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歌手千百惠病逝：“美丽的往事已模糊”

“每次走过这间咖啡屋，忍不住慢下了脚步，你我初次相识在这里，揭开了相约的序幕。”

每当《走过咖啡屋》的前奏响起，很多人都能下意识地唱出这句歌词。但如今，这首歌的原唱已经走了。2025年8月20日，著名歌手千百惠被曝患病去世。8月21日，千百惠的儿子高陆湾发布讣告，证实母亲于19日突发疾病去世，享年62岁。

中国台湾歌手千百惠和她的《走过咖啡屋》，是华语歌坛一段难以磨灭的记忆。这首传唱了将近40年的老歌，曲风轻快活泼。透过千百惠年轻、甜美的声音，这首歌在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火遍全国和东南亚，也曾被张蔷、王菲等著名歌手翻唱，持续流传。时至今日，很多年轻人即使已经叫不上千百惠的名字，也能哼出这段轻快的旋律。

可惜的是，如今，大多数的人已经记不起，创造过辉煌成绩的千百惠，在《走过咖啡屋》《想你的时候》这两首代表作之外，还有哪些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也不清楚她这些年在做什么。“她的活跃期很短，但是，歌迷们对她始终有很深的情感。说起‘那两首歌’，99%的人都是听过的。”乐评人爱地人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实际上，在金曲和清新优美的歌声背后，千百惠有着独特的性格和人生经历。她很早就活跃在中国大陆的舞台上，并长期定居在这里。真实生活里的她，也比歌曲中更加外向、幽默、热忱。正如最先透露千百惠死讯的歌手黄安所言，千百惠和他是相识47年的好友，她是个“从无恶心眼”的人，他也相信，“她的天堂之路会很顺遂”。

来自刘家昌时代的歌声

这几年，千百惠还是会出现在一些音乐节目中，重新唱起《走过咖啡屋》。她的嗓音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但甜美的感觉仍在。在一档节目中，主持人提到，这首歌的作词人“牧莎”，是写出《小城故事》等名作的词人庄奴的笔名。听到这里，千百惠突然感慨万千。她回忆，当年，这首歌是唱片公司向大众征集来的一首作品，是所有作品中最受欢迎的一首。但一开始，没有人知道，“牧莎”是庄奴的另一个笔名。甚至后来，千百惠和庄奴有机会见到了面，庄奴都没有告诉她，这首歌是自己的作品。

从这段对话中，看得出，千百惠当年处在多么繁荣的歌坛环境中。生于1963年的她，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在民歌餐厅驻唱，80年代就成为知名的唱片歌手。年轻的她能够获得这些机会，和繁荣的唱片业脱不开关系。除了庄奴这样能力超群的词作家，已故音乐人刘家昌也在千百惠的成长过程中起了重要作用。20世纪80年代初，刘家昌在餐厅中发掘了这个稚嫩的“小女孩”，把她签约到自己的公司，并为她推出了第一张专辑《丝雨长巷》。这首同名主打歌就是刘家昌亲自创作的。

这样的一个起点，就决定了千百惠和《走过咖啡屋》的音乐风格。乐评人爱地人提到，刘家昌是20世纪70年代最活跃的“爆款”音乐人，相对于后来“民歌运动”中偏向价值观输出的民谣音乐，以及后来由滚石、飞碟等唱片公司开创出的都市流行音乐，刘家昌的作品相当典雅含蓄，很像老上海的抒情歌曲。近朱者赤，年轻的千百惠受到了师父的熏陶，也继承了这种典雅、上口的“小甜歌”风格，并为其加上了年轻、活泼的元素。

有趣的是，如今，怀念起千百惠，人们会认为她是一位来自中国台湾的歌手，她代表了宝岛的声音和气质，但是，千百惠在中国大陆和东南亚华人地区的受欢迎程度，早已超过了她的故乡。

