。该片讲述了左宗棠、刘锦棠、刘典等湖湘先贤为国家舍小家，慨然率老湘营西征，收复新疆，捍卫国家领土、维护民族尊严的故事，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历史题材纪录片佳作。但由于受制于节目篇幅，西征军中还有大量感人泣下的事迹未能纳入。刚毅左营营官萧迎祥一家三棺从新疆还乡的故事，就是我们在实地寻访西征湘军家族时从族谱中采集到的一手材料，并能够与左宗棠、刘锦棠的奏报完全印证。

（以上三图出自《湘乡潭台萧彭氏四修族谱》）

清光绪二至三年（1876-1877），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的左宗棠指挥以刘锦棠为主力的清军，经过激烈搏战，彻底驱除了阿古柏外来侵略政权，收复了除伊犁之外的新疆南北各城。随即，在开展善后治理的同时，为收回伊犁的相关准备工作也次第展开。在这个大背景下，原先驻防于后方兰州的湘军刚毅营，被调往新疆喀什噶尔（今新疆喀什市），以加强南疆地区的防卫力量，因为逃亡境外的阿古柏残余势力还不甘心失败，而伊犁尚待收复。

光绪六年（1880）正月二十一日，清廷任命刘锦棠为“帮办新疆军务”。刘锦棠随后上了一道密折，表示一定加紧做好武装对抗的准备，如果俄国拒不交还伊犁，边疆将士将“合力图之”。

刚毅营早先是老湘营的创始人王錱的部队，由族弟王开化率领。素以纪律严明、勇敢善战著称，其在陕甘地区征战时，曾专门公布了十条军纪，并以七千多字的篇幅逐一进行了讲解，由此可见该部队的素质之高、战斗力之强。

一、禁洋烟以惜身命。

二、禁赌博以杜饥寒。

三、禁嫖荡以弥祸害。

四、禁酗酒以靖斗争。

五、禁逃走以免刑戮。

六、禁渎告以儆奸顽。

七、禁违误以肃规令。

八、禁懈惰以精技能。

九、禁狎侮以崇体统。

十、禁盟会以塞乱源。

到光绪六年之际，刚毅营已经归属时任甘肃按察使的魏光焘统领。其中下辖的左营营官萧迎祥，湖南湘乡县七都人，今属湘乡市栗山镇。

萧迎祥（1840-1881），字瑞亭，是一名作战经验非常丰富的老兵。他先是于咸丰七年（1857）投湘果营，跟随统领萧启江先后从征江西，同剿四川，积功擢总兵。约在同治五、六年（1866-1867）时，转投刘松山的老湘营，开始转战陕西、甘肃，“叠受重伤，战功卓著”，以留陕甘补用提督担任规模约500人的刚毅左营营官，归魏光焘调遣。

早在同治十三年（1874），萧迎祥的父母就为身为长子的他聘定了同邑贺俊卿之女，但由于军务倥偬，婚事迟迟未能完成。眼见征途越来越远，归家遥遥无期。他的父母与岳父决定送女方到驻地兰州完婚。

在当时，这样的例子并非个别。老湘营的统领刘松山，征战18年间仅回过一次家探亲、订婚。同治五年（1876），女方家人欲送女至军中，由于行踪不定，辗转湖北、江西、安徽，皆不遇。至同治七年（1877年），索性侨寓洛阳，在刘松山率部援陕在各部在洛阳集中时，始完婚。相聚旬日，老湘营即开拔，夫妇即成永诀。两年后，刘松山在宁夏地区因伤阵亡。

当萧、贺两家一行5人历经千辛万苦，于光绪五年（1879）冬赶到兰州的时候，萧迎祥刚率部前往新疆。萧母已经生病，只得留在兰州，由第四子萧迎吉照顾。萧父、贺父则陪贺女日夜兼程，风餐露宿，终于在哈密（西征湘军的大本营在此）追上了萧迎祥，得以完婚。

由于军务在身，萧迎祥不能久留，只得告别新婚妻子继续西进喀什噶尔，贺氏则暂时寓居哈密。

光绪六年二月初五日（1880年3月15日），萧母胡氏在兰州病逝。噩耗传来，萧迎祥肝肠寸断。然而，此时正值军务繁重之际，左宗棠奏请萧迎祥不能因丁母忧而离营回家守孝。萧迎祥陷入无尽的哀思不能自拔，内忧外患之下，“形容毁瘠，神智混乱”，并旧伤复发，难以正常履职。统帅刘锦棠获悉后，决定批准他请假南归，回家奔丧并休养。然而，当萧迎祥拖着病躯从喀什噶尔一路风尘到达哈密之后，劳累交加，再也无力支撑，于光绪七年正月二十日（1881年2月18日）病逝，年仅41岁。

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年轻的妻子贺氏完全难以接受。“痛不欲生，仰药数次”，均被父亲贺俊卿发现及时，救了回来。几经劝慰，于是扶榇入关，从哈密回到了兰州。在兰州，贺氏面对的是何种情形，今人不难想见，她“惨抚双棺，一恸几绝”。此时，贺氏见夫弟萧迎吉在场，婆婆、丈夫之棺托付有人，乃决意一死相从，所谓“两世旅榇，宜既南返，未亡人所以苟活至斯者，徒以长途无夫家亲属可托”。乘人不备，投缳自尽，年仅23岁。

萧迎祥夫妇及其母亲共三棺，随后辗转万里，被送回了故乡安葬。萧父克元，也于光绪八年（1882年11月16日）卒于故里。

主帅刘锦棠，与萧迎祥同里。他于光绪七年五月十九日（1881年6月15日）专门为萧迎祥夫妇的事迹分别上奏，称萧迎祥“忠孝无亏，殊堪矜悯”；称贺氏“允足维持风化，矜式闾里”。同年八月初六（9月28日），又谕知湖南巡抚及湘乡知县：礼部已经准予为贺氏建旌表节烈坊，应发给银30两建坊，并入祀本县节孝祠。

本邑名士周煦埏，专门为萧迎祥夫妇作传，同时还写下《感节烈贺夫人事，赋七绝八章》。诗中有几句特别感人，如：

瘗玉埋香梦未凄，芳魂休化杜鹃啼。相思冲里相思树，长得鸳鸯两两栖。

再如：

欲付丹青写断肠，恰无银管费评章。潇湘万里人千古，知是骨香是墨香。

相思冲，正是萧迎祥夫妇在乡安葬之处，他们的后裔至今还生活在这里。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当年那万里归骨的悲壮与哀伤了。

在左宗棠收复新疆的史诗般宏大叙事中，萧迎祥一家三棺还乡的故事绝非个例。在任何一个时代，为国家、为民族舍生忘死，乃至慷慨赴死，马革裹尸，都是感人至深的，也都是伟大而不朽的。湖湘男儿报国忘家，母子亲情难舍，烈女凛凛奇节，都是收复新疆的伟大壮举背后的奉献与牺牲。因此，无论他们身份尊卑、地位高低，他们的事迹都应当被看见，被铭记。毕竟，新疆，是每一个中国人的新疆，更是每一个湖南人的新疆！

今天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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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现左宗棠“舁榇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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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超平

编辑｜余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