1989年，中央电视台播出名为《潮——来自台湾的歌声》的专题片，在其中播放了小虎队、姜育恒等知名歌手的MTV，也让这些歌手第一次走进中国大陆观众的视野。而当时，这批被选中的歌曲中，就有发表于1986年的《走过咖啡屋》，这首歌几乎是“一夜成名”，从此刻在了中国大陆观众的脑海中。

登上央视的机会是一次偶然，也是千百惠生命中的一个重要机会。年轻的千百惠决定抓住这样一个机会。1990年，亚运会在北京举办，千百惠开始到中国大陆参加相关主题的大型演出，知名度进一步上升。1992年，她与中国大陆音乐人高大林结婚，逐渐把事业重心转移了过来。实际上，20多年之后，年过五旬的千百惠才透露，很早，她就已经定居在中国大陆，甚至还体验过在食堂凭饭票打饭，用外汇券买东西的日子。可以说，千百惠是最早一批来中国大陆发展的中国台湾歌手。

此后多年，她活跃于商演和其他大型演出的舞台，偶尔出版歌曲，但反响都不如《走过咖啡屋》那般让人惊艳。在演唱了刘文正、庄奴等人的作品之后，她没有持续与善于策划的唱片公司合作，也没有经历过真正有表达、有输出，凸显音乐个性的“专辑时代”。这是比较可惜的事情。“在中国台湾，她算是一个被忽略的名字。”爱地人这样说。

歌手千百惠。图/视觉中国

“千百惠”之外的千百惠

和凤飞飞、龙飘飘等活跃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歌手类似，“千百惠”这个名字只是艺名，她的原名叫作“钟兰芯”。她原本的性格，和《走过咖啡屋》中打造出的精致少女形象，有着很大的不同。别人“走过咖啡屋”是去休闲、约会，而她只是一个在餐厅唱歌贴补家用的少女，刚做歌手时，连恋爱都没有怎么谈过。但也因为这种单纯的天性，《走过咖啡屋》反而被她赋予了一种难得的轻快松弛，别有一番风味。

她歌声中的魅力并非来自精致包装，而是来自乡野之中诞生的豪爽、幽默。年轻时，千百惠曾参加歌手费玉清主持的节目，两个人一唱一和，互相开着玩笑。当时，他们两人在节目里模拟嫁娶风俗，费玉清背不动坐在椅子上的千百惠，她就干脆跳下来，留个空椅子在他背上，一脸坏笑地等着他出洋相。费玉清感慨，这个姑娘，不但歌声好听，而且“浪漫、干脆、直爽”。

这种热情直接、充满生命力的性格，似乎到老都没有什么变化。近些年，出现在人们面前的千百惠，外貌倒是有些变化。她开始追求精致的妆容，总是以盛装打扮示人，不过幽默豁达的性格始终未变。2021年，她接受媒体访问，谈到这些年的经历还主动提到，因为自己爱吃美食，身材有些发福，所以网友给她起了“千百斤”的外号，她倒觉得这个名字挺有意思。

在中国大陆打拼多年的千百惠，一度定居在和自己家乡气候很像的成都。到六十多岁时，她的状态仍然不错，依旧忙于演出、工作，出版新作品，也有不少追随她多年的歌迷。2019年，她曾演唱过儿子高陆湾作曲的一首歌曲，原本甜美的嗓音也变得浑厚，但依然有自己的韵味。在歌曲里她缓缓地唱着：给时间一点时间，慢一点，该出现离别，我还不擅长离别。

她原本还有很多机会尝试新鲜事物，可惜，突如其来的死亡改变了一切。如今，形形色色的咖啡厅仍在，录音中也依旧是那个充满朝气的女声，几代人都为她的声音而“停下脚步”，只是歌手已经远去，“美丽的往事已模糊”。

参考资料：

《著名女歌手千百惠病逝，享年62岁》南方都市报

记者：仇广宇

编辑：杨时旸